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席间情况都说了,倒是没有添油加醋,不过,仅仅这样,就足够让谢芝缨染上最大嫌疑了。
奚佩晴边说边快意地用余光打量谢芝缨苍白的脸。哈,这下惨了吧,叫你溜须拍马,叫你只围着公主转!现在公主出了事,你死也脱不了干系!怎么还有这样的好事呢,早知道她就不费那个心思在老嬷嬷面前透露惊天内情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谢芝缨一言不发。等她们说完,褚娘娘略带不快地望向她,她才一脸平静地开口:“皇后娘娘,她们说的都没错,臣女没什么可反驳的。”
“谢九姑娘,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今日你就不能回去了。”褚娘娘的声音冷了下来,“景月公主中毒,本宫有义务仔细查探起因。既然卫昭仪和奚容两位姑娘都指认你有嫌疑,本宫只能把这件事禀报皇上,并且将你移交宗人府审问。。。。。。”
翠珊嘴角露出了笑,谢芝缨看她一眼,打断了褚娘娘的话:“皇后娘娘,请恕臣女直言。您这样做,有些不妥。”
“。。。。。。”
穆惠妃吃惊地捂住嘴。谢九姑娘这是气昏头了吗?
“大胆!”翠珊马上叉起了腰,“你一个小小的候府女儿,竟敢这样对皇后娘娘说话!”
“皇后娘娘,”谢芝缨沉着地说,“请恕臣女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臣女只是想要提醒您,不管昭仪娘娘也好,奚姑娘和容姑娘也好,她们只是人证。咱们公门断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在,公主中毒的事,最关键的物证还没有呢,娘娘就是将臣女移交给宗人府,那里的大人也要来采取物证的。”
“”
穆惠妃等妃子都讶异了。翠珊目光阴森起来。谢芝缨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娘娘缓缓点头。是啊,提醒得对,还没查看物证呢。
“本宫知道了。”褚娘娘指着景月公主坐过的桌子,“既然你们也说了,公主进来后,只食用了榛子,别的都没入口,那就查看一下果盘。”
几个御医仔细地检查每一颗榛子,没多久就禀告,榛子有毒!
褚娘娘倒抽一口气,奚佩晴更开心了。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谢芝缨,你等着受死吧!
翠珊心里也是这样想,正在得意,忽然听见谢芝缨说:“昭仪娘娘,你身上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翠珊,翠珊也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从她的腰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
纸条落在穆惠妃脚边,她随手展开,褚娘娘便也探头来看。
翠珊看见了纸条上的字迹,顿时脸色铁青。
那是她的字迹。
“此方解百毒,选取以下药材:狮子草五钱,半边莲四钱,大黄五钱。。。。。。”穆惠妃念到一半就住了口。
褚娘娘看着翠珊。她的脸色比方才谢芝缨打断她的时候更加不好看。
“过来把它念完。”她点了一个嬷嬷。
“这是解毒的方子!”御医听完疑惑地说,“听起来。。。。。。似乎还是个古方呢,似乎哪次听医正大人提过,可惜失传了,只有一半儿,当不得用。”
谢芝缨露出惊讶的神情:“咦,昭仪娘娘,原来您随身带着解百毒的良方啊!那方才公主昏迷的时候,为什么您不把它拿出来呢?”
“我。。。。。。”翠珊刚说了一个字,一眼瞥见皇后的目光,马上住口。
天。这肯定是谢芝缨搞的鬼,方才两人一起出去,她不知怎的脚底打了个滑,谢芝缨殷勤地扶住了她。一定是那个时候塞到她身上的!
可恶,谢芝缨知道她的字迹,可她并不知道,谢芝缨还善于模仿!刚才就不该把她叫出去!
话说回来,谢芝缨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宫里啊。
“卫昭仪,”褚娘娘冷着脸,“这确实是你的字迹。你不知道自己带着一张解毒方子吗?”
翠珊还没回答,谢芝缨伶俐地插嘴:“昭仪娘娘学识渊博,了解一些古方也说不准。或许她只是随手一写,不一定对症。皇后娘娘,要不要让御医大人看一看,榛子上沾的毒,这方子能不能解?”
翠珊的牙齿打起了战。
谢芝缨这个恶毒的女人!她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想必这方子十成十能解那个毒!
