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地上相隔甚远的两只绣鞋,连澈瞪了她一眼,“若是回宫后还这般不懂规矩,何以服众?”
他轻轻推了推清浅的腿,示意她朝里挪一些。
小腿一收,清浅看向身旁已然坐下的连澈。此时,他眉间正凝了抹淡淡的倦意,下颌处生了些许浅浅的胡茬。
应是一夜都未休息。
“谁答应要同你回宫了?”清浅撇了撇嘴,淡淡道。
本以为连澈会像上几次一样发火,可他却只是温和地说道:“回宫之事,待此处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议。”
他如此回答,让清浅颇为诧异。
“竹烟,还好吗?”沉默片刻,她终是问了出来。
“输了血,目前情况已稳定下来。”
清浅微微颔首,心中暗暗想着,是谁给她输的血?但她终是问不出口。即便是他那也正常,因为他们本就是夫妻。
稍稍顿了顿,她继续开口道:“郡主,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是公主之女,虽也是皇室血脉,但所犯之罪却是属实。回宫后,她要交由宗人府审理量刑,再依法处置。”
第119章 莫问君心为谁怜(3)()
看着他的神情,清浅不禁想到竹烟。若是她呢,你会如何处置?毕竟你与她有多年的情分。
眸光探向连澈下颌处的胡茬,她眉眼轻轻一弯。他平日里极为讲究仪容。忽然想到什么,她甚至连绣鞋也未穿便径自下了床榻,走到铜镜台旁,从小盒子内寻出了一把剃刀。
看着她将手中的黑铁剃刀拿至自己面前,连澈微微嫌弃地皱了皱眉,“脏。”
清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来给你剃胡茬吧。”
连澈微微一怔,勉强应了一声。
清浅双腿跪蜷在他身前,一手扶上他的下颌,一手将剃刀倾斜着在他长出胡茬的地方轻轻刮去。她拿着剃刀灵活轻动,有细细声响从刀下传出。
片刻后,她用手摸了摸连澈不再扎手的下颌,眉眼弯弯一笑,“怎样?我手艺不错吧。”
连澈一把抱上她纤细的腰身,力道竟是有些大。清浅微愣之余,用手轻抚上他的肩头。
他合上眼,轻声道:“让我抱一会儿。”清浅未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脊。
掌心感受到他背脊处微微的震动,有轻柔微哑的声音从他喉间缓缓逸出,“浅浅,你的委屈我都知道。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清浅轻垂眼眸,并未应他的话语。
她不想逼他给出承诺,她会给他时间。
但若他袒护竹烟,那么他们之间怕也就完了。有些事,她可以不计较,但她不能失了自己的底线。
“我想去看看郡主。”
连澈连眼皮也未抬一下,“不许。”
“为什么?”清浅诧异反问。
连澈张开眼眸,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膝上。
“她对你做过什么,我可没忘记。”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脸,淡淡开口,“我原本想回宫后再对她审讯治罪,没想到她自己倒来了。”
看着连澈一脸认真的模样,清浅笑了笑,“好吧,我不去。”
连澈狐疑道:“你何时变得这般乖顺了?”
清浅眉间一扬,继续道:“那好吧,我待会儿就去看郡主。”
连澈用力捏了捏她的腰身,缓缓而语,“记住我与你说的话。还有,今日将行装收拾下,下午我们便离开这里。”
“竹烟不是还躺着吗?这么着急?”清浅有些意外。
连澈脸色微微一黑,无奈道:“你这人,就是没有危机意识。”他伸出手在清浅额间轻轻敲了一记,而后放下她,径自走了出去。
半晌,清浅也下榻出门。
她之所以执意要去见郡主,只因她想亲自替铃香与孩子讨要一个说法。一路寻到关押绾苓的厢房,她伸手抚上了雕花木门。两旁看守的护卫竟未阻止她。
静立在房门前犹豫了片刻,她终是将木门推开走了进去。
瘫坐于地的绾苓听得声响后缓缓抬起了头。待看清来人后,她吃力地站起了身,淡淡地看向清浅,开口问道:“那女人怎么样了?”
