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他的味道在鼻端萦绕,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令阿房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心知这个男人说得出便做得到,阿房强自压下自己想要逃跑的欲望,安安静静躺在嬴政的怀抱中。
见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嬴政无声地轻启唇角,在黑暗中露出完美的笑容。伸出右臂搭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开始闭目小憩。
他真的有些累了。已经等待了三百多个日夜,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继续等待,寻找最恰当的时间将苍落尘了结之后再将她纳入怀中。
可是,情感再一次超出理智之外。放弃稳扎稳打的战术,他布下迷局用大军迷惑苍落尘,自己则亲身冒险,潜入齐国内部。
两日两夜不休不眠,终于如愿以偿。此刻,在这安静的地下暗河中,圈着她婀娜清香的身子,疲惫感再难克制,她身上自然清新的气味仿佛带着安神的魔力,毫不费力便将他带进深沉的梦乡。
虽然察觉嬴政已经熟睡,但是阿房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任由身子酸麻,却依然不敢挪动半分,生怕又惊动了他。
“落尘哥哥,我们都要活下去。”无尽的黑暗中,阿房的脸颊早已泪痕交错。
……
“王上,秦国兵力太过迅猛,第一道防线已经支持不住。守卫将领许正依照旨意弃城后撤,请王上示下。”一名侍卫自马上翻身而下,满面风尘,衣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方才突围。
“知道了。”苍落尘点头,身边立刻有人将这名几近瘫软的侍卫搀扶下去。
“传令,全军继续后撤!”苍落尘沉声下令。
听到这个命令,那些曾经随着苍落尘出生入死征战仇由部族的将领均是面色凝重。苍落尘,齐国的战神,素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可是这次,却是节节后撤,似乎全然没有还击之力。这次,莫非齐国真的要遭遇灭顶之灾?
“王上,末将不才,愿意请缨出战!”一名年轻气盛的青年将领越众而出,单膝跪在苍落尘马前,血气方刚,朗声说道。
苍落尘端坐马上,冷峻的眼注视着脚下垂首请战的男子:“寡人的命令,你没有听到吗?”
身子一僵,冷汗迅速爬满周身,青年将领屏气凝息,不敢再多言语。虽未龙颜大怒,单是那语气中的冰冷与不耐便足以使人胆寒。
身遭的其他将领同样感受到了苍落尘的冷冽,不由偷眼望向他漆黑如夜的双眸,那里面,只有冷酷和杀机,却找不到任何慌乱与绝望。
这样的眼神,他们再熟悉不过。每当看似身临绝境之时,苍落尘的眼中便会出现这样的神采。伴随着这样冷酷杀戮的眼神,他们一路凯歌,谱写了齐国历史上的神话。
难道说,今日与秦国之战,还有胜算?
“苍落尘,你真的要那样做吗?”看着左右无人,赵与鹰急忙驱马来到苍落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在用生命做赌注。别的暂且不提,我只问你,胜算究竟有多大?”
“五成。”苍落尘漠然回应。
“所以说这样不行啊!”赵与鹰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的神情无比严肃,“万一你赌输了,阿房可怎么办?听我一句劝,带着她马上离开这里,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若是可以离开,我早就带着她走了。”苍落尘一口拒绝了赵与鹰的建议,淡声道,“觊觎她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不能一一清除干净,终有一天他会失去她。想要给她安稳平静的生活,他就必须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强者,用强权与武力斩断所有伸向她的手臂。
“赵兄,我有一事相求。”苍落尘突然纵身下马,向着赵与鹰单膝跪倒,“阿房视你若兄,你的话,她会听的。请你带她离开齐国,寻一处隐秘的山林落脚。若是我战死,还望你好生照料于她。”
被苍落尘突然而来的举动惊得失神,赵与鹰片刻愣怔之后立刻火冒三丈。他从马上一跃而起,一拳挥在苍落尘脸上:“起来!我与你称兄道弟为的是你的感激吗?不许说死,你若是死了,阿房怎么可能独活?你有没有想过,连你都无法护她周全,我又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她会活下去的。”苍落尘依然跪在原地未动,“若是她的腹中有了我的骨肉,她便一定会活着。至于其他的,我会安排妥当,不漏一丝痕迹。”那夜与她的缠绵,便是为此。有了希望,她一定会坚强地活着。若是他真的无力回天,定会在临死之前演一场好戏,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他和阿房,已经执手而亡。
这样一来,她便不会再有任何麻烦。有深爱她的非语和疼惜她的赵与鹰陪伴保护,她一定会拥有安逸平静的生活。
“受你这一跪,我即使用命来还也无憾了。”赵与鹰不再推拒,端端正正受了苍落尘一跪,随后俯身将他扶起,随即便喉头哽咽,难以抑制。苍落尘的性子他最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轻易将阿房交与旁人?更何况如此郑重其事的托付,已与遗言无二。神情肃然。“兄弟,保重!”
