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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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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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下黯然,一时间既无法将这些告诉皇太极,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会是谁到底会是谁难道,还有我不曾怀疑过的人?

    看来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查个水落石出了

    我将医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手中紧紧地握着烛灯柄,月光洒进来一层又一层。

    ****

    亥时,庆功酒宴还没有结束。

    从启运书院出来后,我又回到了文馆,赫图阿拉城里的夜路不好走,我没有点灯,只希望快些摆脱这片黑暗。

    方才姬兰慌忙来传消息,以至于我还来不及检查那支白羽箭,现在想想,在这支箭身上,应该能有所突破。物证,永远是破解案件足够重要的线索。

    两次出现这样警示的暗箭后,城中都有事情发生,而且定是牵扯甚远的大事。而放暗箭之人,明显没有要杀人之意,只是以此来作为警告。我从棉被下拿出那支白羽箭,用布条裹着手,将箭镞给拧了下来,果然,里面是空心的!我反复搜寻,这箭身虽是空心,里面却找不到任何对方遗留的讯息。我再纵观着这支箭,以白羽作箭羽,羽上带红,箭矢头部为针状,中部呈三角形,连着个倒月牙铲形,杆为竹。是眉针箭!我在金庸的书中曾经读到过,这是明代弓射用箭之一。

    现在细细看来,这支箭的构造当真与女真人的鸣镝响箭不同,杆较长,箭镞较锋利。既然是明代官制用箭,那箭身肯定会有制造的印记。可整只箭都被我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出了箭镞上的草乌和箭羽上的红痕,别无他物。

    明代汉人

    城中唯一让我联想到与汉人有关系的,只有那个被幽禁至死的舒尔哈齐,难道城中还有人与大明有所来往吗?

    我不禁想思路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与其说谁与大明有关系,不如说谁最需要大明的帮助!那么,我只能想到一人——褚英!

    如果是他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就像侦探守则里说的一样,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要为私情所动,行动时理智要胜于情感。我必须要查出真相!没有原因,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我,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殊兰的死就会这么被人淡忘。这是一条人命啊!她不该成为这权利角逐的陪葬品!

    去褚英常练箭的弓箭场,这是我作出的第一判断。这个地方我是轻车熟路,哪怕是在黑夜中摸索前进,也能很快找对方位。

    和记忆中一样,褚英的箭筒就挂在羊皮毡旁,我燃起灯,走过去准备仔细地检查一番。

    箭筒中有数十只箭,其式样与木朴头箭相似,头大尾小成滴水状,箭身以硬木制成。我又将箭镞拧了下来,这些箭全都不是空心的!这与我猜想得完全背道而驰,我顿时慌了手脚。会不会这也是他的掩饰?

    “什么人——”

    正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严厉的质问声。伴随着挽木弓时特有的“吱呀”声,我心里发憷,不知是因为举在我身后的箭,还是这熟悉无比的声音。

    我的挫败感油然而生,缓缓地转过身子来,“是我”

    他目光迷离,透着微弱地火光凝视我许久。

    “是你。”他舒一口气,松了弦。

    我咬着唇忐忑难安,吃力地朝他走去,哑声道:“我有事情要向你求证。”

    “你哪次来找我没事?”

    他嘲弄一声,越过我捡起散落在地的箭,“弄坏我的箭,打算怎么还?”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蹲身,捡箭他的右手握住箭镞,将整只箭拎起,插回到箭筒中。每个动作都那么连贯自然,没有丝毫的异常。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若他是在箭上涂毒的人,那么他拾箭时绝不会握住箭镞,而是握住箭杆或是箭羽!这是犯罪心理学上的一种惯性驱使,也许他有动机,可无论是箭还是他用箭的方式,都证明着这并非是他所为。

    这次的事情,汲取了五年前的经验。我没有慌张,没有自乱阵脚,而是从头到尾,一直在冷静理智地判断着,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我的分析应该不会有错。

    褚英他不是个会放暗箭的人,一直以来,他的野心他的目的,在我面前他从来都未加掩饰过。若是真希望我对殊兰的事情当起追查,按他的性子,绝对会直接来让我停手,跟我分析利害关系。

    “谢谢你。”我愣愣道。

    “什么?”

