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九江洗着衣服,下意识地就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梁季文的视线,梁季文对他扯出一个微笑,不过没人看出来。湛九江冷哼一身,转过头继续洗自己的衣服去了。不要脸的死面瘫!
“九江,你笑什么呢?”湛爷爷把衣服拧巴拧巴,转身要晾衣服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孙子在傻笑。
“没啥。”湛九江立马拉平嘴角,然后懊恼地又扯出一个畜生无害的微笑,释放圣父光波。
分粮食的是梁大伯,不过他不会因为是自家人或者是和自己关系远近的缘故就给人多分还是少分。都是按照规矩半两都不会多,更不会少,所以他很得人心。
每人的粮食都是有定量的,壮劳动力三百二十斤的皮粮,里面就包含了一百七十斤的玉米,三十斤的大豆,二十斤的麦子,三十斤的谷子,五十斤的糜子,二十斤的地瓜。
梁家一共十五口人,扣去不能分粮和少分粮食的半大孩子和老人,最后一共分到三千四百多斤的粮食,不过这些都是皮粮,真正到手的粮食差不多只有三千斤左右。不过这也够大家伙兴奋的了,这几年荒年,他们这里虽然不算严重,但前两年每年就只能少少地分,连每人两百的皮粮都是奢求。
头天分口粮,第二天就是算工分的时候了。
他们队四百多口人,地比较多,有两千多亩,工分也是比较值钱的,一工分能抵九分钱,梁季劳动力多,挣的工分也多,梁大伯,梁爸爸,梁三叔是一天十工分;梁奶奶和梁爷爷是一天五工分;梁大娘,梁妈妈和梁三婶是一天七工分;梁季文、梁季宇、梁丝丝和梁町也都,都是一天三工分,另外梁大伯作为团支书也额外有一天十二工分,这样一年几人加起来的工分就有一万多工分,如果其他的都不算就能拿到一千一百五十二块八毛,不过还要扣去口粮,再减去他们家欠生产队的钱最后到手的八十一快五毛六分钱。
除了粮食,另外他们还拿回了今年的布票。今年规定的是农村每人三尺二的布,老人小孩按等级减少,所以一共有三十七尺五可以拿,梁家手里还攒了二十一尺的布票,这样一来今年的布也能富裕了。
晚上,一家人舒舒服服地吃了顿饱饭,昨天吃的是手擀面条,今天晚上吃的是肉饺子,陆续两个晚上吃的丰盛又美味,可把小孩子们高兴坏了。
分完粮,清算完工分后,就是开始要准备过年了,家里这几年手头都比较紧,好些年没做过衣服了,老爷子心疼孙子孙女,干脆已经小辈都做一身新衣服穿,不过双胞胎和梁季恒长得快,就只做贴身的。
最开心的莫过于两个女孩了,那个女孩不爱美呢?想到过年就有美美的衣服穿了,几个小孩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容,梁季文也被他们的喜悦感染,虽然还是那副面瘫脸,但谁都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星期六的时候梁奶奶和大伯娘带着梁丝丝和梁町去城里买年货,梁季文没去。梁家人本来想着让他去跟着长长见识,但梁季文嫌人太太多,分正现在的风气好,也不怕最什么意外,他就懒得动弹。梁家人以为他怕人,也没强求,只是心里暗暗心酸。
梁季文知道他们的想法,但现在他没空管这个,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他们这里田多,只要不是灾年粮食就够分。所以根本没什么人肯认真做地里的活计。看看公田和自家自留地的收成就知道了,不是在一个量级的。饶是梁爷爷这样本分老实的庄稼人也不愿在公田里累死累活,不管干多少,交够了公粮后就只能分这么固定的粮食,而且不管出力多少都拿一样的工分,这样谁乐意多干活?
梁季文有长远打算,光靠他们十几人吃他的粮食物资,这辈子都不怕吃空了,但没有出处,拿出来不好解释。他相信他的家人,但几代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所以空间的秘密是可以说的,但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这也是要把握好分寸的,一个闹不好,他们一家都能被上交给国家!