“保重!”苍落尘亦回以肃穆的神情。
再次深深一眼看向苍落尘,赵与鹰转身上马,便要挥鞭离去。
就在这时,苍落尘突然看见远处有数人疾奔而来,青衣劲装,正是亲卫营侍卫。
赵与鹰自然也看到了,勒缰的手不由一松,心立刻沉了下去:这下,真的糟了!
眼角余光中人影闪动,赵与鹰不用想也知道那定是苍落尘的身影。犹如猎隼惊鸿,电也似的向亲卫营侍卫而去。
“主子!”见到苍落尘急切的身影,亲卫营众侍卫立刻齐刷刷跪倒,这些见惯生死、刀剑加身而面不改色的铁血侍卫,此刻却均是泪洒尘埃。
“属下无能,未能保护阿房姑娘,她……落入了嬴政之手!”非语紧咬着牙,垂首跪在当先,若是可以,他宁愿以死谢罪,也不愿受这万箭穿心一般的撕裂之苦,“她用自己,换得秦国退兵……”话未说完,人已哽咽。
其他侍卫亦是痛苦难当。他们尊敬阿房,不只是因为她是苍落尘的女人,也因为她的善良和勇敢。她为了他们研制金创药,为了齐国百姓以身涉险,更是为了护佑他们最尊敬的主子而随着那个无比危险阴冷的嬴政远赴异域。
而他们,空有一身武艺和赴死的决心,却依然无法改变着一切,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男人带走。
这样的耻辱,比死还要痛苦!
心头仿佛被钝钝的刀锋反复切割,彻骨的疼痛冲击着每一处神经。纵然苍落尘冷峻坚韧,却也无法抵抗这样的痛楚。气息顿时紊乱,身不由己地倒退两步,亏得随后赶来的赵与鹰及时伸手相扶,他才未跌倒在地。
传令的侍卫等待了很久,却未听得苍落尘传旨,心里顿时忐忑起来,不清楚这位冷面君王为何听到这样这样的好消息却依然无动于衷。
见苍落尘久久没有回应,赵与鹰忍不住开口劝道:“这里交给我就好,你立刻带人去追阿房吧。”连他都难以抑制焦急烦乱的心情,苍落尘心中有多难挨自是可想而知。
话音刚落,赵与鹰忽觉手臂一轻,苍落尘已经缓缓站直了身子,声音比以往更加寒冷,凝结着血光:“传朕旨意,待秦国士兵离开边境之后,立刻收拢包围,全歼潜伏边境的燕国军队。”
“苍落尘,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你快带人去将阿房救回来啊!”赵与鹰急得团团乱转,有些怀疑苍落尘是不是悲愤过度,脑子傻了。
“此事不了,如何将她救回?燕国的错误,要用鲜血赎罪。”苍落尘声冷若冰,仿佛夹杂着来自地狱的风,为燕国的命运做出预言。
血腥和杀戮的气息从苍落尘体内呼啸而出,在旷野上盘旋。敢挑衅战神之威的人,注定要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
地下的暗河,静静流淌。一叶小舟在十余名黑衣人的护持下逆流而上。前方的光明天可见,提醒着众人:他们就快要离开这片黑暗笼罩的世界。
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出在狭窄的船板上依偎着两个人影。随着距离洞口越来越近,两人的面目逐渐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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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重获佳人 为她设下连环计(2)()
男子一袭白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完美。狭长的眼被浓密上扬的睫毛覆盖,非但不显女态,反而为他平添几许魅惑之感。长臂轻舒,搭在身侧那绝色女子的腰间。
这一幕景象,看似淡雅温馨至极。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不知会有多么艳羡这神仙佳偶般的人儿。
只可惜,那名清丽纤弱的女子并不这样认为。
僵硬地躺在狭窄的船板上,阿房竭力压制自己想要推开嬴政手臂的念头。
如此亲密的姿势,令她难以忍受。想要挣脱,又怕惊醒了他,引来更难堪的局面。
黑暗,无边无际。在这样的黑暗中,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流逝,变得格外漫长。虽然看不到,却可以听到嬴政均匀的呼吸,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幸好,再漫长的黑暗终究会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阿房终于看到头顶开始有了隐隐的亮光。
