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就近在咫尺?”
苗伊皱着眉,听着。职业习惯,师兄很少使用形容词,陈述出来就是事实。她发现之前的担心这时才真的出现,钱笑笑她们也许八卦、也许挑剔,可她们和她很少有交集,而师兄是她的搭档,是她说话最多、单独在一起时间最长、也最没有办法隐瞒的人
小叔叔教的办法对他不管用。
“苗伊,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如果,只有这两天才是真的,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你吗?”
话很少,结论几乎就在真相边上。
“我知道瞒不过你。”苗伊低了头,推了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简风跟上,慢慢随在身边。
不用看他的眼睛,不在他的目光里,苗伊觉得现在她可以说话了。
“我说的是真的。只是,事情没有她们的耳朵过滤出来那么浪漫。我确实是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是隔壁邻居,可我们岁数差很多,根本谈不上是青梅竹马。那个时候他偶尔替我家看孩子,看的就是我。仅此而已。后来,他上大学,我上小学,再也没见过。直到他回来探亲,才又见。也许是小时候的惯,在一起不觉得陌生。我性格不好,很容易排斥别人,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
用师兄的描述方法,用小叔叔的以真做假,苗伊尽量平和地说着。
“他的工作经常要下现场,说是在凌海,其实大多时候是在千里之外。平常,我们的联系就是微信和电话。他人老实,性格比我还闷,别说吵架闹别扭,有时候,视频说话也说不了什么,就是一起待着。”
她的声音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却忽然像被抓了一把,简风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这两天午休,她常被女生们逗着说些秘密恋爱的事,听那些甜蜜,听女生们叫,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这么平淡无奇到几乎乏味的话,他居然觉得很难接受
“我没有想隐瞒,只是,因为总不在一起,觉得也没必要特别提起。这次匆忙结婚,我承认,是因为社里的住房福利。他年纪也大了,虽然在凌海有房子,可还有很多贷款,想着在这里安家比较划算,就结婚了。”
很真实,真实得像什么东西突然掉在水泥路面上,那么坚硬的质感,让人疼痛。
第一次见她,是简风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女孩很朴素,一身打扮不过是干净而已,没有半点修饰,几乎寒酸的朴素。可是,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让他根本没办法从她嘴角边那一点点淡淡的笑挪开目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外语系从来不缺美女,可她的人却像她耳麦里的声音,令人遐想。
再见她,是她考入翻译社,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没有再费什么时间,他就喜欢上了她。看着她心就怦怦跳,哪怕她的节俭已经到了小气吝啬的地步,依然觉得是与众不同的可爱。
笑的时候像个瓷娃娃,甜甜的,凉凉的。
这么俗,又这么仙,让他不知该用一种什么方式来表白,可现在,她竟然结婚了。他不甘,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他比你大多少?”
“十岁。”
“苗伊,你真的觉得这么快进入他平淡的中年生活,就是你想要的?”
“我觉得挺好的,除了年龄上的差别,我和他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才适合彼此吧。”
“你爱他?”
“嗯。”
浓重的夕阳这么刺眼,他问得这么不合时宜,她答得这么随意,简风忽然有些不能忍受,“你知道爱是什么?”
有节奏的自行车发条声轻轻地停下来
简风皱了皱眉,“对不起。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不该是个大龄剩男。”
她抬起头,“师兄,谢谢你。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什么难处,也没什么好。”
他苦笑笑,“我就怕你这么说。”
面对面站着,两人沉默。好一会儿,夕阳都淡了下来,简风轻轻提了口气,“好吧,祝福你。”
“谢谢。”
“明天出游,能见到你先生吧?”
“他出差,不会来。”
“哦,明天出发早,早点回去休息。我走了。”
“嗯嗯。”
看着师兄渐渐走远的背影,苗伊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心里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惆怅感。可是,想起刚才的话,挑了下眉,又悄悄笑了。
大龄剩男?平淡的中年生活?