他把梁季宇叫过来,给几个小的一人一颗糖,一溜烟地就没影儿了。梁季宇含着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睁眼却连梁季文半根毛都没看到,当即就反应过来上当了,有没有那个勇气反抗梁季文,只好委委屈屈地牺牲掉他和小伙伴们一起幸福玩耍的美好时光了。
湛九江看梁季文眉毛稍稍往上扬了扬,知道他肯定是在用他那面瘫脸表达笑容,心下有些得意于梁季文对他的夸奖如此重视。
“你这空心圆是要拿来干什么的?”两人头挨着头,湛九江努力辨认地图上的位置,不过梁季文这图画得实在是太抽象了,而且他对西梁山也不熟悉,看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黑点的是已经种了的,同心圆是找好地方也清理好了就差撒种子的,还有一种空心圆的这张土上没有,空心圆是只找好地方,但是什么都还没干的。“
湛九江点头表示知道。
他们已经把种了东西的地方都给找出来了检查了一遍,梁季文在掀翻一块大石头,把底下的小布袋给递给湛九江。湛九江已经看呆了,比他人都要高的石头就被梁季文只有给掀翻了,他用单手撑着石头,还能空出一只手来给他递布袋子。
梁季文挑挑眉,湛九江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梁季文给的小布袋,声音干涩的说:“你,你快把石头放下来,待会儿别弄伤了手。“
梁季文一愣,任何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他嘱咐道:“你朝后退点。”
93。第九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大从醒了!快,你看爸给你买什么了!”梁建良先是一愣; 然后兴冲冲地把一碗面条端到他面前献宝。粗粮掺了一点的细粮; 面条看起来灰扑扑的; 但比纯粗粮的面条看起来要有光泽,虽然是清汤,但偶尔也能撇见一两点油花; 这这样; 一碗也要九分钱加上一两的粮票。
田芳把早上买来的那碗面条揭开; 把那一毛钱一个的荷包蛋夹到新买来的这碗面条里面,拿着筷子细细喂着梁季文吃。
梁季文把面条吃光了,但荷包蛋怎么也不吃; 差点把田芳急出了眼泪; 才吃了个蛋黄,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虽然只吃了一个蛋黄; 但田芳也放心许多; 拿了个碗将剩下的半个荷包蛋盖上; 田芳把坨成一坨的面条分了近四分之三到梁建良的碗里,自己才开始吃起饭来。
梁建良不到一分钟就将自己的一碗稀饭和一半面条吃完; 然后将碗往田芳面前一放,提起水瓶就去打了热水。
田芳默不作声地将梁建良没吃完的面条吃了,沉默地开始补梁季文昨个被野猪弄得全是洞的衣服。
那面条哪里是梁建良吃剩下的,那分明是他心疼她; 想她多吃些好的。这么多年了; 他对她总是这么好。
梁季文在田芳吃完饭后就直勾勾地盯着田芳看; 准确的说是盯着田芳的袖子看。田芳补一会儿衣服就要看一眼梁季文,见他好好坐着没昏过去才放心。
梁季文平日里也总是呆愣愣地盯着人看,但田芳看了几次觉得有些不对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日里,梁季文虽然也总是盯着人看,但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就变得无神空洞,今日却一直有着明亮的神彩。
田芳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有些不敢置信,但却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有些试探地问:“文文,你渴不渴,妈妈给你买糖水好吗?”见梁季文久久没有反应,她有些怅然若失,却没有多少失望。失望多了,自然就慢慢习惯了。
“妈、妈。”田芳隐约间听见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飘,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想多了,今日竟出现了幻觉,但没过几秒,又听那声音道,“妈妈,脏。。。。。。”最后一个字又些含糊,配着沙哑的嗓音,让人听不清,但田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文文,你喊我什么?”田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好像急于向梁季文求证,紧张地盯着梁季文的脸。
“妈、妈。。。。。。”梁季文扯着僵硬的嘴角,又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声,田芳立马露出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
“文文,你再叫一声。。。。。。”田芳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急切地要求证。
“妈妈。。。。。。”
天还是那样,黑压压的让人心烦,但田芳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了。