    “谢谢你,没有”我的话堵在喉咙里,苦涩难咽,“谢谢我们还能见面。”

    “你怕我死了吗?”他赫然回过头,直直地望着我。语气听不出是戏谑还是无奈。

    “怕。”我微弱的声音吐散在黑夜里,“所以不要死。”

    他没有答我,分外流连地轻抚着那张弓,最后也一并扔进了箭筒里,眼中熠熠生辉。

    “我不会那么早死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带着这个去沈阳,去见六夫人。”他将腰间那串玉坠给摘了下来,缓缓递给我。

    我屏息,伸出手,那串穿越了时空的陨石就躺在我的手心,底下编织的青色穗子铺散开来。这下面,还藏着出城必须的敕书。

    我收紧手心,心跳加速,紧张地瞧着他:“你没去家宴你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也不问我为何来这?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对不对?”

    他向前来握住我的手,“再听话一次,好吗?这次的事情,你绝对不能参与进来,绝对”

    “给我理由,”我木然地抽出手,“给我理由,我就听你的话。”

    “理由?理由”他独自呢喃半响,才吃力道:“我怕你受伤,筝筝。”

    “我比你想象得要坚强。”

    “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只是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于人于己都不好。我不想你知道。”

    我该相信褚英吗?他从来不曾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第59章 【天色骤变不及防】() 
第二日清早,晨曦微露,我一刻也没有拖沓,按照褚英的嘱托备马离城。

    因为事关褚英,所以我对皇太极只字未提。再之,殊兰去世,想必对他是不小的刺激,这种时候,他一定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他。他从不愿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我懂,所以我选择回避。

    我特地起了个大早,瞧现在的光景,就离早朝也还有一两个时辰。加上今天是胜仗归来酒宴过后的第一次早朝,哈赤通常是要迟个几时才会到。原本今日是我轮值的早朝实录,便跟文馆的达海巴克什调换了轮值的日子。这个达海巴克什隶属正蓝旗,听说他“九岁即通满、汉文义”,哈赤还特赐居内院司文翰,凡“与明通使命,蒙古、朝鲜聘问往还”,起草文告,颁布法令,皆由他一人主持。因为是长老级别的人物,平日又不常在文馆走动。之所以会与他有所交集,还要归功于哈赤让我译三国,原来赫图阿拉城中大多的汉书,例如明会典、素书、三略等,皆是这位达海巴克什所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哈赤有意跟他提及还是怎地,突然有一日他来文馆找我,偏是要看一看我译的三国。我被他的威名给吓住,怎么敢献上拙着,谁知给他看了之后,竟然得到颇高的评价,不过字里行间酸味极浓,让我不免怀疑他的真实意图。再三确认过他只是单纯来舞文一番,我开始偷着乐,估计他要是知道我是个实打实的汉人,会气背过气去。

    其实在赫图阿拉城中,并没有确切的一个文官机制。就说我每日生活办公的文馆,其实并不称得上是正式的文馆,只是一群巴克什的聚居处,然而依着城中人的习惯,附庸风雅地将其叫做是“文馆”,把藏书的阁楼叫做“启运书院”。

    正巧途经文馆,不住地往里头多瞟了几眼。我这个半吊子闲人,虽然在现代完全是个跟文艺不沾边的人,也多亏了十二年的应试教育,让我长成了一个委婉的文艺青年,没想到那时候积累的一点文艺气息,如今都派在了对付古人上,竟然还能将古人唬的一愣一愣的。不然怎么说世事难料呢,在我坐在考场里冥思苦想八股文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成为古代专写八股文的小文官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门口,瞧着整整齐齐的正白旗守卫,我心里都有些发憷。拽着马缰的手都开始直冒冷汗。

