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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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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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养性答:“回汗王,三甲进士出身,与满桂情同手足。”

    皇太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奏疏,“仙药那这霍维华呢?”

    “回汗王,是阉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嗯有意思。”

    他合上奏折,“既然要遣使节吊唁——范学士,就派你去一趟宁远吧。”

    范文程从群臣中出列,“谨遵汗命。”

    “今日事毕,众臣若无事上奏,便请回吧。”

    群臣散朝后,大殿里唯有代善未走。

    皇太极一瞥,问:“大贝勒可还有事?”

    “是家事。”

    代善摆出兄长的语气来,“汗王如今身为国汗,后院只有两位福晋,按礼制还可再娶一门,以延续香火,壮耀大金。我的继福晋叶赫那拉氏,有一位同胞姊妹,待字闺中,其父乃是叶赫贝勒阿纳布,出身、家世、样貌我都考量过了,俱是上等”

    “那就娶了吧。”

    皇太极不苟言笑,从汗座上起身,拍了拍代善的肩膀,“二哥看女人的眼光,本汗还是信服的。”

    代善也没想到他会一反常态,答应得这般果断,原本还准备一番劝词,却也派不上用场了,唯仓促地答:“是那我这就着手去办。至于典礼——”

    “大贝勒挑个好日子便是了。”

    “是。”

    代善望着皇太极离去的背影,落拓间却透着那么一丝寂寥。

    数日后,范文程在宁远吃了个闭门羹,无功而返,行至盛京城外,却见城楼上,一摸明黄的身影,登高远眺。

    自宁锦一战败归后,皇太极将宁锦之失归咎于自己的决策失误,自觉有愧先汗、有愧大金,没日没夜地便沉湎于政事。

    没人敢问他的箭伤是如何而来的,也没人敢追究宁远城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文程步履沉重地登上高台,负立在皇太极身后,只听他念着:“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你可知道这首诗?”

    “此诗乃金陵晚望。”范文程答。

    “金陵本汗也想去看一眼金陵的秋色。”皇太极遥叹着。

    因为金陵,是她的故乡。

    范文程感慨万千,不由得道:“汗王,宁远那边”

    皇太极沉吟:“宪斗,我已经知道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范文程的名字了,他们是君臣,但今日,他只想把他当作朋友。

    “山川何寂寥,宫阙犹仿佛。我如今是大金国汗,岂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至江山社稷于不顾呢?或许是我从前太过执迷不悟了”皇太极叹息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自有命数,还请汗王看开些”

    “天命,约莫如此吧。”

    皇太极转过身来,目中空旷,黯淡无神。

    “人之一生,要得‘圆满’二字,实在太难了。原来很多事情,即便我乃汗王,也是无能为力。”

    [宁远]

    十月十八日子时,海兰珠在宁远诞下一个男婴。

    她却连这个孩子一面也没能见到,就被祖大寿给抱走了。

    海兰珠卧床不起,以泪洗面,却换不得祖大寿发半点善心。直到产后身体初愈,得以下地,她便不顾守卫的阻拦,冲到了祖大寿家中。

    祖大寿正端坐堂中与夫人用膳,她扑过去就是一阵疯狂的质问:“你把我的孩子藏在了哪里!我的孩子——”

    “你休要在这大吵大闹!”

    祖大寿神情不悦地拉她起来,到了侧厅,才平了怒气道:“孩子很好,我找了个奶娘照料着,一根汗毛都不少。”

    她吵嚷着不放,张牙舞爪道:“我要见他!那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夺走他!”

    “你镇静一点!”祖大寿唬吓住她,“孩子在我这里,比你自己带着要安全,你明不明白?”

    她神思恍惚,情绪几近崩溃,脚下一阵瘫软。

    祖大寿所言确实不假。她一个女人,何况还是金国的俘虏,如何能保护得了这个孩子?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灾祸罢了

    “我虽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应验了!如果一切都如你所言,大明真的气数已尽的话,这个孩子,便是我的保命符!在这祖府,他会生养得好好的,我祖大寿还有命活一天,他就会安然无恙。”

    十月怀胎,亲生骨肉要她如何能做到狠心割舍!

