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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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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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踌躇不前,迟疑道:“可是出城要有敕书,而且,这样大张旗鼓地出城,若是叫人发现”

    “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褚英语带不屑,话才出口,他眼睛眯成狭长,眺望向远处的城门,喃喃道:“不过,我看今日连敕书都用不着了”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朝着北门的方向走去,我心中疑惑,但既然选择了信他,那就信到底吧。

    距离城门已不远,褚英突然停住步子,示意我朝北门看,只见几辆华贵的马车正缓缓驶进赫图阿拉城。

    “知道这些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

    我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完全摸不着头脑。

    褚英抿唇一笑道:“是叶赫的人来了。”

    叶赫!怎么会

    没想到拖到了这最后一天,叶赫的人真的来了。

    褚英打量着我吃惊的表情,揣测道:“今天是皇太极大喜的日子,叶赫的人能不来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他牵过两匹马来,将其中一条缰绳递给我,声音刻不容缓:“上马。”

    我也有数月未骑马了,难免有些生疏,连上马都成了难事。看来人当真和机器一样,久不用就会生锈。

    褚英见状,轻松地托着我坐上了马,有些担心地问:“你能骑吗?”

    我展颜:“放心,本事还在!”

    时间紧迫,他也不再与我多说什么,驾马朝北门而去。

    门口的守卫见是褚英,纷纷侧立行礼,领头的卫兵义正言辞道:“大贝勒,恕小的无礼,只是汗王有令,戒严期间,不得城中任何人出入”

    “哦?”褚英口气挑衅,“那这些城外的马车又是得了谁的命令可以进城的?”

    “这个”瞧那卫兵的模样分外为难,显然是被下令禁口了。

    褚英骑在马上的风姿格外威武,他一拉缰绳,正声问:“你是哪个旗的?”

    “回大贝勒,小的乃是正黄旗牛录额真。”

    “那我问你,正黄旗归谁管?”

    “归汗王”那卫兵神色难堪,低下头去,“和大贝勒管。”

    褚英嗤笑,神色一凛,“错,正黄旗归我管,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听得双腿一抖,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敢说真狂!

    褚英不顾底下脸色一片惨白的士兵,颔首道:“我要出去接贵客,这可是汗王的意思,还不快速速放行!”

    那领头的卫兵一听,这个大贝勒纵使再胆大,也不敢假传汗谕吧?于是只好恭敬地命人放行。

    褚英驾马出城时,口中还念念道:“这群墙头草”

    我担心地问:“你就不怕汗王知道,定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他若想治我罪,何必等到今天?”

    褚英冷哼一声,“阿玛现在还没选好能顶替我的人,我这条命呐,起码还有几年熬。”

    我叹一口气,真不知道该说他乐观,还是爱得直接恨得也直接。我默默地驾马跟在他后头,他顾及我马术不精,所以也特地放慢了速度。

    “我们已经出城来了,可人要怎么救?”

    “等。”

    他只用了简洁明了的一个字回答我。

    “等?”

    褚英停了下来,将马头调了个方向,我也跟着照做,差点重心不稳摔下马来,新亏他及时伸手来帮我牵住缰绳,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摔个脸着地,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来了。”

    我眯着眼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前面驾车的人渐渐近了,我看着好生面熟。

    褚英一勾唇,“还记得他是谁吗?”

    那人一身锦衣,瞧行路的身姿,应该是个武将。我仔细盯着那张脸,有个七八分熟悉。

    褚英先一步纵身下马,马车横停在我们面前,掀起一阵黄沙来。

    “额亦都将军,恭候多时。”

    额亦都!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乌碣岩之战便是他和皇太极带兵前来支援的!

    额亦都皮笑肉不笑,礼貌地躬身行礼:“有劳大贝勒。”

    “你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当年征哈达时,你替我挡了一箭,今日算是我褚英还将军一个人情。”

    “大贝勒有情有义,老臣没齿难忘!”