眼前似乎又看到小叔叔那副帅得恨不能横着走的烧包样子,要是知道自己被这样安排了人设一定鼻子要气歪了。
嘿嘿,悄悄儿的,不要告诉他。
祖孙二人吃完饭,苗伊收拾了碗筷到厨房,边洗碗边琢磨,既然小叔叔说她成年以后他都ok,那现在可以开始演练“恋爱史”,为明天应付钱笑笑她们做准备了。
随着水声,记忆也开了闸,才发现幼年那段画面还挺清晰的。原来小叔叔带她去过那么多地方,而且都是桃圃比较适合约会的地方。
不骑自行车的时候,从来都牵着手,怕丢。不管多热的天,握得手心都是汗,黏黏的。
想起求婚的时候被他握着,感觉很不一样,虽然手都很大,可没有以前那么用力,也没有汗,很暖和。
当然,也想起了一些比较窘的事。比如好容易南方有雪,他兴奋地用木板做了雪橇,把她放上去,从坡上推下来,然后她这个棉花球子就打着滚地骨碌了好远,很壮观。
再有,唯一那一次,自己胡搅蛮缠,惹急了他,屁股上挨了他一巴掌。她声嘶力竭地哭,哭恼了,惊动了舅舅和他家阿姨,他被狠狠骂了一顿,好几天都不许再来带孩子。
后来还是苗伊腆着脸跑到平台上去哄他,他也就勉强接受了,毕竟,没有小灯泡,他还怎么跟女生约会?当然,这个就不要作为细节了。苗伊笑笑。
收拾好厨房,苗伊去看了看外婆,老人在有滋有味地看戏曲重播,铺了床,打开电暖气,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写字台上的书搬到地上,单留了大砖头字典和速记本。两个显示屏,其中一个已经暗得调到最大亮度也费眼睛了,琢磨着这次稿费来了是不是该换个屏幕?社里机房有淘汰下来的,大概50块钱能搬一个回来。
点了眼药水,开始工作。
手头的活儿是凌海易科翻译公司的,苗伊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几家小翻译公司的兼职员工,而易科是凌海知名的老牌翻译公司,规模很可观,本来是从不使用兼职的,但是因为苗伊的老师是那里的资深顾问,之前做活儿一直带着她,所以她现在算是易科的在册临时员工。
第61章()
看到这个的小天使;是不是不乖前面有漏买的章节啊“没猫啊?那这么小的鱼你是打算喂给谁吃的?”
他问得一本正经;苗伊的脸腾地红了;鱼好像也被自己的尺寸羞耻到了;在她手里缩得只露出个鱼头和小尾巴。
“那个不是的,”脸太烫,腮边的发有点痒;苗伊忍不住用胳膊蹭了一下;“这个是给阿婆炖豆腐鱼汤泡饭吃的,这么大就够了。”
鱼虽然小,可是真的够了;老人吃不了多少,明天再热就不新鲜了。苗伊很想再解释一下;可见那人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半块豆腐和一小扎波菜上;又咽了回去。
“阿婆一个人吃?那你吃什么?”
“我有波菜。”苗伊悄悄松了口气,“不知道你会来,没准备。我先把汤炖上,再去多买些菜回来。那个你;你想吃什么菜?”
厨房里灯光不亮,依旧照得小脸像熟透了的苹果,南嘉树笑了,“怎么还跟小时候儿一样;一紧张就脸红;亏了多大心似的。”
苗伊尴尬地笑笑;抿了抿唇想不到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刮鱼鳞,“你回屋跟阿婆去说话吧,这里味道好腥的。”
这丫头从小就白得发亮,此刻雪白瘦削的手指握着铁剪子呲呲嚓嚓的,感觉很不协调,南嘉树说,“得了,等你都做好,我都饿死八个来回儿了。叫外送吧。”
苗伊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刚把钱凑齐转出去,现在账户上只有不到二十块钱!