    这一切都像是宿命般的轮回,她想起了六夫人最后的那封信

    “你——我的女儿,竟是有着同我一样的宿命”

    这是个她注定无法相认的孩子

    海兰珠垂泣了半晌,才摇拽着祖大寿的衣袖,恳切道:“至少让我见他一面吧。”

    祖大寿叹一口气,招呼家仆道:“去把孩子抱来。”

    奶娘将那仍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递到她手中,望着怀中稚嫩的脸蛋,这一刻她心中的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

    “给他取个名字吧”祖大寿低声道。

    “这个孩子,姓叶,就叫叶布舒。”

    布舒在满语里,是天降雨露之意,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给他们的礼物。

    她留恋地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粉红的脸蛋,长长的睫毛,他睡得这样恬静乖巧长大以后,他一定会像他阿玛一样,是个谦谦君子。

    她落下幸福的泪水,在他的脸蛋上落下道别的一吻

    叶布舒,他们的叶布舒这是上天的恩赐。

    入冬。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后,素稔魏忠贤之恶,深自儆备,意图肃清朝局,着手清剿阉党。

    朝众大臣,交相弹劾魏忠贤,并民怨纷起。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

    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徵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

    十一月,崇祯将魏忠贤发往凤阳安置,却闻悉魏忠贤仍豢养一批亡命之徒,崇祯帝大怒,命锦衣卫前去逮捕,羁押回京审理。并传旨兵部:“朕临御以来,深思治理,乃有逆党魏忠贤擅窃国柄,奸盗内帑,诬陷忠良,草菅多命,狠如狼虎,本当肆市,以雪象冤,姑从轻降发凤阳,岂巨恶不思自改,致将素畜亡命之徒,身带凶刃,环拥随护,势若叛然,朕心甚恶,着锦衣卫差的当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处交割,其经过地方,着该抚按等官,多拨官兵,沿途护送,所有跟随,即时擒拿具奏,毋得纵容遗患。若有疏虞,罪有所归,尔兵部马上差官星速传示各该衙门。钦此。”

    兵部得旨,寻命逮治,缉拿魏忠贤。

    魏忠贤行到阜城,得到密报,自知难逃一死,遂与李朝钦在阜城南关客氏旅店痛饮至四更,最后上吊自杀。

    崇祯诏令将魏忠贤肢解,悬头于河间府。并将客氏鞭死于浣衣局。阉党同伙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悉数处决,并暴尸街头,抄家充军。

    崇祯帝诏令,天下所建魏忠贤逆祠,悉行拆毁变价。至此,阉党覆灭。

    [盛京]

    冬十月,林丹汗以察哈尔部八鄂托克之一的多罗特留守故地,率数万众远遁西迁。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击溃驻牧于宣府外的哈喇慎部和定居于归化城的土默特部。

    冬十一月庚午,察哈尔大贝勒昂坤杜棱来降。辛巳,萨哈尔察部来朝贡。

    十二十二月甲午朔,察哈尔阿喇克绰忒贝勒图尔济伊尔登来降。

    岁末,皇太极召再度怀上身孕的哲哲入汗宫。

    皇太极站在桌案前,手握一支紫毫,正在专心致志地习字。听见了哲哲的请安声,也未抬头,只是寻常地舔一笔墨,朗声道:“我以礼相待,去使欲招降那林丹汗,可他却非要不识好歹,你说说看,该如何是好?”

    哲哲步履摇曳地走他身侧去,细声道:“大汗,我不过是一介妇人,哪里懂这些呢”

    皇太极笔锋一钝,冷哼一声,“哼,我以为他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怎想倒是还有几分傲气的。”

    “还是让我给汗王揉揉肩吧。”

    哲哲体贴入微地给他按着肩膀,也知晓他左肩有伤,所以拿捏得十分小心。

    十几年夫妻,皇太极已然习惯了平日里她的照料。有时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无处可去,也只有来哲哲这里。

    她性情温顺,一向贤淑体贴,从不多问,更懂得如何照顾他的喜怒哀乐,这是十几年相伴积攒下来的默契,有如亲人一般的默契。

    见他无比投入,写的却又都是汉文,她也读不懂,便问:“大汗写的这是什么?”

