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没有看错——”
“对,我骗了你。”褚英将这串腰坠举在半空中,“你不是在找这块石头吗?这串玉坠,已经在我身边二十余年了,如果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便拿去吧!”
我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串腰坠,捧在手心里,轻抚着表面光滑的轮廓。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告诉我叶君坤在哪里!
我一时情绪难抑,那日痛失君坤的绝望又涌上心头,泪如雨下。我把陨石捂在胸口,放在耳畔,反复端详,尝试了各种方法,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只是一块普通的陨石罢了。
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儿,又为什么不给我指引
我情绪崩溃的跌坐在地上,褚英也没料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怎么拉我我都不为所动,只是止不住在哭。
“这块石头对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泣不成声。
“你冷静下来,看着我。”褚英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吸了吸鼻子,用手帕将脸上残留的泪水摸干,然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若这块石头真的如此重要,等我从乌拉回来,我带你去见它的主人。”
我强撑着问道:“它的主人?”
“这串腰坠,是我在抚顺当俘虏时,总兵府上的一位夫人赠予我的。十几年过去了,我亦不知她是否还在人世”
“是一位夫人不是他,不是叶君坤吗?”
我拉着褚英的衣袖,抱着希望,一次地重复这叶君坤的名字。
“不是那位夫人姓王,她将此物交给我时,也不曾提到过这个名字。”
褚英替我顺着气儿,“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位夫人的踪迹了。”
“谢谢你褚英!”
第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哭成这幅模样,肯定饿了,快起来吃些东西吧。”他将我扶起来,吩咐姬兰上晚膳。
我深呼一口气,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碗筷,却是有些难以下咽。
“我记得大贝勒上次说,喜欢同我坐在一起吃饭。”
他点了点头,给我夹了一块兔肉。
“我想知道,这次前去斐优城的胜率有多大?”
他沉思了一会儿,“若是叔父不搞什么名堂——六成。”
记得努…尔哈赤在宴席上曾说,布占泰是舒尔哈齐的老丈人女真部落间有很多靠姻亲来维持的联盟关系,舒尔哈齐会因此而背叛努…尔哈赤吗?我不得而知。
“反之呢?”
褚英眉头微一蹙眉,叹了口气,“一成吧。”
“一成!那不等于是去送死吗?”
他安慰似地对我笑着,“昨日在宴会上没听见费英东将军说的吗?瓦罐难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到了战场上,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你放心我四岁就跟着阿玛四处征战了,我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没那么容易送命。”
“那最坏的结果呢?”
“最坏,也就是吃个大败仗,被布占泰抓去当俘虏罢了。”
他不以为然,继续吃着菜。被抓去当俘虏布占泰曾经在建州受过屈辱,这次卷土重来,又岂会再心慈手软?
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我未曾亲眼目睹过战争的残酷和惨烈。但我知道,世界上有些地方的人们,生活在战争的水深火热中。巴以冲突、伊拉克战争战争的原因,可以为了信仰、宗教、石油各种各样利欲熏心的理由。从古至今,人们总有无数的理由去发动一场战争,贪婪和权欲,都是人的本性。像我这种不关心政治的小市民,也深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能左右的。
即便是这次斐优城之战,或者本就没有黑白对错可言,唯有输赢。成王败寇,这才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所以我无法摆明立场,立场本就是相对的。
但我的原则告诉我,我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他——褚英。这个多多少少,于我有恩的人,也是我现在唯一的线索无论这块陨石和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我一定要清清楚楚地查明,所以在这之前!他不能白白去送死,不能就这样葬身在这权利的角逐中。
打定决心的这一刻,我又冒出了新的担忧。如果历史的结局,褚英就是这样死的呢?会不会有所谓的“蝴蝶效应”?也许我的某些举动,无形中正在改变着历史呢
如果按照“平行空间理论”,这里只是和我的时空相对平行的一个时空,那么,这两个时空是独立且不相干的。我在这个时空中所做的事情,不会影响到现实时空里既定的现状。因为每个时空都互不交错,就算这个时空里我把努…尔哈赤给杀了,四百年后那个时空的历史,仍然有过一个大清帝国,爱新觉罗的后代们还是存在着的,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当然,也可能其中的原理,根本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读。
“既然你叔父是危险因素,为何不干脆禀告汗王,夺了他的兵权呢?”
