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伊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只见红影舞动,柔曼的动作,在快速而丰富的变化之下,舞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观感,她们真的是用身姿在讲故事,而且如泣如诉,要说这些舞者的技巧有多好,若伊无法细述,但她们的舞姿真的很美,如此轻易地打动了她。
“很美吧。”齐尧情不自禁地看看若伊,赞叹道。
若伊点点头,她的眼光仍停留在台上。
“你要是知道美人祭背后的故事,一定会更加感动。”齐尧又说。
表演已经结束了,舞娘们轻盈地转过身去,台下的观众开始上去送花了。
“说说看,有什么故事。”若伊掉转视线,正对着齐尧说,她的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个啊,不如换个地方,我慢慢讲给你听,因为这个故事真的很长。”齐尧建议道,确实,这里人影穿动,人声环侍,别说是分享故事了,连谈话聊天都觉唐突呢,齐尧可是很讲究气氛和情调的。
“那不要说了。”若伊淡淡干脆地说道,然后起身便准备要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吃激将法这一套呢,哈哈,算你赢。”齐尧有一丝丝无可奈何,亦颇为潇洒地笑道,“如你所愿,就在此处说。这个故事呢——”
“齐公子——”两团红影突然同时扑过来,打断了齐尧的话。
“你们干什么?”齐尧其实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第32章 话外话话里有玄机()
却说齐尧见绿影和飞影同时扑过来,已猜到“评选团”没有作为,这关键的一票还是落到他的身上了。
“两位的舞姿都很美。”若伊看着绿影和飞影,由衷地赞道。
听了此话,绿影看向若伊,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而飞影只是轻哼了一下,一双美目仍然盯着齐尧,不过,在她的心里,对若伊的敌意已消,因为齐尧昨晚已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了。
“就是这话没错,你们两个都很棒。”齐尧故意慢悠悠地说,他早已经有主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齐公子,今天你可别想再耍花招了!”飞影一听就急了。
“有什么主意你就直说了吧。”青影也走过来说。
“哈哈,知我者小青也。”齐尧笑道,“你们不用争了,这‘美人’的位置,你们两个都有份。”
“你是说——”青影眼睛一亮。
“让绿影和飞影一起领舞,用一面大鼓,或是干脆用两面鼓好了。”齐尧说着,看了若伊一眼。
“啊,真的吗,太好了,飞影,我们可以一起跳了。”绿影高兴地叫道,她转身拉着飞影的手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嗯,这话是你说的,回头可别反悔了!”飞影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仍带些硬气地加了一句。
“当然。”齐尧展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这事儿解决了,最大的受益者是他。
青影也笑了,又说:“只是那鼓要定做呢,如今都快做好了,要改动只怕是不容易。”
“这个请放心,包在我身上。”齐尧哈哈一笑,比起在一堆牙尖嘴利的丫头围攻之下,要全身而退,区区鼓的问题实在算不了什么。
绿影和飞影心满意足乐呵呵地走了。
“这位想必是若伊姑娘了!”青影这才笑着对若伊说,“我叫青影,刚刚被这些姑娘们闹得头都晕了,一时疏于招呼,真是失礼了!”
“你太客气了!”若伊亦很礼貌地笑道,看来她在风泉镇还真是很红,人见人识啊,“这个舞好有感染力,我虽然是个外行,却很受感动。”
“你能有此感受,就是舞者的知音了。日后正式演出的时候,还请你再赏脸哦。”青影谦和地说,忽然看到有个舞娘在向她招手,便向若伊歉意地笑笑,就过去那边了。
“我们去外边说。”室内确实有些嘈杂,若伊便对齐尧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完就径自走到了院中。
齐尧很听话地跟了出来,他看到若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顿时感觉有点飘。
若伊走到靠墙的地方,这里比较少人经过,然后转身望着齐尧,却并不说话。
齐尧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了,说来真是奇怪,这个古若伊,不论是冷或淡或怒,在她的面前,齐尧总会少那么一点点自信和自如,这真是太糟糕了,幸亏,还能装装镇定,扮扮潇洒,不至于太难看,只是,以他的功力应该不会被她识穿吧?唉,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好歹说句话啊!