    皇太极一尾收笔,提下落款,只道:“诗文罢了。”

    他等着那墨迹一点点地干涸了去,才神思俱往地念出来。

    “同心而离居”

    “下一句呢?”

    皇太极目光停留在后半句诗上,没有回答。

    他不敢念出来。因为这太像一个悲伤的隐喻了。

    哲哲见他走了神,识趣地没有再问。

    正因他们已是十二年的夫妻了,她才会对他如今这黯然神伤、强颜欢笑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

    十二年前,她曾见过他秉烛夜灯,彻夜不眠地写着一封千字文。

    也曾见过七年前,他极度的消极,手腕上每隔几日就会多上一道新的口子。

    更曾见过半年前,他发了疯,将庭院中的海棠树全数砍尽的场面。

    她或许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但她却总是能发现他的煎熬。

    哲哲永远不会忘记她嫁到建州的第一个夜里,她满怀期待地准备了美酒佳肴,等他一同来赏星夜聊。他却只是吃了几口小菜,整夜都心绪不宁,末了他才坦然说道:“该给科尔沁的,我一定不会亏待,但是,从今往后,不要再做这样无谓的事情了。我已心有所属,早在年少,便与她立下盟誓,此生不渝哲哲,你以后在建州的日子还长,若是能明白这一点,当是会轻松很多。”

第155章 同心而离居(三)() 
见皇太极的情绪有所缓和,哲哲这才帮衬道:“大汗得空的时候,便去西屋瞧瞧布木布泰吧,海她走了以后,布木布泰一个人又怕生,也不知道四处走动,交些朋友,整日都闷在屋里弹琴呢。”

    “嗯。”皇太极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却没怎么记在心上。

    哲哲随即转开话题,与他聊起近来马喀塔的趣事。

    马喀塔已经三岁了,能走能跳,不仅如此,行动起来可谓是风驰电掣。好几回还误打误撞地跑到了汗宫去,爬上皇太极的桌案,将他的奏折翻得乱七八糟。

    好在皇太极也不生气,只是一本正经的对着三岁大的女娃讲道理,从女四书讲到了天下事,马喀塔一边吃着手,一边呆呆地望着她阿玛,口水哈喇流了一肚兜。

    过了几日,皇太极下了早朝,正要回汗宫歇息,路过西苑的时候,刹然听见一声声悠扬的琴音从屋里传来。

    深冬的寒风呼啸,零星飘散的几片雪花落在他肩头。他放慢了步子,循着琴声,踱步到门口。

    正巧这时苏茉儿推门而出,准备添些炭火,却直直地撞见了皇太极,惊呼道:“汗、大汗——”

    皇太极未出声责罚她,只是安静地驻足聆听着,屋中的人正弹得入神,并未觉察。

    直至一曲末了,布木布泰才抬头瞧见门口站着的人,娩娩地请安:“见过大汗。”

    皇太极一步迈进屋中,问道:“你方才所奏是什么曲子?为何这般熟悉。”

    “回汗王,此曲名作‘乌尤黛’,在科尔沁草原上——”

    布木布泰话未说完,就听皇太极喃喃自语了一声,“乌尤黛”

    “这曲子很美,恰如北风萧萧,琴声呜咽就是有些勾人伤情。”

    他走到桌几前坐下,苏茉儿给他奉上茶点,布木布泰难得见他一面,遂道:“那我换一首欢快的曲子吧。”

    “嗯。”

    嫁过来三年了,布木布泰也蜕去了青涩童稚的模样,出落成了娉婷伊人。

    其实她的眉眼神态,与海兰珠是有几分神似的,毕竟是同系血缘亲姐妹,尤其是方才她低头认真地弹琴时,倒令他有几分晃神。

    太想念一个人,便有如入了魔怔,好像到哪都能寻见她的身影。

    所以他才砍掉了海棠树,便是不想睹物思人。然而即便是这样,似乎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尤其是到了夜里,瞧见那一轮明月,更是凄苦难言。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他不知道这份痴怨,还要陪伴他多久。

    布木布泰一曲弹罢,面带桃花地抬眸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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