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一名蓝衣人直直向连澈攻去,关陌妍眉目一凛,大步上前,将蓝衣人击倒在地。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向连澈。此时,连澈也正好侧过身子,眸光对上了她。
关陌妍心中微微一颤,正要迈步过去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前进半步,紧接着,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紧皱了眉,低头一看,一只沾染了鲜血的手正从她背后穿身而过。
一袭力道将她向前一推,那只手瞬间抽离。血从体内喷涌而出,将她的衣裙全数染红。
她本能地捂住胸前的伤口,微倾身子,缓缓跪在了地上。鲜血正不断从她胸口的窟窿处涌出,将地面染成一大片灼眼的鲜红。她的耳畔缓缓响起谷云天冷漠的耻笑声,“蠢货,既然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也不必再留在这个世上。”
她只觉浑身开始渐渐变冷,吃力地侧过脸,看向了连澈。而他却神情淡漠地看着,眸中并未有一丝波澜。
不甘心,她想要更清楚地去窥探他的神色。只是眼前却慢慢蒙上了暗夜的色彩,即使努力地瞪大眸子,也无法抵挡黑暗的侵袭。光源,正在她眼中一寸一寸消逝。
她还记得,他为那女子忧心、愤怒、宠溺、迷恋的模样。
原来,自己从未在他心上停留过片刻。
身子直直地栽下去,她只觉呼吸异常困顿。不甘的泪水从眼角淌下,关陌妍瞪着空洞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呼吸。
谷云天似乎已没了戏谑的心情。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开口道:“一切到此结束吧。”
蓝衣人听得他的指示,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暖气腾腾的膳房内,灶案上用小火细细煎着一罐草药。清浅站在一旁,望着药罐发呆。
两日前,那几人将颜铭与清浅救走后,便将他们送至一家客栈与容仙会合。
谷云天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蓝衣人又是如此变幻莫测。想来颜铭定是知道连澈的身份,谷云天也定然知道。
清浅心中微微一震,皱了皱眉,只觉似有大事要发生。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若再煎的话,只怕这药都得糊掉了。”门口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
清浅一怔,循声望去,容仙正慵懒地倚在门上笑看着她,“这样糟蹋神医的药,便让颜铭那小子活活受着吧。”颜铭的伤势虽重,但在容仙看来,并不算什么。
清浅忙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药罐内的药倒入小碗中。端起小碗,她与容仙一道去了颜铭的厢房。
守在床榻旁的谷云依正一个劲地抹着脸上的眼泪。
颜铭笑着安慰道:“云依,这段日子你受了不少苦。有容仙在,定能将你治好。说不准你的武功也能恢复。若他敢不尽心,我便将他杀了。”
听得他的言语,谷云依却哭得更加厉害。清浅赶忙放下手中的药,轻抚她的背脊,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待回了云瑶,容仙定会将你医治好。”说罢,她轻轻侧过脸,对容仙使了个眼色。
容仙立刻会意,忙开口道:“放心吧,若是好不了,我便将自己的手筋脚筋挑断赔你。”
谷云依缓缓抬起头,瞥了眼容仙,“谁要你陪了。我伤心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颜哥哥。他全身都被纱布包起来了,想必伤势很重,伤口极多。”
看了眼倚在床榻上的颜铭,清浅心中暗想,自己确实将他的伤口包扎得有些过头了。她撇了撇嘴,将药端了过来给颜铭服下,然后在容仙的指点下重新替他将伤口处理了一番。
容仙推说要替谷云依瞧瞧伤势,将她带出了厢房,让清浅与颜铭单独留在房中。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清浅自是知晓颜铭的用意,而她也有许多疑问需要他来解答。
清浅将颜铭扶至软榻上躺下,自己搬了个小凳在他身旁坐下,却是微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颜铭微微一笑,率先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好了。”
清浅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颜铭并未惊讶,只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嗯。”
“当初是谁要杀你?你又为何没死?”清浅眸色一凝,目光直直地探向了他的眼。
颜铭轻笑,“若我说,是瑞景帝想杀了我,你又当如何?”