“不用不用,我很快的!要不这样,”苗伊说着就把鱼放在池子里,“我这就去买菜、买肉,我做的很好吃的,真的!外面的,其实,不见得就”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掏出手机在翻找,苗伊急忙冲了下手就解围裙,可他这么高大,横在过道,她根本过不去!左右晃了几下,他动都不动,眼看着就刷刷地把单下了。
又急,又难为情,脸更红了,“这怎么行?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
“我说是我请客么?”他收了手机,潇洒地往兜里一揣,“到付。”
苗伊一愣,“哦,”心里飞快地把钱包里的现金数了一下,幸好这些天为了约会还留了三百多,应该够了,“咳,好。”
看她很认真地点头,南嘉树哈哈笑,“小笨妞儿!怎么还是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狭窄的楼道里,柔软质地的白衬衣灯光下很晃眼,就算没有大奔和那块手表,这笑声,依然可以像很多年前一样一下就把她的脑袋充得满满的。
混蛋小叔叔,真的回来了,苗伊很认命地想。
他歪头,端详着她,“苗儿是长大了啊。不过怎么觉得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看她眼睛忽闪了一下,透出一点点期待,他一挑眉,“小时候,多可爱啊。”
这言外之意苗伊抿了抿唇,“哦,你不觉得太亮就好。”
“哈哈”
他笑得惊天动地,苗伊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个小秘密,守了这么多年,
那个时候的小叔叔刚转学来,高一就一米八二了,人帅,成绩也帅,再加一口京腔,一身名牌,显得特别烧包。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明恋、暗恋从高一开学第二周一直持续到高考前。
不过他从来也不是那种高冷人设,喜欢打球、酷爱拳击,经常一身臭汗,还没事就爱在楼道里嚎两嗓子,没皮没脸的。身边男生女生一大堆,有学霸,有流氓,跟谁都是哥们儿,竞赛拿奖,打架斗殴,生冷不忌。
虽然在桃圃一中这种省重点依然能考前几,可是负责照顾他的人是他妈妈的老大姐,相当于外婆级别的阿姨,对他管得特别严。老太太发怒他也怵,最后想出个招,出去“鬼混”就会带着苗伊,美其名曰:溜娃。
做了三年小灯泡,她是他的无犯罪证明。
亮不亮?
南嘉树笑,“怎么不亮,都快成我的指路明灯了。”
苗伊嗤嗤笑。
外送真的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好多好吃的。
圆桌支了起来,三个人围坐,老屋里很少这么热闹。看着一大桌荤素搭配,阿婆好开心,“哪里吃得了哦。”
南嘉树盛了一小碗鲫鱼汤搁在老人手边,“姥姥您慢慢儿吃。”扭过头,见女孩儿还不动筷子,“看什么呢?你不会也学那些人干儿晚上修仙不吃东西吧?”
“哦,不是的。”苗伊笑笑,“这菜好香。”
“老北京菜,炒三香菜,羊肉酱炒的,特正宗。我特意让调的凉菜。来,尝尝。”
“哎。”
十多年不见,虽然比陌生人好一点,其实也没好到那里去。好在这人自来熟,饭桌上张罗姥姥吃饭,有说有笑,他比主人还自然。苗伊也乐得不用找话题,只管专心吃饭,开一点小差,琢磨今晚要见的那个男人会提什么条件。娄小云没说他是哪里残疾,要到天台来,方便吗?可见不是腿残
“呐年轻人皆忙,像我们伊伊,也是的,每天上班、加班、出差,夜里相回来还要做事,辛苦得来,哪有时间各朋友哦。”
阿婆一边吃着饭,顺便把年轻人的私生活状况摸了个底,听南嘉树说工作忙,还没功夫想结婚,感叹了两句说他年纪不小也该张罗了,话头一转就开始半是埋怨半心疼地替苗伊交代。
“从前么,总归勿急勿急,现在晓得了,喏,这两个月,天天出去,见了交关,皆勿来噻。我就说:急萨急啦?个种事体么是要讲缘分额,网上寻来的勿牢靠。我说去托楼下王家阿姨介绍,伊还勿肯。小囡,勿听话。”
“阿婆!哪能说这些啊”走神的苗伊终于听到外婆的话,也不怕客人看见,惊得赶紧摇头。
祖孙两个嘟嘟囔囔地打眼架,南嘉树倒听得有趣,双肘支了,扭头看着苗伊,“你不是才二十二岁么?”
“二十三了。”
“就恨嫁?”
“嗯。”
这一次,苗伊脸没红,低头往嘴里拔拉饭。
南嘉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