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她现在应该在太庙。”看向神色紧张的连澈,秦暮云轻声提醒。
她早就担心太后会对清浅下手,所以暗中派人打探。只是未料到,太后竟将她悄然转移到了太庙。
太庙中,清浅冷静地站在太后身后,看着那个几天前还对她慈眉善目的妇人。
太后凝视着挂在墙上的苍玄历代皇帝画像。方才进来之时,她已下令关闭殿门,连皇帝来了也不许开门。
清浅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此时的处境,之前她曾预料的种种,竟不幸被猜中。只不过,太后并不想逼着连澈杀了她,而是让她在此处自行了断。
太庙的大殿中,阴沉昏暗,诡谲的烛光照着墙上的巨幅画像,那一张张端肃的容颜,仿佛都注视着殿中的一切。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太庙内常年充斥的香火之气,顺着那袅袅的青烟盘旋而上,直至再也看不见。
沈如月瞅了苏清浅一眼,心中暗暗计较着:三位老臣今日会在早朝上拖延时间,拖住连澈,让太后有时间将苏清浅带至太庙,先下手为强。
如今在这太庙之中,即使连澈得到了消息,也无计可施。此处供奉着苍玄历代皇帝的灵位,即使连澈,也不得携带刀剑入内。
为防万一,她又另做了部署。
沈如月确信,等殿门再度开启之时,苏清浅已是个死人了。
看着清浅,她已有不耐之色,正要开口之际,却见清浅忽然抬起了头,神色镇定地说:“太后娘娘今日大费周章将奴婢带来此处,无非是想取了奴婢的性命。皇上许了奴婢三日之期,如今离最后期限还有四个时辰。而且,纵使奴婢有罪,也该交由慎刑司论处。”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经历无数波折,她好不容易才与他交心,二人终于能够相守在一起,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自她踏入太庙起,太后便一直背对着她,未曾看她一眼。
她想和他一起孝敬他的母亲,不愿因她而导致他们母子不和。
他暗中为她做了许多事,她却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因此她想凭一己之力,化解他与太后之间的矛盾,可让她未想到的是,竟是眼前这番景象。
连澈发现她不在重华殿后,势必会寻来。只要她能拖延时间,便还有一线生机。
沈如月看了眼太后,将目光转向了清浅,嗤笑道:“苏清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皇上来压太后娘娘。可惜,这后宫之事,皆是由太后娘娘做主,皇上也不宜干涉。你一个小小的永宁宫掌事,莫非太后娘娘还无权处死你不成?”
清浅冷眼看着沈如月,心知这女子虽贵为皇后,却满腹算计,嫉妒心极强。
今日既是这样的局面,她倒不必再给这女子颜面了。
“小皇子之事,在朝中已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就这一名子嗣,此事关系到江山社稷,自然该由皇上亲自处置。”
稍稍顿了顿,她继续道:“再则,皇后娘娘也是嫌疑人之一。在真相还未水落石出前,便要奴婢这样不明不白地赴死,奴婢不甘心。”
沈如月轻轻一笑,反问道:“在你的房中发现了毒药,这难道不是证据?”
清浅不紧不慢地应道:“这件事发生后,皇后娘娘派人将毒药放进奴婢的房间,也不无可能。从立场上来说,小皇子的存在,对皇后娘娘的威胁才是最大。”
此时,沉默许久的太后终于开口了,“够了!苏丫头,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今日你必须死!”缓缓转过身,她看向清浅。
清浅想起昔日那个和蔼可亲的妇人,心中生出一丝绝望。她哽咽着开口道:“是不是即使太后娘娘知道小皇子的事与我毫无干系,知道沈相结党营私、危害社稷,还是要一意孤行?”
沈如月冷笑,“苏清浅,你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竟敢诬陷朝中重臣。你如此拖延时间,是等着皇上来救你吗?”