清浅大惊,“为什么?”
“因为你。”颜铭淡淡应声。
清浅沉默着。那时,她与连澈之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本以为跟着颜铭离开,便能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皇宫,逃离那个总是让她万般无措的男人。却不想,竟让颜铭遭受了连澈的追杀。
她轻咬唇瓣,一脸认真地开口,“既然我差点将你害死,你为何还要三番四次救我?”
颜铭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将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她虽然永远都不会比他所要效忠的国家重要,但她却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活到这个年岁,他一直都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特别的想法。
除了她。
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爱上一个人。
遵循自己心中所想,他不想再隐瞒,“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让你受伤害。”他的语气诚挚而坚定。
颜铭的这番告白,被折返回来刚走到厢房门口的谷云依听了去。那一瞬间,她惊得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他爱的是苏姐姐。
这些年来,他并不常来,但她却总是日盼夜盼,从未想过原因。直到此刻,她心中涌出的酸涩痛楚才清晰地让她知道,自己对于他究竟是哪种情。
那是早已超越了兄妹的感情。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厢房,静静地沉思着。
这段时日,为了方便照顾谷云依,清浅都是与她同住。待清浅推门回到厢房时,一眼便瞧见了呆坐的谷云依,“云依,你怎会一人在此。容仙呢?”
谷云依回过神来,“不要提那小子了,一听下人说有访客到,瞬间便没了踪影。”
听得她如此说,清浅不禁微皱了眉。容仙那小子,可比云依大上十岁,却也这般随性。
谷云依微垂眼眸,将指尖轻卷上衣袖,开口道:“苏姐姐,颜哥哥现在如何了?”
几天前,谷云依告诉清浅,自己早就从颜铭与谷云天的对话中得知了清浅的身份。而颜铭与谷云天似是已为了清浅而闹得关系僵硬。
“他的伤势已无大碍了,不用担心。”
“苏姐姐,能否教我做几道小菜?你与容仙一直都在替颜哥哥忙着,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上,我想学几道简单的菜,做给颜哥哥吃。”谷云依一脸认真地开口。
“好,那我们现在便去膳房吧。”
二人在膳房租借了一个灶案,开始忙活了起来。谷云依专注地看着清浅,不禁开口道:“我从未见过颜哥哥这般无条件地对一个女子好,除了苏姐姐你。”她的语气中透着羡慕之意。
“若你们能在一起,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她希望自己所关心的人,都能得到幸福。而自己对于颜哥哥的感情,她会深埋于心。
清浅微微一顿,颇为诧异她会道出这番话语,却也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
见她不予回应,谷云依追问道:“是因为别院的那名男子吗?”
清浅不语,只是看着案板上的蔬菜。
她总是与他一再错过。
第110章 倾落深海影相随(1)()
清浅忽然想起有什么忘了拿,对谷云依嘱咐了几句,便快步往厢房而去。
一路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时,一名男子不小心撞上了她。男子致歉后便匆匆离去。清浅看着男子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她不再多想,回厢房拿上东西后,再度去了膳房。
看着她手中制作的这道菜食材颇多,谷云依不禁好奇道:“苏姐姐,这个是什么?”
清浅微微一笑,淡淡应声,“在宫中某次宴请邻国使节时曾尝过,觉得味道不错,便学来了。”
想到宫中宴会,她忽地一个激灵。
方才那个男子她是见过的,就是在那次宫宴上。当时此人是异族打扮,而今日他却是身着本国服饰。
他怎会出现在此?
清浅将之前做好的菜肴端了一份,对谷云依道:“我去去便来。”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谷云依不禁撇了撇嘴。这苏姐姐今日是怎么了?
清浅轻轻推开雕花木门,踏入颜铭的厢房,目光朝里一探,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他身上有伤,此时会去哪儿?
她端着小盘转身正欲离去,颜铭却在一名男子的搀扶下回来了。而这名男子,正是之前清浅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
颜铭疑惑地看向她,“你怎么忽然来了?”