田芳颤抖着身子,有些手足无措,在床边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好,她有心想要叫医生来看看,但又怕这只是个梦,根本舍不得离开,急得团团转也不舍得,只盼着梁建良能早点回来。
“文文,你渴不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田芳轻声问,生怕声音大了一点就会把梁季文吓着死的。
梁季文摇摇头,眼睛执着地盯着田芳的袖子看。田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的是什么,有些慌忙地把手往身后藏起来,局促地说:“文文别看,妈的衣服脏。我去洗洗去。”田芳说着就把乘着凉水的盆子拿出来。
梁季文用眼睛看着她,有些着急地要伸手拉她,但手上没力气,才抬起一点就不行了。田芳时刻注意着她,连忙把盆放下,问:“怎么了,文文和妈妈说,你别动。”
梁季文张嘴,有些难涩地说:“水冷。”
他们这里是北方,这个时候气温能有零下,用冷水洗,哪怕只是洗个袖子也会冻得不轻,尤其洗完后水都存在衣服里。
田芳又是难过又是开心,难过的是当然是梁季文当了十年的傻子,开心的自然是儿子这么会心疼人,她的一颗慈母心都软成了一团。
“不冷,妈等你你爸回来,我掺了热水,那就不冷了。”田芳坐在病床上,小声地陪着他说话,梁季文偶尔应上个“嗯”。即便是这样的单音节,也让田芳开心的不行。
隔壁床住着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蜡黄的脸上又些淤青,整日不爱说话,也不见家人来过,一天能睡上二十来个小时。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不多时就见了两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扯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推推搡搡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哭天喊地的老太太。
小丫头应该是被宠惯了,大声嚷嚷着:“你们快放开我,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快放开,疼死我了!”
后面的老太太听了,急急赶上了,但手脚不利索,只能在后面破口大骂:“你们老沈家的好不要脸,自己家闺女生不出儿子,白白浪费了我家好几百斤的粮食不说,今儿个还有脸扯着我孙女,你们快放开我孙女!”
“呸!你们老孙家的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嫁到你们家,尽心尽力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们没一句好话就算了,不给吃不给穿整日就知道使唤她。好好的一个人,差点给你们糟蹋没了!你这老货还想给我们老沈家泼脏水,多大脸啊!”拖着人的其中一个婶子转过身子,指着老太太,手插着腰,一连泼辣,嗓门震天响。
“你们个乡下泥腿子,你们家闺女能嫁给我家孙儿,那是多大的福分呐!嫁到我们家,死了都是我们老孙家的人,我们怎么样,你们管得着吗?”老太太也是不甘落后的人,张嘴就来,不过那句乡下泥腿子倒是引得病房里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以为你们城里人多金贵啊!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现在是*主席领导的时代,是我们人民当家做主的时候了!你这么说是藐视*主席,你是搞阶级斗争!你是歧视我们劳动人民。”另一个婶子也转过身去,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些都是村里大队长天天喊的,她没记全,但东拼西凑的也能说出像样的话来。
城里人比农村人金贵,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谁不想当城里人啊,吃的是供应粮,住的是好房子。但这些,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尤其是现在搞人人平等。
老太太明显也是知道严重性的,立马改了口:“劳动人民最光荣,可恶的是你们这些蛀虫,不好好搞生产,光知道从我们家人身上吸血!”
田芳在一边听着皱紧眉头,她住乡下,比这吵杂得多的都见过,但现在她儿子正需要休息,这么吵得环境明显是不适合的。
她想上去劝,但又怕波及到他们,她自己是不怕的但她现在一个女人家,儿子又躺着病床上,她虽有心阻止,又有顾虑,只得出去叫了护士过来。
威严的护士过来骂了几句,两家人都老实了,出去继续吵,只把可怜兮兮的病人丢床上。
田芳看着邻铺的女孩实在可怜,这么冷的天,家里人也不知道在医院里租一套床具,丢着她一个人在床上蜷卷着身子冻得瑟瑟发抖。
她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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