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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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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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度用平静地说道:“我遇见你的那晚,正巧是岳托贝勒的寿辰,你会去那儿,恐怕也是为了去质问大贝勒。其实你所知晓的那些早在十年前,我便知道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

    杜度笑得悲悯,“只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介罪诛逆臣之子。难道要像二贝勒那样,心怀怨念地活着,图谋报仇吗?我没那么蠢。无论他日,这四大贝勒之中,谁会坐上汗位,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效忠,即便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我阿玛的鲜血。”

    海兰珠望着他,这个褚英的长子,原本不尽风光之人,如今却也蜕变得这般沉稳,将那些锐气赫棱角都好好地给藏了起来。褚英死后,只怕他是敢怒不敢言,还得过着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日子,才磨砺得这样圆滑内敛了吧。

    “我不怪大贝勒,因为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而这最好的惩罚,就是愧疚。”

    杜度朝她微一作揖,告辞道:“谢谢你,至少还记得他。”

    海兰珠望着手中的玉坠,迟疑片刻,才喊住他道:“贝勒爷,这玉坠还请你暂且替我保管着,过段时日我会再去找你拿回来的。你就暂且先拿着,睹物思人也好。但是有一点,千万不要让旁人看见这玉坠,任是谁都好至于理由,我现在不方便透露。”

    海兰珠匆匆地将那玉坠塞进他怀中,杜度有些不明所以,正欲开口追问,却见四贝勒身影翩翩地走来。

    皇太极张口便问:“杜度贝勒不去喝酒,怎么会来这儿?”

    杜度瞧了一眼她有些慌乱的神色,立即有所领会,答曰:“回四贝勒,是来归还她当日遗落的物件。既然物归原主,小侄也告辞了。”

    海兰珠低头道:“贝勒爷慢走。”

    皇太极带着疑虑进了屋,表情很是不好。他好不容易陪完宾客,分秒不沓地就往她这儿来了,却撞见这样一幕,即便是他有心体恤,也有些气上心头。她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

    海兰珠立刻从头上摘下一枚簪子来,“是我掉了这个,杜度贝勒好心才给我送回来了!我上次经过镶红旗,见里头在办喜事,就去凑了会儿热闹然后,就与他聊了几句。”

    “好了”

    他打断她道:“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你又生气了?”

    “这回不是生气,只是伤心罢了。”

    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背对着她说道:“你有双脚,有双眼,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也窥探不了。”

    这还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管好歹,她去到他跟前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笑意盎然地说道:“你来了,我真开心!”

    他吃了不少酒,已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也没心思去纠缠质问她,只道:“不来这儿,我还能去哪?”

    “你还可以去陪我妹妹呀,今晚可是”

    “嘘——”

    他突然俯身过来吻上她的嘴,“不许说了。”

    她知趣地闭口不言,安安静静地坐着陪他喝茶。

    知道今日他会喝酒,所以她特地把茶水换成了葛根,既能解酒,还有护肝的功效。

    他每回一喝酒,脸就会发红,这幅模样,她也许久未见过了,就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家宴上初见他的时候。那时他也吃了酒,虽然才十五岁,也和现在一样,一言不和就偷吻!

    “四贝勒,你喜欢我妹妹吗?”

    “她还是个孩子。”

    “可她现在也是你的福晋了”

    他又朝她嘴上啄了一下,“还说!”

    “唔”

    他气恼,“该说的不说,我不想听的话,你倒是有一大堆。”

    “我不说了、不说了就是了”

    “怕你不长记性,还是举一反三得好。”

    说着他又是一记吻落下来,这一连三个吻,真是堵得她喘不过气儿来。

    亲着亲着,他干脆打横把她抱起来,朝卧床走去。

    不知是不是真的喝多了,他满脑子想得都是,管那些恼人的事情作甚?耿耿于怀,端着架子,倒不如抱着她来得快活。就算她心里还有大哥,也罢,他不在乎,也不想再去在乎了。

    这一晚,海兰珠枕在他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也是她醒得早,睁眼瞧见外面的日头,约莫是过了早朝的时辰了,她连忙推了推他,“醒醒,该去早朝了。”

    皇太极翻了身,将她牢牢搂住,“今日不用去”

    “为什么?”