“目前已脱离了危险。”
看着眼前神色憔悴、眸光却透着晶亮光芒的绾苓,清浅一字一顿道:“既然你已成了六王妃,为何还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绾苓淡淡一笑道:“是啊,我为何会做这样的事?当初背弃你的信任,皆因她承诺会让连曦娶我。我明明知道,那样做对你而言是多么凶险,可我还是抵挡不住诱惑。那个承诺于我而言就如魔咒,让我鬼使神差丧失了心智。”
她苦笑摇头,“从我第一次遇见他起,便一直爱着他,即便他从未正眼看过我。成婚后,他对我颇为冷淡,经常夜不归宿,流连在外。我每天都在担忧中度过,我怕皇上迟早会发现我说谎。皇上爱竹烟,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对她怎样。但我不同。”
看了眼似乎在专注听自己说话的清浅,她继续道:“我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化为乌有,却又因能和连曦在一起而暂时忘却了烦忧,只剩贪恋。我一再告诉自己,只要耐心等待,总有一日,他会看到我的好。毕竟,他与那个女人是不可能的。”绾苓微垂了眼眸,自嘲一笑,“可是今日,当我看到他眼中对那女人的担忧之情和对我的杀意,我明白了,我与他之间根本就是个错误。皇上此番追你至云瑶府,我猜他定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而后竹烟也追了出来。若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缓缓抬起眼眸,她坚定地看向清浅,“在这之前我已想好,若皇上杀了我,也算是给她抵命。我死不足惜,只是想着能为你的孩子和铃香做点什么。”
清浅从厢房走了出来。原本她想冲进房内,打绾苓数个耳光,揪着她的发丝质问她。
只是,方才绾苓的一番话,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绾苓论罪当诛,她自己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皇族之女,即便是赐死,也不过是三尺白绫或一杯毒酒。
缓缓朝自己的厢房而行,清浅却听到客栈外传来敲锣打鼓声,甚为吵闹。心中生了一抹兴致,她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而去。
此时,长长的街道上,一支舞狮的表演队伍缓缓而来。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戴着面具,打扮颇有特色。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名戴着面具手持花球的童子。
他们一路上吹吹打打甚有特色的表演,吸引了不少围观的路人,这条并不太宽的街市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客栈内的住客都下到大厅,围在门口看表演。清浅颇有兴趣地站在街市上凑热闹。
队伍走到客栈门口,见四周围观的人数众多,那舞狮队伍竟进入客栈大厅,停下来表演。那两名童子在大厅内与围观的人群互动,客栈内一片欢声笑语。
连澈走到走廊上,见楼下的情景似有异常,立刻去了清浅的厢房,却发现她不在房中。他快步下至大厅,眸光越过众人,发现了站在街边的清浅。
此时,大厅内热闹非凡,掌柜见人越涌越多,忙几步走到童子身旁,“莫要在此表演了,影响爷的生意。”
尽管他如此说,那手持花球的童子并未依言离去,而是摇晃着花球与他逗乐。掌柜冷眼看着围在身边甚是讨喜、自己却十分厌恶的童子,沉默了片刻后,怒斥道:“要表演都去街上,莫要在此挡了大爷的财路。去去去,一边去。”他一边骂咧一边用手推搡着两名童子。
其中一名童子故作乖顺地依着掌柜的力道朝外行走,忽地转过身,将已弹出利刃的花球直直插入了掌柜的胸膛。
围观的众人一见这情景,皆惊惶地朝客栈外涌去。
看着客栈内奔涌而出的人群,清浅收住了笑意。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名面具男擒住,动弹不得。
清浅心里一惊,奋力挣脱,连澈已施展轻功闪至她身前。他衣袖轻摆间,那面具男的眉心便插上了三枚银针,倏然倒地。连澈一把捉上清浅的手臂用力一带,将她护在了怀中。
顷刻间,所有表演的人都从手中的道具内抽出了武器。而其中离连澈最近的几人,则是挥剑向他袭来。与此同时,数名暗卫冲上来,向面具人攻去。
这群面具人的武功路数,虽不及上次那批蓝衣人怪异,却也不为常人所熟知。一番打斗过后,双方皆有伤亡。
围观的众人早已四散而逃。十里长街上,只剩面具人与连澈的暗卫。
暗卫迅速集结成一个圈,将连澈环护其间。这群面具人虽攻势猛烈,却无法近得连澈的身。
第120章 君只为伊永眷恋(1)()
“皇上,我们又见面了。”一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从面具人中走了出来。他盯着连澈和他怀中的清浅,缓缓摘下了面具。
眸光一凝,清浅不禁大惊,这男人竟是谷云天。自那次蓝衣人事件至今,他已销声匿迹了一段日子,却不想会在此出现。
看向眼前环护着清浅的连澈,谷云天嘲笑道:“皇上之前便是如此,这次怎么还是这般不长记性?漂亮女人果然是祸水。不过不知道脸上这道疤可会让人在亲热的时候,失了兴致?”