“你不仅离间了皇上与太后娘娘,还想挑拨太后娘娘与沈相的关系,这般罪孽,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太后沉默了半晌,终于示意云芳,将毒酒递至清浅面前的方榻上。
清浅看着置于自己面前的毒酒,不禁苦笑。就算太后知道皇后才是谋害小皇子的真凶,她今日也不会放过自己。
生死关头,殿外忽然有了动静。即使隔着厚重的殿门,众人依然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相击的声响。
他终于来了!
围在清浅四周的人瞬间慌乱了起来。
沈如月只觉得背脊蹿入一股寒意。太后已封锁了消息,他怎会来得如此之快?他真是疯了,竟然带着禁军赶来。他果真这样爱苏清浅,甚至不惜违背祖制也要救她吗?
她想起连澈残忍的手段,不由得心生畏惧,几步行至太后身旁,微微颤抖着开口道:“姑母,现在如何是好?”
太后不紧不慢地沉声应道:“有哀家在,怕什么!”
此时,殿门处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响。清浅转身看去,见那厚重的殿门被撞得震动不已,就连粗重的门锁都有了裂痕。
她的心,也跟着这一道道闷重的声响,激烈地跳动起来。
待她再度看向太后时,这妇人的眸中,已透出了浓重的杀意。
她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太后的亲信却迅速围了过来,三两下便将她控制住。其中一名男子端着毒酒,向她步步逼近。此时,沈如月正噙着一抹畅快的笑意,而太后的目光则冷若寒霜。
清浅拼命地挣扎着,她知道再挨片刻,他就会来了。
大掌用力捏住她的下颌,男子强行将毒酒压上了她的唇畔。惊恐之余,清浅用尽全身力气,朝男子的胯下踹去。
她并不知道此举对于太监来说是否有用,她只能赌一把。
但此刻,眼前男子痛苦的神情与那杯已泼洒掉的毒酒,证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随着一声巨响,那厚重的殿门终于被人强行撞开了。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开启的殿门处。
耀眼的阳光好似要抢先见证这场罪恶般,直直地射进了大殿,使得原本昏暗无光的殿内慢慢变亮。
清浅目不转睛地望着逆光而来的连澈,他身后还跟着三名禁军统领。
此刻,他周身倾泻而出的王者之气,让人无不敬畏胆战。
当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连澈身上时,却有一人不着痕迹地和沈如月对视一眼,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清浅的胸口。
电光石火间,清浅只听到一声惨叫,便被连澈揽入怀中,闪至一旁。
待二人站定后,清浅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凶手和被连澈斩断的手臂。浓烈的血腥之气,让她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连澈眸光一沉,手臂用力一收,将清浅紧紧地拥在怀中。
第139章 血溅太庙险象环(2)()
太后看着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以及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脸色越发阴沉——为保护心爱的女人,他竟然这般不计后果!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以及断裂的门锁,视线最终落在连澈身上,四目相对。
她先发制人,开口训斥道:“连澈,你这个不肖子孙!为了区区一个苏清浅,你竟要置列祖列宗于不顾吗?”
太后怒火攻心,身子一晃,幸好被沈如月及时扶住,才稳住了身形。
沈如月看了眼连澈,一面扶着太后,一面开口劝慰道:“母后先消消气,事已至此,且看皇上如何处置。”
连澈一声令下,殿内便只留下了池宋等几名亲信。
眸光扫过蜷在地上的断臂男子,他吩咐池宋道:“将他带下去,不许死了。”
他放开怀中的女子,缓步走到太后面前,瞪了眼一旁的沈如月,眸中透出无尽的杀意。
沈如月大惊失色,他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如今竟是连作戏也省了吗?轻垂眼眸,她微微苦笑。
连澈在太后面前站定,质问道:“朕已下旨,以三日之期为限,而母后却不理不顾,甚至在太庙私设公堂,欲置苏清浅于死地,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试问母后,此举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他冷漠地瞟了沈如月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太后身上,薄唇轻动,“儿臣想问母后,这苍玄之主,究竟是谁?”
