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已开- 第115部分

　　　　赵锐真是感激涕零，忙说：“阿姨，我会的。要是我以后有机会来了北京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说着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又聊了一会儿后，赵锐站了起来，“教授，阿姨，刘茜，你们早点儿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教授和刘茜的妈妈也是很不舍地站了起来，帮他把门打开，并把赵锐送到楼梯口。他们夫妇俩不停地说着：“赵锐常联系。”

　　　　赵锐站在楼梯上扭过头来，朝他们挥着手，“再见！”

　　　　赵锐下了一层楼梯后，刘茜也跟着下来了。“赵锐，你等等。”

　　　　赵锐扭过头来，“刘茜，你别送了。早点儿休息吧。”

　　　　“我送你下楼。”

　　　　赵锐也明白刘茜很不舍他离开。他们朝那条林间小道走去，然后坐在那树下的石凳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过好几次了。除了第一次来她家外，后面的几次因为她爸妈们太热情，一时走不了。赵锐便请了假没去上班。

　　　　前几次他们坐在这里总会聊到很晚才离去。之前，刘茜一直在跟他做思想工作，劝他留下来找工作，边工作边继续考研。她希望他们俩一起考研也有个伴，互相帮助。

　　　　刘茜还试图做最后一次挽留。她满眼期待地看向他。“赵锐，你能不能再多考虑一下呢？”

　　　　赵锐实在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只好再次说出了自己的苦衷。“对不起。我没得选择了。唯一的路只能是回家了。”

　　　　刘茜也深表同情。

　　　　如今，赵锐已经明确表明不会留下来了，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她也只好把自己刚刚萌生出来的打算说给赵锐听。

　　　　“赵锐，既然如此，我不能把你留下来。那我现在也改变主意了。”

　　　　赵锐满脸疑虑很不解地看向她，“刘茜，你？”

　　　　刘茜笑了笑，缓缓地说道：“我刚刚想到了出国留学。之前，我是没有这个打算的。”

　　　　赵锐点点头微笑着说，“这样也很好。”

　　　　刘茜不再说话了。赵锐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个人静静地呆坐着。

　　　　肖姨跟柳青青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已经处理掉了。柳青青在玩着手机。

　　　　肖姨闲得无聊，她不停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

　　　　“这赵锐怎么还没回来？”肖姨真是担心赵锐的教授想个什么好主意把他给留下来了。

　　　　她看柳青青没理会她说的话，她赶忙拉了拉她的手，“青青，你给赵锐打个电话让他快回来吧。”

　　　　柳青青抬起头来，不以为然地说道：“差不多时间了，他自然会回来的。他这正在跟教授聊天呢。明天就要走了，他们肯定会有很多话要说的。”

　　　　说完，她又继续玩着手机。肖姨也只好把整个客厅来回扫一圈后，又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肖姨愁眉苦脸地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赵锐早点儿回来，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时间已经很晚了，周围家属区的很多房间的灯已经灭掉了。周围一片寂静。昏暗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洒向林间小道的树枝上。

　　　　赵锐看向刘茜，小声说道：“刘茜，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刘茜点点头，“赵锐，你明天几点的火车。我送你。我还没去过火车站呢。更没坐过火车。”

　　　　赵锐不忍心让她去火车站送他，那种站台离别的场景立马便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想看到她泪流满面地看着火车启动继而驰向远方，他更不想看到她跟着火车拼命地奔跑着。

　　　　“明天白天有两趟车，还没买好票呢。应该是下午的火车吧。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刘茜点点头，她抬起手来擦了擦双眼。赵锐知道她在为自己流着不舍地眼泪，他也找不出安慰她的话来。

　　　　“刘茜，你快回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你爸妈会担心的。”

　　　　刘茜声音略带沙哑地轻声说道：“赵锐，以后常联系。”

　　　　“好的。常联系。”

　　　　刘茜转身朝着她家的方向走去了。赵锐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刘茜走了几步后，她又转过身来，她看到赵锐还没走，她朝他挥着手。