    我疑惑不解,额亦都此事为何会与额亦都扯上关系?在我看来分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人。

    这时马车里探出一个人来,我一瞧,却是姬兰。我又惊又喜,忙不迭地下马。

    “你怎么在这儿?”

    姬兰无奈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现在不是时候解释。”褚英已经走到我身边了,将我推上了马车,“要想救人,就按我说的做。”

    他说罢,自己坐上了驾马的位子,为了加些脚力,将方才我骑来的那匹马也栓在了马车前头,而他骑来的那匹坐骑则留给了额亦都。

    “此地不宜久留,将军还是早些回城,以免被人发觉。”褚英嘱咐道。

    额亦都仍有些不放心地瞧了一眼马车,道:“大贝勒,小女就”

    “放心吧,”褚英信心满满地对额亦都一点头,“我定会护她周全。”

    额亦都这才放下心来,驾马而去。

    我踏进马车里,里面正横躺这一个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女人殊兰!是殊兰!

    我看着她手腕上溃烂的伤口,和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一阵绞痛。

    她只是一个少不经事,开朗没有心机的女子啊!他们如何恨得下心牺牲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

    我心中堆积的酸楚在这一瞬间翻涌而出,死死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格格妹妹她吃了太多苦了”

    姬兰早已泣不成声,一边用手帕拭泪,一边哭诉着。

    “格格一定要护她周全”

    我抓着殊兰被酷刑折磨得关节泛白的手,坚决道:“你放心,我一定不让她白吃这些苦!”

    我安抚好姬兰的情绪,掀开车帘坐在了褚英身旁,让他这么一个贝勒爷给我们驾马,我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毕竟是我求人家帮忙,碍于礼节也该陪陪他。

    别说,他驾车的姿势与古装剧中的车夫还真有几分不同,给人一种公子爷的感觉。褚英斜盯了我一眼,歪嘴笑道:“你现在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吧?”

    我心情着实不佳,点点头,没有出声。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听完你不许生气。”

    “好。”我爽快地答。

    “额亦都是殊兰的阿玛。”他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我已是猜到几分,“继续。”

    “额亦都是最早跟着阿玛打天下的人,十三岁为父母报仇,他姑父是嘉木王胡寨的寨主穆通阿。于是额亦都从小寄住在他家中。他跟阿玛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前阿玛路过嘉木瑚寨,曾路住在穆通阿家,额亦都欣赏他的气度,便决意跟随他出去闯荡。三年后,阿玛回到老城,以祖父十三副遗甲起兵,其中就有额亦都一个,真真可以说得上是出生入死了。穆通阿有个儿子,名叫哈思拉,只比额亦都大两岁,乃其表哥,就是姬兰的阿玛。”

    我别有感悟,原来姬兰、殊兰这两姐妹的身世,竟是如此

    褚英望着四周渺无人烟的旷野,“姬兰与殊兰二人虽是姐妹,都在我府上当差,实际却跟了不同的主子。此番殊兰之故,阿玛之所以没有在朝堂之上给殊兰定罪,给的便是额亦都将军的面子。可此事若是不审,等于错过了天赐良机,就算阿玛有心放过,大妃也不会善罢甘休。若不杀鸡给猴看,那这场火于谁而言,都是白烧了。”

    “所以额亦都将军早就找过你,帮忙共同劫囚,正巧遇上我也来求你?”

    “不。”

    他神情突然温柔了起来,“是我在等你求我,我本可以早一些救她,可我想等等看看你会不会来求我,没想到,真的等来了。”

    “你”

    他笑得无害又无辜,“说好的,不许生气。我今天可是豁出我这‘太子’之位来帮你劫囚了。”

    我原本气得想跳车,可车轱辘转的飞快,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按捺住情绪问:“我们这是去哪?”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沈阳!”

    沈阳我一别经月的沈阳

    范文程、范文采、沈阳

第28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我心事重重地坐回马车里,姬兰正在用水给殊兰拭着脸。

    我看着分外揪心,不解道:“你们既是额亦都将军的亲属,又何苦来城中当差呢?”