她明明在跟着景月公主来颐硕殿的路上不知不觉地下毒的,还算好了发作时间,能让自己撇清,又恰好落在谢芝缨头上。
谁知这个女人用自己的血把公主救活过来,这样一来,公主体内的毒性成分被破坏,任谁也看不出她中了什么毒。
只会当做是榛子上那种毒。
那毒一定是谢芝缨下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谢芝缨是怎么把毒带进来的,又是怎样避免让公主吃进嘴的呢?
第74章 臣女和昭仪娘娘之间的不愉快()
褚娘娘命御医把有毒的榛子和解毒方子拿去验。她下完命令;怔怔地盯着御医们快步离去的背影;不觉攥紧了拳,连精致的护甲脱落了都没有察觉。
此刻,跪在她面前、眼珠子乱转的卫昭仪,太让她失望了。好容易物色来一个得用的工具,乖巧又忠心,会出主意又不自作聪明,做什么都不留痕迹;如她所愿地把皇上的心从芸贵妃身上拉了回来。可是;今天卫昭仪的举动,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卫昭仪;”褚娘娘冷着脸;“本宫素来秉持公道。没有确凿事实;本宫是不会给人定罪的。现在御医都下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本宫禀报查验结果。如果方子对症;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芝缨心里明镜似的。百里昭说得没错,褚娘娘极其器重翠珊,这是要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呢。
翠珊泪如雨下:“娘娘明鉴,嫔妾绝不会毒害公主!一则;若嫔妾有心害人,怎会把解毒。药方带在身上呢?二则;嫔妾从未碰过果盘;而接触果盘的;除了谢九姑娘,还有为嫔妾剥榛子的奚姑娘和容姑娘,焉知就不是她们不知何时沾了毒物,弄在了榛子上面?”
她现在要绞尽脑汁辩称自己无罪,可又不想得罪卫国公府和礼国公府,只有说这两位小姐是不小心沾毒的。
但虽然这样说,也已足够让奚容二人落下无心之失,两个女人都又惊又怒地地瞪着翠珊。昭仪娘娘这是拉她们做挡箭牌吗?
谢芝缨轻轻地说:“昭仪娘娘,倘若奚姑娘和容姑娘不慎染毒在手,此刻倒下的人就是您了。”
翠珊瞪着谢芝缨,猛然想通。
一定是这样的!
谢芝缨得知公主昏倒、冲回殿内的时候,大家都忙着看公主,她一定是趁乱把偷偷带进宫的毒粉洒在了那盘榛子里。这样一来,不管公主是不是能得救,解毒方子从自己身上掉下来,谢芝缨再像个戏子一样地表演一番,引导众人去关注果盘,自己可不就栽进泥潭脱不了身吗。
公主被救活,所中毒已解,谁能说不是榛子带的毒?而倘若公主救不过来,谁会再去想公主身上的毒和果盘里的毒不是一样的?谁有那个胆子提议给公主验尸?
翠珊心里滴血。她太大意了,真是错看了谢芝缨。她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印象里,这是个大大咧咧的滥好人啊,几时起变得这么心机深重了?
“皇后娘娘,臣女冤枉!”奚佩晴和容小姐异口同声地哭着磕头,“臣女怎会给公主下毒!是想要整个家族覆亡么!”
接二连三的哭求声让褚娘娘听得脑仁疼。她恼火地说:“卫昭仪,你说话也过过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儿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让本宫怎么跟皇上交代?”
话说到这里,在场所有的妃子都已明白了。皇后这是想保卫昭仪呢!唉,有皇后做后台就是好,不过,卫昭仪也太张扬了一些。
经过刚才的一番争辩,她们都认定翠珊是因为谢芝缨拒绝给她剥榛子而恼恨,有意把毒害公主的罪名按到谢芝缨头上。至于身上带着解毒方子,这很好理解,不能让公主真的被毒死了啊,那样皇上震怒之下,说不定会迁怒于她。而她不失时机地“贡献”解毒良方,还能进一步赢得帝后的心。
妃子们心里好一阵唏嘘。啧啧,虽说后宫斗争人人都懂,可仅仅因为一个侯府女子的小小轻慢,就要下这样的狠手,太毒了!
翠珊脑子瞬间转了无数个弯儿,伏地哭道:“奚姑娘容姑娘的话,也是嫔妾想说的。嫔妾在宫外还有一大家子人,嫔妾入宫之后,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皇上赐予,怎可能猪油蒙了心,去毒害公主殿下!呜呜呜,娘娘明鉴!定是有小人想害嫔妾!”