　　　　赵锐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他慢慢地转身朝前走了。刘茜也朝着她家走去了。

　　　　路过他的宿舍楼时，他抬头朝上面望了望。他记得前几天的那个晚上，跟宿舍的几个兄弟，在宿舍里大喝到深夜。

　　　　然后，刚到清晨，高松、张博和吴昊便起床跟他道别走了。

　　　　他上午最后一个带着行李离开宿舍时，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一堆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无比留恋。

　　　　他从侧门走出去。

　　　　此刻，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四年已经过去了，往事全涌入脑海。

　　　　赵锐转身看向校园，轻轻地说道：“别了，我的大学。”

　　　　走在路上，他想，等明天上午上了火车后，再给刘茜发个信息吧。

　　　　他抬头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它们都在争先恐后地眨巴着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在跟他告别似的。

　　　　他只是觉得这星星离自己的距离太遥远了。

　　　　他想，明天这个深夜时分，我已经早已离开北京了。

　　　　他再次抬头仰望星空，看着这些远得很模糊的星星，时明时暗的。

　　　　他笑了笑，还是老家的星空更加璀璨，离我的距离更近，赐予我的星光更加明亮。

　　　　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还是回家去寻找我那颗最大最亮最近的星星吧。”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他曾经记得在来北京的头一天晚上，在那老家的江边，他们七个人一起看流星许愿。

　　　　还有高健曾说，那颗最近的星星是他的。张越说那颗那最大的星星是他的。而他自己说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他的。

　　　　他还记得那晚深夜张越送他回家，在那个巷子口，他曾在心里说过那些最大最近最亮的星星全是张越的。

　　　　他笑了笑，“别了，北京。”

　　　　他想，此刻青青和肖姨应该还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呢，他大步地朝着前面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捎带残梦回家（）　
上午，赵锐和柳青青带着肖姨坐上了火车。

　　　　火车启动后，肖姨的那颗不安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了，也踏实多了。

　　　　不过，她的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一方面是她对生活了几年的北京甚是留恋，另一方面是对家乡的思念，渴望早点儿到家。

　　　　总而言之，肖姨是很开心的。在她看来，不用再担心赵锐会留在北京了，也不用害怕会有女生来抢赵锐了，更不用担心有男生来骚扰柳青青了。

　　　　肖姨认为接下来他们的生活将会按照她设计好的轨道开始了，她满心期待着。

　　　　她坐在座位上，转动着身子看向车厢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车厢里的乘客穿着各种款式的衣服，听着他们操着各种方言谈笑着。时不时她也会跟邻座的乘客们搭讪几句。

　　　　柳青青似乎对北京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大学四年的温馨和浪漫是建立在无数次的折腾和数不清的烦恼之上的。她一直以来都是希望快点儿毕业离开这个麻烦之地。

　　　　此刻，她坐在火车上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憧憬着回家后的美好生活。

　　　　她那水汪汪的眼睛满是笑意，两道秀眉也开心地舒展开来，额前的碎发也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地飘起，好像也在笑似的。

　　　　她那嘴角边的两个小酒窝也满是笑容。就好像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也因心情大好而张开了。

　　　　她想着明天下火车了，邓娟和蓝妮们几个会到火车站来接他们。她幻想着那场面不由得心里一阵激动。

　　　　她也顺便给自己计划了一下，回到市里后会跟邓娟们几个同学出去好好地聚一聚，疯上几天后，再回到县城的老家玩上几天。等玩够了，再考虑工作的事吧。反正是不用着急的。

　　　　而赵锐呢，则是忧心忡忡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难受。

　　　　本来当年是带着那个期盼多年的北京梦而来的。如今又要把这个残梦给打包捎带回去。并且回去后的日子却是个未知数。接下来又要四处奔波找工作了。

　　　　火车在向前飞驰而去，曾经熟悉的地方渐渐地被抛得远远的了。

　　　　赵锐掏出手机来，给刘茜发了个信息：对不起，刘茜。我已经坐火车走了。因时间仓促，买的是上午的票，就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他也不期待她给自己回个信息。他想，她看到这个信息后一定会很难过的。