    “要去一趟耀州,下午就走。”

    “喔要去多久?”

    他这才睁了睁眼皮,讪笑着说:“舍不得我去?”

    “你去旅顺的时候,我一个人就无聊得紧”她苦闷道。

    皇太极摸了摸她的脸颊,凑上去一吻,柔声道:“其实从旅顺回来,我就在想,这几年四处征战,真的是累了。若是能闲散在家,也不要什么爵位,有个宅院和一亩三分地,我们二人过自己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一听这话,立马害怕了起来,心里浮想起代善的忠告来。

    “哪里好了?反正我不喜欢——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好。”她发起嗲来,“再说,你这么厉害,不做汗王,才真是可惜了!”

    皇太极好整以暇地揶揄她道:“哦?我怎么就厉害了?”

    “我是不知道”她窘迫道,“在科尔沁的时候,额布格经常夸赞你,说你懂权谋之术,还有帝王之相云云的。”

    皇太极将双手枕在脑后,“做汗王,又有什么意思?现在看来,是无趣的很,还不如跟你朝夕相处、谈天说地来得有劲。”

    她望着他的神色,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想我做汗王吗?”

    “当然想!你做了汗王,科尔沁就再不用忍受察哈尔部的掠夺的。”

    “不是为了这些”他揉揉她的发丝,正色道:“我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海兰珠思绪万千,她想,也不想。想他做汗王,因为知道这是他的抱负,也知道这事间没人比他更合适。没有他,便不会有大清,所有的近代史只怕都要改写了。不想他做汗王,却是出于一个女人的私心只是她这份私心,哪里来得有江山社稷和金国的未来重要?

第134章 迁都沈阳(二)() 
四月。

    五月,给事中杨所修上书请求将“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案编修成书,朱由校同意此事。不久,阉党追论万历时期辛亥年、丁巳年、癸亥年的三次京察,导致尚书李三才、顾宪成等被罢官。明熹宗朱由校下诏,烧毁全国书院,东林党遭到重击。阉党魏忠贤专权,横极一时,趁热打铁,接连迫害东林党羽,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大臣相继被捕入狱,尚书*星等被夺官罢职。这个前后兴起了三十余年,影响着天下言论,力图革新、剔除腐朽、开放言路、针砭时弊,却也党同伐异、深陷党争乱局的“清流”东林党,也大厦将倾。

    自天启二年,熊廷弼入狱后,魏忠贤因他与东林六君子私交甚密,便有所忌恨。除了诬告熊廷弼行贿杨涟,以求保命外,还说熊廷弼的儿子曾多次出入牢狱,图谋叵测。恰好时任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冯铨,其父也曾遭到过东林党的迫害,对熊廷弼怀恨在心,他便以熊廷弼之名,伪作绣象辽东传刊行于世,并于皇帝听讲史书之处呈上,对熊廷弼栽赃诬陷,以泄私恨。明熹宗朱由校因此大怒。

    八月二十六日,熊廷弼被斩西市,含冤而终,并传首九边。

    这杀了头,却还不足以。御史梁梦环谓熊廷弼侵盗了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又谓熊廷弼有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魏忠贤便矫诏命令严加追赃,熊廷弼家全部资财不够,连亲戚、本家都被查抄。其家人皆不得善终。其人叹曰:廷弼不死于封疆,而死于时局;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珰。可谓是明末政治斗争的典型悲剧了。

    熊廷弼的死讯,令她遥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把大火。熊廷弼前后经略辽东十五年,却是因为党争,而一击致命。那把火,又何尝不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场表演呢?