我理所当然的想,只要舒尔哈齐不去,这胜算还有六成呐。
“这是阿玛的计策,请将不如激将。布占泰想要算计的人是我,可阿玛想要算计的人正是叔父。”
“此话怎讲?”
“叔父在赫图阿拉城里,势力太大,功高过主。此行看似是去斐优城收编,实际我们的敌人还是乌拉。此战若是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败了,叔父则会因其和布占泰的姻亲关系而落人口实,阿玛便能借题发挥,趁机夺了他的兵权。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然为了区区一个东海小部,阿玛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这么看来,一个局里还套着一个局啊,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阿玛是在考验叔父,也是在考验我。”褚英搁下筷子,将此局中利弊看得十分透彻,“我若是想当这个储君,就一定要破这个死局,哪怕只有半分的胜算唯有在这凶险万分中杀出重围,阿玛才会相信我有这个实力坐稳汗位。”
“你可是汗王的亲儿子啊,他就不怕有个万一?”
“阿玛若是不狠心,又怎能服众,有今日之拥戴?要成大事,就要心狠手辣我不怪他。”
最后的四个字,褚英说得十分吃力。也对,那是他的父亲,也是汗王,褚英还有别的选择吗?
“唉”我一声叹息。
“不过——”褚英话锋一转,“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鹿死谁手呢?”
****
出征在即,赫图阿拉城进入了紧张备战中。整个大贝勒府上到女眷们下到奴才,气氛也是分外萧肃的。
自上次褚英一反常态的发怒后,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了,听说他整日都忙着在校场练兵,连回府上吃饭的次数都很少。我有些心悸不安,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呆在别院里干着急。
或者说,我眼下更像是被圈禁在了大贝勒府,连去找皇太极商量对策的机会都没有。
一筹莫展了些日子后,我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褚英的嫡福晋郭络罗氏,她派小厮前来传话,邀我去她府上小聚。我进大贝勒府那么久,除了在家宴上和她打过个照面,一直都没有互相拜访过。我思酌着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邀,很是蹊跷。
“姬兰,给我换身衣服,我去见见我表姐。”
从别院绕到正院,终于是到了嫡福晋所住的屋子,姬兰没有再跟,我见门外早早有两个小厮在候着了,显然是早有准备我来赴约。
郭络罗氏热情地招呼我道:“表妹来了,坐。”
我回笑,关切地问:“嫡福晋近来可好?”
她摇摇头,唉声叹气:“贝勒爷又要出征,哪里谈得上好。”
“男人总要建功立业,爷英勇善战,嫡福晋不必太过忧虑。”
这是间联通书房和卧室的会客厅,厅内的香薰炉里点着香,我深吸了一口。
“爷每次出去打仗,我都提心吊胆的,谁不知道,这打仗哪有常胜将军?怕就怕”
我负手走到香薰炉前,看了看里面的香料,“嫡福晋这香换一换,忧郁之疾就能减轻不少。”
“哦?妹妹对香还有研究呢”
研究不敢当,不过在现代经常去做spa,所以了解些香薰类的知识。没想到这香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这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现代文明的产物。
我对她笑了一下,“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现在燃的这种药香虽然会刺激感官,让人感觉精力充沛,但另一方面对忧郁之症不但不能缓解,反而会加重。”
“这是汗王赏的,听说是从朝鲜人那里缴获的贡品,我这还有几味香,不如妹妹帮我挑挑吧。”
说罢便端上来了用锦布包好的几味香,我一一闻了过去,依次是百里香、迷迭香、夜来香、檀香、玉兰香、薰衣草。
我挑出一味来,介绍道:“这味叫‘檀香’,气味清然,余香袅绕,能消除不安、减轻忧郁,能缓解福晋的忧虑之疾,但檀香单独燃气味不佳,我建议加一味百里香,这样气味浑然天成,还有缓解失眠之效。”
郭络罗氏赞赏地看着我,夸赞道:“妹妹真是奇人。”
“嫡福晋过奖了。”我坐下来,笑意未敛,“题外话也聊了不少,想是还有正事要与我说吧?”