连澈如此咄咄逼人,太后恼羞成怒,斥道:“难道你还要将哀家交由宗人府处置吗?”
“儿臣不敢。母后不过是受贱人蒙蔽,但这奸逆之人不可姑息。”连澈话音一顿,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沈如月,继续道:“沈氏如月,虽贵为皇后,却心狠歹毒、善嫉成性,毒害皇子——单凭这一条,便足以废后。”
听得此言,沈如月立刻跪了下来,朝太后哀求道:“求母后帮帮臣妾。”
沈如月用力地抓着太后的裙摆,而太后却一言不发。她心知大势已去,鼻子一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未对她有过真情,否则,怎会如此决绝。
“沈氏谋害小皇子,罪不可恕。即日起废除后位,贬为庶人。”
话音未落,跪在太后脚边的沈如月,便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
但这并不是对她的最后审判,待连澈那冷戾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就连一旁的太后也几乎晕厥过去。
他并不看瘫坐于地的沈如月,只是冷冷开口,“沈溢之女,沈如月,与前朝官员谋串后宫,诱官为己。即刻交由刑部,依法论处。”
沈如月看了眼不远处的苏清浅,用尽力气缓缓站了起来,冲着连澈吼道:“为什么是她?”
她曾以为,因为有了夏竹烟,所以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若是如此,她便还有机会。只要夏竹烟不在了,他或许会多看她一眼。
事到如今,她终于在眼泪中明白,他的宠爱,永远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奢望。
连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眸中无一丝情绪。
从她认识他起,她便只从他眼中看到过淡然与冷漠。而在方才苏清浅险些被刺中的时候,她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惊恐与担忧。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样的情绪,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原来,他也可以有这样毫不掩饰的情绪。
心底涌上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悲戚,她不顾形象地朝清浅冲了过去。
她想掐住这个女子的脖颈,想看到这女子因窒息而痛苦的模样,想让这女子死在她的手中。
可她刚跑出几步,便因过于激动而崴了脚。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一软,直直地扑倒在地。膝盖与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她垂着头轻轻颤抖,任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一旁的太后见此情景,终于忍不住怒斥道:“够了!”
她看了眼轻轻抽泣的沈如月,“家门不幸,若沈溢真做了你所说的那些事,哀家绝不会袒护他。皇后是否参与其中还需再查。撇开沈溢这件事不谈,皇后废不得。”
目光落向连澈,她继续道:“她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和尊严,而现在你竟要以此为由废了她的后位。若不是如月告诉我真相,夏竹烟的身世,你打算瞒着哀家到什么时候?”
清浅闻言大惊,眸光直直地看向太后。她原以为太后为了保住皇后的凤位,才让自己顶罪,但言下之意,竹烟的身世似乎并不简单。
太后稍稍平复了情绪,一字一顿地说:“严广书便是夏竹烟的亲生父亲,是不是?”
严广书乃是幽黎国的细作,一直隐藏在苍玄国境内。
他在任沧濂府风荷州知州的时候,便与苏柏年勾搭上了。苏柏年的消息,皆是通过他传递到幽黎国的。
但最终严广书的身份还是暴露了。朝廷顺藤摸瓜,一共逮捕了十二名潜伏在苍玄的细作。
这个案子,当年轰动全国。
听得太后的问话,连澈只是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太后冷冷道:“将夏竹烟带出来。”
随后,一名被捆绑着双手,嘴上封了布带的女子被人带了出来,正是夏竹烟。她的脸上尽是泪水,隔着封住口唇的布带,她嘤嘤地哭泣着。
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原来她拼了命都想隐瞒的身世,他竟然知道。
太后看了眼竹烟,转而望向连澈,问道:“哀家一直都怀疑夏竹烟的身世,曾暗中调查过,却总是受到阻挠。莫非你在纳她为妃之前,便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此言一出,清浅与竹烟同时惊讶地望向连澈。
而他再度肯定的回答,让两个同时看向他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清浅曾听他说过,他只要夏竹烟的孩子。即使那时他已知道这女子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