他咧嘴暧昧一笑,瞬间便引来了四周面具人的口哨回应。
收了笑容,他眸色一沉,“这流霜镇内已布下八百人,镇外还有一千人。即便你的武功再了得,这次也插翅难飞了。”
此刻,温玉与池宋已击退几名面具人,来到连澈身旁。
“瞧你这点出息,一时占了上风,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温玉冷冷地看了眼谷云天,鄙夷道。
谷云天不怒反笑,“你为何不好奇,流霜镇内外几时布下了这样多的人?”
连澈低低一笑,狭长的凤眸中满是了然之色,“这花榕府各州镇之间,在地理位置上本就四通八达。最近一段时日,番外商旅往来数量变多,想必这些人便混迹在其中。”
谷云天轻轻一笑,“你不也因此才选择隐在这不起眼的渔镇小客栈吗?竟是为了给她治疗脸伤。不过可惜,云瑶府的兵力都已被我牵制住了,因此你不得不让连彦折回兰翎府调兵支援。”
清浅微微一怔,如今的情势竟是这般紧张。而连澈一早便知晓,金安镖局的混乱乃是他的障眼之法,目的便是为了牵制云瑶府的兵力,让连澈无军可调。
谷云天继续道:“若你此时还在等待援军,怕是要大失所望了。他们已被我们拦截在环陌州,一时半会儿是赶不到的。”
听得此言,温玉与池宋一惊,随之交换了一记眼色。
依眼前的阵势来看,谷云天早在逃脱那日后便做了准备。主子秘密通知连彦折返回兰翎府调动援军赶来,亦是以防不测。他们在这里的行踪极为隐秘,谷云天却是不到两日便寻了来。
细细打量着眼前几人,谷云天轻笑,“说来我还得感激,若不是有人沿途留有记号,我又怎会如此快寻到你们的藏身之处。”
他此话一出,清浅明显察觉到连澈的身子微微紧绷。
竟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她实在猜不到这个人会是谁。
目光缓缓环过四周,清浅眸色一凝。此处的面具人约有二百来人,而暗卫只有三十来个。
虽然暗卫皆是精英,但如此长期耗斗下去,局势于他们也极为不利。若谷云天所说属实,流霜镇内外皆有埋伏,那他们即便突围到镇外,也必危机重重。
谷云天微扬下颌,沉声道:“天王老子也罢,管你是谁,今日我要将云依所受之苦,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连澈眸光轻轻一转,将四周的情况收入眼底,傲然道:“那也要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双方便再度打斗开来。交战的人群中加入了温玉与池宋,他们还是颇占上风的。
池宋暗藏一身好功夫,而温玉虽说拳脚招式上不如池宋灵活狠戾,却自有一身浑厚内力。
由于池宋与温玉加之暗卫的环护,那群面具人仍近不得连澈的身。正当面具人束手无策时,不知从何处有一枚飞刀射来,目标直指温玉。因是偷袭,他闪避稍有偏差,那枚飞刀堪堪擦过他的肩头。
“明刀明枪不敢来,却玩这种阴险的手段。是谁?有种便出来。”温玉皱眉冷哼。
不远处,一名戴着凶神恶煞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清浅一愣,方才表演之时,他曾将手中的花球抛给她,只是这花球早已在打斗中不知去向。
他不紧不慢地将面具摘了下来,竟是颜铭。
自那日坠海后,连澈便没了他的行踪。原来他早已和谷云天密谋了此次行动。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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