    其实广宁一战,最后他从山海关派来支援的五千精锐,加上后续的两万援兵,完全可以留在广宁城跟金兵殊死搏斗一番。然而他却选择的弃城焚粮,宁愿看王化贞的笑话。后来他二人双双入狱论死,王化贞聪明地转投了阉党,得魏忠贤得力护,好歹是保住了一命。

    当晚,皇太极匆匆地从耀州赶回了盛京。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真是把海兰珠给吓得不轻。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却是春风满面,“吓到你了?”

    海兰珠连忙过去帮他卸下身上的甲胄,一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支会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呐。”

    “用不着那些琐碎的事情,”他等不及地就抱住她,“让我好好瞧瞧你,就心满意足了。”

    她推搡他,“一脸的灰,还不快去洗洗?”

    “不是你说要替我接风洗尘,那便你来给我洗吧。”

    “我可不是丫鬟你要丫鬟,我去替你喊就是了。”

    他突然神情严肃地阻拦道:“不必了——我回来的消息,切勿传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我玩心大发,弄了个恶作剧罢了”

    他走到盥洗盘前,拧了一块湿布,一边擦脸,一边说道:“这几日我都会待在这儿,咱们两人,就过那寻常百姓的日子,如何?”

    “一个大活人在我屋里,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放心。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床上躺着,躺到个天荒地老。”

    她有些担忧道:“你不告诉我,我就算好好陪着你,也会心神不宁的”

    皇太极倒是没想瞒她,却避重就轻道:“我在锦州附近巡防的这段时间,那辽东总兵马世龙是心心念念想要取了我的人头。我看他这般急功近利,干脆就送他个能立功的‘大礼’!”

    “什么‘大礼’?”

    他促狭一笑,“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几日,果然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明军突袭了耀州柳河。消息里说,有一生员刘伯镪自金国归明,声言驻防锦州的四王子兵不满三百,可遣师往取。总兵马世龙信之,遂调前锋营副总兵鲁之甲、参将李承先领兵渡河。然所调水兵游击金冠等大船不至,渡河仅以小渔船,往返不能多载,喧闹四昼夜,金兵发觉后,伏兵掩击,明军败北,死者四百余人,二员大将战死。

    四王子说得不就是皇太极吗?原来,这就是他送给马世龙的“大礼”。

    海兰珠看着正倚在暖炕上,惬意快活地读着兵书的皇太极。恐怕那马世龙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这反间计吧。

    柳河一役的消息一出,果然范文程是第一个找到她这儿来的人。

    皇太极倒是恭候多时了,畅快地说道:“你说,那孙承宗万不可小觑。眼下袁可立走了,马世龙吃了败仗,这威风凛凛的辽东督师没了左膀右臂,还能多难对付?”

    “四贝勒此计之精绝,别说是孙承宗了,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能及。”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计谋,只不过是抓住了那明人的命脉罢了。”

    海兰珠静默地听着,也不插话,细心地给他二人备了茶点。

    “几十年来,驻守辽东的将臣不过两种,一种是官场之人,贪生怕死;另一种是像熊廷弼和孙承宗那样,有些智谋,妄图革新的忠义之士。对付第一种人,威逼利诱,贿赂即好。对付第二种,就要慢慢借党争之手,瓦解他们的势力,再抓住他们急功近利,想要建功标榜的心理,略施小计设个陷阱,他们就会不请自来。”

    皇太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范学士可以拭目以待,任那孙承宗有多大本事,躲得过柳河之失的追责,阉党也不会放过他的。他离开辽东,是迟早的事情。”

    范文程一面是叹服皇太极的手段之高明,一面又是心中哀叹。走了一个东林党,又来一个更是明之祸患的阉党,大明社稷,怎能不岌岌可危?再加之这个比大明还了解大明的皇太极,难怪后世汉人有云,哈赤善征战,但也只是骁勇,真正是可怕的人,却是皇太极。他的攻心计,简直是华夏汉室的灭顶之灾。

    “孙承宗得势的时候,魏忠贤也曾想要攀附他,可是却遭到了拒绝。孙承宗一向反对宦官干政,曾借回京给明帝贺寿为机,想要弹劾魏忠贤,被阉党的人层层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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