借着这亮光,她也终于看到嬴政沉睡的容颜。睡梦中的他,少了阴冷,少了算计,轻启的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阿房的眼中开始闪烁着熟悉的光芒。嬴政没有戒备和防范的睡颜以及那越来越接近的洞口促使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实施一个冒险的行动。
为了防范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危机,她习得了一些自保之术,在齐国的这一年,她专门和绮罗学习了点穴的方法。虽然因为没有任何功力而无法发挥效应,但是她却结合最擅长的针灸之术研究出了另外一种方法。只要以银针刺入相应的穴道,同样可以封住对方的武功,凝滞其身形。
耳边传来的,除了嬴政均匀的呼吸,还有另外一些喘息的声音,那是在暗河中扶舟的黑衣人发出来的。他们不但要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凫水,还要保持小船的平稳,免得惊扰到嬴政的酣眠。这一路逆流而上,精力体力早已达到极限。
眼下,无疑便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只要可以将嬴政制住,便可以以此要挟,逼他撤兵!
想到在战线前方浴血厮杀的苍落尘,想起他们二人幸福祥和的生活,阿房心中勇气陡增。
缓缓抬起一只手臂,强忍着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造成的刺痛酸麻,轻轻活动,直到血流顺畅,酸麻的感觉完全消失,阿房这才一边注视着嬴政的脸,一边将手探入怀中,轻轻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小包裹。里面,是她惯用的银针和她自己研制的用来减轻病患痛苦的迷药。
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她必须加倍小心。
再次挪动手臂,将药粉和银针自囊中取出。因为只能活动一只手臂,所以这个过程显得更加艰难。
终于,阿房将药粉和银针准备妥当;而此时,洞口已经近在眼前。
尽管早有准备,但是那突然而至的刺眼阳光依旧令她炫目。不由自主闭上眼,待适应了这片光明之后,阿房这才将眼睁开。
嬴政依然在沉稳安睡,阳光将金色的光晕包裹在他的身上,为他的俊美面庞再添绚烂。
不能再等了!阿房鼓足勇气将掌心的药粉向嬴政的脸上吹去,随后手指迅速扬起,将拈在指间的银针向他的穴道刺去。
扬起的手被牢牢攥住,阿房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银针便被夺去,抛进了湍急的暗河,只一个旋,便不见了踪影。
阿房惊悸抬眸,这才发现刚才夺走她银针之人正是嬴政!
不知何时他已经醒来,似笑非笑,嘴角边那一抹勾起的弧度,却是邪寒冷冽。被这个笑容吓得一颤,阿房脸色刷然惨白,转开头,不敢再看。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将她的下颏擒住,强迫她抬头迎上自己阴冷的眸,嬴政咬牙切齿地问道。
在那漆黑如墨的地下溶洞中,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向来警觉的他竟然会如此放松,甚至忘却了安危,在她那清香甜美的气息陪伴下,放任自己坠入最深沉的睡梦之中。
他的梦,从未如此安逸。虽然躺在狭窄坚硬的船板上,却胜过在秦国王宫中的锦榻玉床。
其实,他早就已经醒来。这一觉,虽然短暂,却极为舒适。先前的醋意与怒火在感受到她的顺服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之所以没有动作,只是因为这样温顺的她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令他不忍心破坏这难得的温馨气氛。
谁知,就在他闭目养神之时,却忽然发觉在他怀里始终如猫儿一般蜷缩着的人儿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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