“我有话要说。”若伊看了齐尧半天,在心里努力帮他平反,现在事情很明朗了,之前真是自己冤枉了他,他并没有跟绿影她们玩暧mei,而小珠,更是恰恰相反,是他救了她,那他不仅不该是个“败类”,而算是个“英雄”了。
可奇怪的是,若伊却没有办法对齐尧重拾好感了,你看他,有事没事眼中带笑,分明是暗送桃花嘛,所以,他怎么看都是带了几分邪气,这个可没冤枉他,不过,这也不关自己什么事,误会了人家,道歉还是要的。
“哦!”齐尧舒了口气,事情果然如他所愿进展顺利,“愿闻其详。”
“我误以为,你跟绿影她们纠缠不清,又对小珠始乱终弃,是个小人,事实证明是我错了,对不起!”若伊坦率地说。
“你别这样说,说到底是我不对在先,你误会在后,而且那种情形下,换成我也会那么想的。”齐尧赶紧说,他看起来比若伊还着急。
“不管怎么说,始终是我太鲁莽了,”若伊认真地说,又问,“你既然写了那封信,怎么不索性在里面说清楚这件事呢?”
“当面解释岂不是更好!”齐尧一笑,他的翩翩风采似乎回来了,果然如他所料,若伊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个将错就错的假设情节,比起丝丝入扣的解释,更能快速有效地还他清白。
“是当面道歉更好吧!”若伊笑起来,齐尧那封信,是一个既客气又刁钻的提醒,表面上他顺着若伊自己的思路在说,却让她不得不换个角度再去看整件事,然后便质疑自己最初的观点了,只好来这里找答案。
这是若伊经过“冰封”之后,第一次对着齐尧笑!
齐尧看着若伊的笑颜,心中忽然一软,竟一时呐呐无言。
“那‘美人祭’背后的故事,是什么呢?”若伊倒未察觉齐尧的异样,既然歉也道了,对方也接受了,那么这事便完了,她的思绪自然又回到之前感兴趣的事上来了。
“嗯,那个,说来话长,不如到那边坐着,再慢慢说。”齐尧也回到了之前的提议上。
若伊点点头,便随着齐尧走到一旁,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齐尧端起桌上的壶,给若伊倒了一杯水,说:“这是淡盐水,你尝尝。”若伊捧起喝了小半杯,只觉跟家里煮的生姜盐水是差不多的味道。
“传说,有一个小姑娘叫善舞,她跟她的名字一样,十分擅长跳舞,并且最绝的是,她能在鼓上作舞,这鼓上之舞,不仅姿态卓绝,其舞步竟又能在鼓上击出曲调。于是,小姑娘的名声越传越远。有一天,一伙强人闯了来,逼迫她跳舞,并以其族人性命相胁,小姑娘只得献舞,不过,这一次,她置鼓于河中,在水波间泛鼓作舞。善舞的舞姿,亦柔亦飘,欲飞欲仙,随着鼓在水上轻飘慢旋,跳着跳着,忽然间起了狂风骤雨,河里掀起惊天巨浪,顿时将善舞连人带鼓卷走了,岸上的强人见此无不胆颤心惊,纷纷仓皇而逃,族人们的性命便得以保全。为了纪念这位了不起的姑娘,人们便在她的祭日里,让舞姿美妙的少女到河边跳她的最后那支舞。”齐尧一口气说完了,他的脸上现出无比惋惜的样子,嗟叹一声。
“善舞会在河里跳完她的最后一支舞。”若伊说,她喜欢听这样的故事,更喜欢续想故事之外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齐尧有些惊讶的说。
“我不知道。”若伊老实地说,“我是希望如此。”
“后来,人们在河边时常能听到鼓点之声,而河水的波浪起伏,也变得奇幻有致,这一切就像善舞在表演一样。”齐尧看着若伊继续说,她的眼神有些朦胧,他的眼眸如星闪烁。
“原来如此,也本该如此。”若伊自语道,忽然又问齐尧,“今天的这个舞是你们自己编的,还是流传下来的?”