    姬兰眼中泪光盈盈:“格格有所不知,我们钮钴禄氏虽也算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一支,可毕竟不比内城的权贵们,尤其是庶出的女儿家只能住在城外。阿玛再怎么显贵,也高攀不上内城的贝勒、贝子们唯有进了内城,才有出头的一天”

    原来在少数民族中,权贵阶级观念也是这么根深蒂固的。我看着这个身形孱弱的女子说着这些辛酸事,想着她们独自在城中生活的凄凉因为姓氏,因为庶出,怕是过得如履薄冰。

    “大贝勒的嫡福晋,虽是常书将军的嫡女,原先也只能在汗王跟前侍奉。若非机巧能干,得汗王赏识,又怎会被许配给了大贝勒,后来又晋了嫡福晋呢?她的家世亦是显赫,可搁在内城,也只能从名不见经传的茶水丫头做起”

    我摇头惋惜,“你们为何非要嫁给爱新觉罗家的人?”

    “那中原女子,又为何非要做皇帝的妃子呢?”姬兰噙着泪反问道。

    这一问倒真把我问住了,是啊我毕竟不是封建制度下长大的小脚女人又怎么会懂她们的心,她们的苦?

    古代女人地位之低下,唯有仰仗、依附男人来过活,嫁个好男人,才是她们一辈子的出路,才有攀升权贵的机会。

    马车赶得急,古代的马车也根本没有避震装置,所以一路颠簸得厉害,昏迷中的殊兰大约也被这颠簸之苦给折腾的不轻。

    “咝——”殊兰意识还在游离间,口中轻逸出一声吃痛声。

    “你醒了?妹妹你看看我”姬兰跪在她身侧,扶着她的身子。

    殊兰却并没有转醒,只是梦呓道:“没人指使我”

    每一句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说话,我终于忍不住,握着她的手:“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好睡一觉,没事了”

    “救我八爷”

    她吐出这些片段般的语句,无一不刺伤着我的心!

    她到现在还在向皇太极求救着!

    可皇太极今晚却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他不会来救她,更不会记得有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因为牺牲一个殊兰,是他登上汗位必须要舍弃的。在纵火这件事上,皇太极和大妃是同一战线上的!

    “殊兰她跟错了主子,她若不是错信大妃,也不会弄得如此下场”

    我轻轻地摇头叹息道:“造化何止是弄人?”

    姬兰轻抚着殊兰的发丝,“她真是傻,大妃拿八爷威胁她,让她把大贝勒府上放火的事情给担下来,不然就栽赃给八爷,她也是没有办法我早就知晓她对八爷有情,却没想到她真这般傻,自己独个儿担着她全是为了保全八爷,才自己扛下来的”

    原来,为的都是一个“情”字!人生自是有情痴说得真的不假!

    “她错了,大错特错!”

    我心中失望至极,咬牙切齿道:“八爷是什么人?他要把大妃连根拔起,要扫除障碍,今天只是牺牲一个痴痴为他的女子明天,为了这天下,再狠的的事他都做得出来!她居然还奢望他会去救她,若她知道,这样折磨着要逼她开口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格格!”姬兰眼神恳切,却犹如哀求一般说道:“念在她伺候过格格,不要告诉她真相。”

    我心中满满的情绪无处发泄,不知该说是恨还是无奈,倏地走出车厢喊:“停车!”

    褚英仍驾着马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我几步冲到车外,作势要跳车,威胁褚英道:“停车!”

    我也不要什么形象了,反正我在古代一直没有形象可言,连战场都上了,我也不把自己当女人了。

    他估计担心我真的跳下去,真将速度给减了下来,用力一拧缰绳,车轱辘与泥地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一绕弯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天边犹如泼墨般渲染成灰。

    我大喊道:“我要回城!”

    “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狠狠道,“我要回城去找他问个明白!”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深藏不露,都这样无情无义!我要回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狠这样绝!

    “现在回去,前功尽弃!”褚英的语气严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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