　　　　很快，刘茜就回了信息过来：本来还准备去送你呢。你却提前走了。赵锐，一路平安！常联系。

　　　　赵锐也感到很对不起她。这几年来，她曾帮了他很多忙。他写的那些论文都是教授帮忙指点和推荐后才得以发表的。

　　　　特别是每次去到她家里，教授夫妇都待他很热情，并且他们都对他的期望很高。他想想就感到很难过。

　　　　他靠在座位上，两眼无神，并且还因昨晚没休息好而显得有些浮肿。

　　　　他也没精力和好奇心去留意车厢里的乘客，更没心情去欣赏沿路的风景。

　　　　他感觉心里就好像是压了一块很大的石板样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令他感到窒息。

　　　　他耷拉着眼皮，脸色暗淡无光。时而各种画面塞满了他的整个脑子，让他在时间的空间里来回穿梭着。

　　　　近则刚刚前几天经历的同学离别之情，远则前两年的事情，再往前面去就是刚刚来北京上学的情景了。

　　　　更远一些，便是坐在一中的教室里，班主任王力老师站在讲台上给他们开班会。再稍远一些，便是刚刚考到一中时自己那个傻瓜模样，还跟柳青青同桌了一个学期

　　　　时而他又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好像被抢劫过的，空空如也。

　　　　更甚至他还感到自己的脑袋好像跟身子分了家一样的，那脑子离他越来越远了，好像不受他控制了。他使劲地掐着另一只手，渐渐地他感到有些痛了。

　　　　他感觉自己就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样。

　　　　“赵锐，你快看，那一片景色好美哦。”柳青青的话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忙抬起头来，顺着柳青青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的确是很美的景色。顿时，他心情也跟着稍稍好了起来。

　　　　他曾经记得当年第一次带着柳青青坐火车时，是她对家的难舍而伤心难过。他当时也是把沿路的景色指给她看了，她才心情转好的。

　　　　“是哦。真的很美！”

　　　　柳青青只顾着欣赏沿路的风景，或许她是想到以后不会再坐上这趟列车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把一路的风景看个够吧。

　　　　她偶尔看到一个令她兴奋的东西后，她总是不忘让赵锐一起看看。然后，她便是接着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

　　　　赵锐则继续呆坐着，时而如梦游般，时而如老年痴呆症状。

　　　　肖姨爱热闹，本来一开始把靠窗子的座位让给她了。她嫌跟周围的乘客们交流不便，她就跟靠过道边的人换了座位。

　　　　她上车两个小时来，她那对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着过道上来往的行人。当她跟周围的人闲聊时，别人问她到北京干什么。

　　　　肖姨马上便来劲了，眼睛睁得老大，她挺直了腰杆，仰起头来，开始准备滔滔不绝地来讲述她引以为豪的故事。

　　　　她朝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了两声后，转过身来指着旁边坐着的赵锐和柳青青，充满自豪感地说道：“我这不是刚陪两个学生念完书，毕业了回家。”

　　　　旁边的那个乘客妇女也瞪着大眼看向肖姨，惊讶地问道：“在北京读书？”

　　　　肖姨乐哈哈地就跟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头，“对啊。是的。”

　　　　那妇女张大嘴巴又探过头来把赵锐和柳青青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年龄应该是大学生吧。“大学？是吧？”

　　　　肖姨连连点着头，生怕别人没弄懂她的意思，遂又认真地回道：“大学。对，大学。已经毕业了。这要回家去工作了。”

　　　　那妇女砸吧着嘴巴，满脸羡慕之情。“能考到北京，真了不起！”

　　　　此刻，肖姨已经飘飘然了，带着满满的自豪感理直气壮地答道：“那当然啦。我们家的孩子是没得说啦，都很优秀的。”

　　　　赵锐听到肖姨的对话后，心如刀割般地疼痛。

　　　　如果是在四年前他刚收到那张录取通知书或者是刚查到高考分数后，别人说一番这样的夸奖话，他也会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骄傲自豪的。有时他还会兴奋的一个晚上难以入眠呢。

　　　　然而，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面临着未来的发展和人生规划，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他觉得明天下了火车后，他什么精神支柱和依靠都没了，就如同被洪水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