齐尧不由笑了,不过随即收住笑,说:“只有故事传下来了而已,这个舞是一个朋友编的。”
“哦。”这个编者真厉害,听完故事,若伊再回想之前看到的舞姿,发现这两者竟结合得出神入化,那种憾动人的情境完全给把握到了。
“想不到你喜欢听这样的故事。”齐尧看若伊就像一只沉静的小鸟,之前的棱角完全消失了的样子,心中不由又是一动。
“谢谢你,我该走了。”若伊说着站起身,又成了振翅如风的飞鸟。
“这么快?”齐尧有些怅然,情知留不住她,只得起身相送。
第33章 计中计计外显乾坤()
所谓的“风神近使”,日常工作就是守在风神祠,没事儿四处转悠转悠,领略领略香客们敬畏的眼神,收收偶尔悄悄塞过来的红包,再不就在后院喝喝小酒,练练拳脚,怎么打发时间全看“近使”大人的心情,反正那一份饱满的薪俸是少不了的。
不过,以上状况只适用于那几位资深近使,至于叶适亭这位“新使”,则完全享受不到这样的福利,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
叶适亭走马上任的第一件差使,倒是离神很近,就是在风神祠的大殿里,扫扫灰抹抹尘,这几日风神祠都是对公众开放的,所以也有一些赶早来参拜的乡民,叶近使自然也顺便能受一些瞩目,只不过人们的眼神五花六乱的,什么都有,独独缺少“敬畏”这一道。
好在书生也不在乎,只管埋头干活,后来,一个不小心撞翻了烛台,差点起了火,便被贬到了院子里,干些剪枝松土的活,谁知又一个不小心,他又把梯子给摔了,万幸人没啥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风神庇佑啊!
把个丁大同看得几乎要咆哮起来,被刘富好说歹说地劝走了。
然后,赵老六终于出场了,一上午都不在,据说是有要事外出,这时打门外走进来,还笑容可掬的,他拍拍叶适亭的肩膀,亲热地说:“适亭呀,在这里感觉还习惯吧?现在咱们就是一家人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六哥说,别客气!”
“我倒还真有一件事要跟您讨教呢。”叶适亭看着赵老六,一本正经地说。
“你尽管说!”赵老六仰头一笑,“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才第一日作近使,修为尚浅,所谓民以食为天,这一日三餐恐怕我还戒不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容我回去吃顿饭呢?”叶适亭客客气气地说,他的样子看起来认真极了,一点也不像是在有心挖苦。
“哈哈——”赵老六微微一愣,随即便笑起来,“叶兄弟真会开玩笑!咱们虽然托赖个好名声,能在风神跟前侍候着,但咱们也是人哪,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刘贵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这时便说:“午饭早备下了,就等六哥回来。”
“说来还是我的不是啊,路上给耽误了,让你们久等。”赵老六说着一手搭在叶适亭的肩膀上,“咱们现在就吃饭去。”
叶适亭却微微闪开身,仍用那副不即不离的语气说:“多谢盛情!只是我已有安排,就不打扰诸位了。”
“叶兄弟,你又何必这么见外呢,难道你是嫌弃六哥和众位兄弟是粗人么?”赵老六急道。
“赵主事,适亭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随着说话声,只见若伊穿过院子,向这边走来,她手上拎着个小篮子。
“哟,这不是古姑娘么!”赵老六故作惊讶地说,他的瘦脸上能挂得住的地方,都挂上了殷勤二字。
“我给适亭送饭来了,赵主事不会不欢迎吧?”若伊微笑着说,这是她第三次见赵老六了,每一次的感觉还都有点不同。
“贵客临门,我们是求之不得呀!”赵老六笑道,“只是,叶兄弟既然来风神祠供职,这两餐淡饭怎么着还是有的,何必劳烦古姑娘亲自送过来呢?”
若伊淡淡一笑,却对适亭说:“你感觉如何呀,婆婆在家可是很担心你呢。”
“还好还好!只不过跌断了几支蜡烛,摔坏了一张梯子而已,尚不曾闯下大祸。”叶适亭娓娓而谈。
“罪过罪过。”若伊摇头叹道。又转向赵老六,颇为过意不去地说:“赵主事,真是不好意思,适亭从来只知道读书,对其它的事一窍不通,给您添乱了,还请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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