褚娘娘略为满意。小人。嗯,卫昭仪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如果能把今天的事儿推给芸贵妃之流,那再好不过。
穆惠妃等人却都把目光又投向了谢芝缨。卫昭仪口中的小人,说的是谢九姑娘吗?唉,多大点事儿,至于么!一个小小的昭仪,这么大的架子,这么小的心眼儿!
“嗯”谢芝缨扭头看了翠珊好几眼,欲言又止。
“谢九姑娘,你要说什么?”褚娘娘本想顺着翠珊的话说下去,见谢芝缨吐出这样一个字,只好发问。
谢芝缨咬了咬下唇,终于做出下定决心的样子:“回娘娘的话,其实,臣女和昭仪娘娘之间,过去曾发生过一些嗯,恩怨,是以,方才的席间,臣女见昭仪娘娘坐在了臣女这一桌,才小心谨慎,生怕昭仪娘娘出什么闪失。”
翠珊听到这里,反倒镇定了下来。哼,谢芝缨这是想告诉皇后,她曾经是谢家丫头?她才不怕。她能入宫,早就给自己打造了无懈可击的出身。谢芝缨要真这么大剌剌地“揭发”,她就有机会反咬一口!
褚娘娘听了果然诧异道:“噢?怪不得。你倒说说,你和她有什么恩怨?”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谢芝缨。
“呃,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仇恨。”谢芝缨低头淡淡苦笑,“臣女入宫前偶然听说,宫中有位昭仪娘娘,其家里的下人和臣女家的田庄之间,闹过不愉快的事。”
“什么样的事?”褚娘娘吃惊了,没听卫昭仪说过呀。
翠珊也愣了,她哪里想过,她苦心经营的,完美无缺、经得起任何推敲的出身,还能跟谢家扯上纠纷?
谢芝缨从容地回答:“是这样的,娘娘,请听臣女细禀。”
那日百里昭和她分手后,回去就立即着手调查了,不光是翠珊假冒的卫昭仪,宫里那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妃嫔,百里昭一个也没漏过。
这是一份不轻的任务,好在百里昭的手下十分高效。两日后,百里昭借着二次探望谢煜冲,将收集来的资料都交给了谢芝缨。
谢芝缨就把这些东西强行记入脑子。她在知道翠珊就是卫昭仪后,马上想到了这件关键的小事。
她本以为翠珊会让自身出状况。那么,把解毒方子偷偷塞到翠珊身上,一旦翠珊中毒,她来引导大家发现纸条,所有人都会质疑翠珊是别有用心。
而现在更妙了,不管翠珊怎样表演,那件小事都足以构成她陷害自己的动机!
谢芝缨说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谢家田产很多,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除了她居住过的卢家庄,还有张家庄,李家庄,王家庄
翠珊的“父亲”,那名姓卫的小官吏,也是有些田产的,其中一处就在王家庄。王家庄分为东西两半,卫家田地在西,谢家田地在东,中间有一条小河。有一年干旱,两家因为抢水发生过争执,一度打得头破血流,闹到了官府。
其实是两败俱伤,完全可以判个各打五十大板,当时卫老爷尚未考取功名,官府有意帮着腰杆粗的谢家,随便问了几句就把过错断在卫家一方。谢夫人知道后,派人上门补偿,可惜为时已晚,卫家输了官司,一气之下把那些田都卖了,卫家也搬了,不知去向。
“被打的人里有个庄头,是卫夫人的表弟。”
谢芝缨说到这里,不止褚娘娘和那些妃子,在场的小姐们也开始频频点头。
原来是这样。忍气吞声地走人,舅老爷还受了伤,这份仇恨,从此埋在卫家人心里。包括卫昭仪。
现在卫昭仪集三千宠爱在一身,早不是从前那个小家碧玉了,听说谢家姑娘要来,还能不勾起往日旧恨吗。哎,真是君子报仇等十年,小人报仇在眼前啊。
好可怕,要不怎么有那句话,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这小人一得势就会猖狂,回去得问问看,亲族下人什么的,是不是和卫家有过不快。
褚娘娘生气地问:“卫昭仪,这件事,你知道吗?”
“”翠珊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答什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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