“妹妹聪明过人,我瞒不过你。”
说罢,便屏退了身边的侍从,只留了一个贴身丫鬟,想必是她的亲信。
“今日叫范姑娘来,是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看。”
郭络罗氏解开一颗旗装的衣襟扣,从里面拿出一封羊皮信来,低声道:“这是昨日贝勒爷留宿我屋,我无意中发现的。事关重大,我怕他发现,便抄录了一份。”
这是封用蒙古文书写的信件,因为与女真语的规则相通,所以我勉强能读懂。
细细研读过信中的内容,心中的不安更甚。
信是写给褚英的,信的署名人却是布占泰,内容大概是说,希望与褚英联盟,他会领兵两万,假装与建州兵马在乌碣岩相遇,佯装厮杀,然后布占泰会趁机杀了舒尔哈齐。得手后再将两路人马并为一路,驻兵斐优城,联合东海部、乌拉部以及褚英手上的人马,与努…尔哈赤反目,皆是三路大军杀回赫图阿拉城,逼努…尔哈赤退位。信的末尾还提及了,努…尔哈赤能置兄弟手足情于不顾,可见他并非个心胸广阔之人,若日后褚英也有所建树,得人拥戴,他亦不会手下留情。希望褚英能认清局势,与乌拉部联手,先声夺人。
这是一封策反的信!好一招假道伐虢!
原先听城内人对布占泰的评论,以为他不过是一介枭雄,没想到还真懂些兵法。布占泰这一招果然走的又险又妙,他知道此番出征,努…尔哈赤意在试探褚英,于是来了个顺水推舟,将一块肥肉吊在急于立功的褚英面前,等着他上钩。
乌拉部、东海部再加上褚英的三千铁骑,实力可以说与留守赫图阿拉城的兵力不相上下。突然杀个回马枪,只怕会打得努…尔哈赤一个措手不及,若届时再联系朝鲜,让建州腹背受敌攻下赫图阿拉易如反掌。
不过,既然这一招叫做假道伐虢,那么就算最后计划成功,褚英坐上汗位之时,也已两败俱伤了。布占泰再带着他保留的乌拉大军来袭,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放下手中的信,我能想到这里,那么褚英一定也能想到。只是,我唯一的担忧是褚英会被权利冲昏头脑,中了布占泰的计吗?
郭络罗氏目光忧虑,显然也在担心同样的事情,握住我的手道:“我信贝勒爷不是那种人,可是,怕只怕布占泰不安好心,是在设计爷。爷留着这封信在身边,证明他并没有向汗王禀告实情。”
“我明白。”
“我是个妇人,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开口问贝勒爷。若是你能帮我向贝勒爷问个清楚,也省得我整日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了。”她央求道。
“福晋又不是不了解贝勒爷的性情,旁人说再多都是没用的,”我摇头,“爷自个儿心里肯定早有了定夺,你要相信贝勒爷此事。”
“我也不信爷会做那样的事,”她眼中噙着泪,让人不禁心生怜惜,“我不是杞人忧天,只是这布占泰,诡计多端,并非是什么什么君子。他太了解贝勒爷了,才会使出这样的离间计来范姑娘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这布占泰到底和大贝勒有什么过节,要这样步步紧逼?”
我对建州和乌拉的过往一无所知,也无法帮忙分析局势。
郭络罗氏见瞒不住我了,拿手帕拭了拭泪,说道:“布占泰对建州恨之入骨,早就不单单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报仇!报当年‘九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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