    我脑子里骤然记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来,“糟糕!”我惊呼一声。

    偏偏这种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敕书。没有敕书,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大明的地盘,就好像进家门得有钥匙一样,没有钥匙进门的,不是强盗就是小偷。这是我在这个民族观念严重,并且五十六个民族还不是一家的时代,学到的第一件事情。

    昨天褚英给我的敕书,今早出门居然忘记拿了,估计还放在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

    不行,我不能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疼!在大问题面前,我身上软弱的小市民心理一下子就暴露无遗,典型二十一世纪遗留下来的诟病。在各种小市民的心理作祟后,我决定原路折回去一趟,拿上敕书,然后安安稳稳地出城。

    于是我将马尥在了城门口,徒步往回走。

    一个形色匆匆的身影快步从我身边经过,那人的步子很快,甚至连头也不抬,更别说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特地多瞧了几眼——等等,那不是费英东吗?

    这么一大早,天还没亮,也还远不是来上早朝的时候,费英东又不住在内城这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下正奇怪,一个闪身躲在拐角处,内如擂鼓般怦跳。

    只见后头又跟上来一个人,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悍将扈尔汗。

    可奇怪的是,这二人一见面,只是简单地打了个照面。

    “你可来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给耽误了——”

    好似心照不宣一般,又匆匆地往原路方向走去。奇怪,当真是奇怪。若是别人,倒还有可能。可扈尔汗是谁?是敢公然跟哈赤理论的人!他今天居然也收敛起了脾气,默不吭声。太可疑了!

    我还来不及多想,前头立马有迎面赶来一个人,当然,这个人我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莽古尔泰。

    同一时刻,同一地方,同时出现这么多城中的贝勒将领,实在让我心中疑虑更甚。更何况,从他们的神情来瞧,分明是赶去某个地方。这么早,连早朝都没到时间,他们这是要去哪?

    我开始联系起褚英今日非要我离城的原因还有殊兰的死因,一切都太蹊跷,难理头绪。

    难不成变数便在今日?

    这个念头一出,我身体巍然一震,步子也不由操控地跟在他们后头走着,想要去一睹究竟。

    文馆,书院,八爷府我失神地走着,心中正一步一步接近那个我寻找已久的答案

    果然,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这里,皇太极的书房!他也在屋内,一间亮堂的明间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为了回避来往的家奴,我熟门熟路地躲在了隔壁的偏屋里,颤颤地朝半开着的窗棂中掠去一缕目光。

    因为有视线死角,所以我无法纵观到整个书房。但是,就我目光所及,除去费英东、扈尔汗和莽古尔泰这来得迟了的三人,大长桌上还坐着何和礼,安费扬古,扬古利,额亦都,武纳格,阿敏皇太极,阿巴泰天呐,这这简直,就是浓缩版的早朝!

    他们这样私下的集会,是想干嘛?我牢牢捂住自己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

    这些人里头我又四周探寻了一遍,没有褚英

    各大臣们一坐下来,立马按捺不住,穷追不舍地发泄起怨气来。

    “大贝勒主政分忧乃是理所当然,我等自然是心悦诚服。可如今,要逼我等为他号令是从,是万万不可能的!”

    “勿说如今汗王年事已高,有授位于他之意,就是汗王百年,如此强行左右军政要务,我们也不会装聋作哑的。”

    见他们一个个怒火中烧的模样,我一阵心悸

    “二贝勒与其本是平辈分的,族人各五千家,牧群各八百,白银各一万两,他比起二贝勒一样不多,汗王凭什么光光让他执政?再说我们何时承认过是他的臣了,莫要来说什么君臣之道了。”扬古利心有不甘道。

    “我们未曾想过要与大哥平起平坐,”这回是莽古尔泰开口了,“可在酒宴之上,他扬言要我缴来七百牧群,九千两白银。若是有道理,我缴了也罢,可——”

    “有个屁道理!”扈尔汗忿恨地啐了一口,“他娘的如今仗着自己有了主政权,一股劲向我们发虎狼之威。跟那个三都督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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