清浅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含笑,将手中的小盘一举,“我做了些吃的,想拿来给你尝尝,看是否合你胃口。”
颜铭的眸光微微一亮,满含惊喜。他在桌旁坐下,示意身旁搀扶自己的男子先回去,“高渊,稍后我去花园找你。”
那叫高渊的男子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清浅也在颜铭身旁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双筷子,眸中闪耀着清水般的流光,“尝尝看。”
颜铭接过筷子,看着盘中色彩清明、香气四溢的菜肴,不禁微扬了唇角,“我还是第一次吃你亲手做的菜。”
看着他炽热的目光,清浅的眸光有些躲闪。她轻垂眉眼,淡淡道:“那就快尝尝吧。”
谷云依在膳房中等了半晌,却不见清浅回来,便端着自己做的食物离开膳房。
她满心欢喜地端着食物来到颜铭的厢房门口,推开了雕花木门。门打开的一瞬,她却瞧见清浅正手执筷子朝颜铭嘴里递送食物。清浅背对门坐着,并不知这女子此刻是怎样的神情,但颜铭的神情,她却看得无比清晰。
他的眸光正一刻不离地追逐着眼前女子的一举一动,眸中尽是炽烈的爱恋。
她的心中有些微微闷堵,轻轻关上门,神色黯然地走到花园中,寻得一块大石坐下,呆呆地看着手中不甚好看的食物。
不远处,会客之后的容仙一眼便瞧见了她。容仙几步走到她身旁,眸光朝下一探,信手抓了菜肴丢入嘴里。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皱眉道:“这谁做的?这么难吃。”
谷云依恨恨地瞥了他一眼,“我做的。难吃便不要吃。”她微噘了小嘴,继续道:“苏姐姐果然什么都比我好。”
容仙唇角轻轻一扬,不以为意地再度抓了菜肴送入嘴里。
“不是不好吃吗?为何还要吃?”谷云依轻咬唇瓣,瞪了他一眼。
容仙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眉角轻轻一挑,“我乐意。”
谷云依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别开了眼眸,不再看他。见盘中的菜肴渐渐减少,她心中生了抹感激之意。她做的菜确实不好吃,但这个平日里没个正经的男人,却愿意全数吃下。
看来,他也不是那么讨厌。
待颜铭将盘中食物全数吃净后,清浅起身端起空盘,道:“我还有些事,便先回去了。”
“嗯。”颜铭点了点头。
清浅有些疲惫地回房坐下,甩掉绣鞋倚上床榻。方才她去膳房归还碗筷时,已不见了谷云依的踪影,许是去找容仙了吧。
清浅轻轻合上眼眸,想起了方才在颜铭房中见到的那名男子。他叫高渊。
这个名字,她在破解的苏相名册中,曾经见过。而这人又与颜铭有来往。
清浅心中微微一顿,眉间轻凝,莫非颜铭与部族之间有关系?
夜,嘉月客栈。
天幕浓沉似海,耀着点点星芒。而那一轮银月在迷离的薄烟中,若隐若现。
此时,颜铭踏着月色,悄然出了厢房。而他身后,一抹身影小心翼翼地跟随着。
颜铭走到一座凉亭旁顿住脚步,前方一抹身影缓缓从夜色中走出。
“两日前,谷云天启用了死灵操控的蓝衣人来对付连澈。在交战中,关陌妍重伤身亡。”这抹声音的主人,正是高渊。
在异域的某个寨子中,有一种颇为骇人的邪魔之术。操控这种邪术的人被称为死灵操控师。一旦掌握了这门邪术,便可将精心饲育的斗士炼成不死之身。这些斗士死亡后,若能得到操控师的召唤,亦可再度复活,且更加嗜血狂暴。而只有血相、心性、天赋极高的男人,才可成为操控师的传承人。
“这次他本是十拿九稳,却不料中途温玉竟是带着大量精兵出现。而那些死灵蓝衣人一旦被砍掉头颅后,便不再具有攻击能力,最终全军覆没。谷云天虽受了重伤,却伺机逃掉了。连澈一行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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