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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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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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渊笑出声来:“那我这个版本的,你估计没有听过。传言在鸿蒙之初,天地混沌,无山海丘谷,无草木人兽,无四时序列,也无日月轮替。此世初生,浑如一体黑球,于亘古寰宇间暗藏角落,度过不知年岁之时间。某一日,此地出现八人,这八人身处黑球之中,见上下无光,左右无物,揪然不乐。第一人说,我有一物,可镇山河地脉。于是,镇国玉玺出,山河地脉现。”

    这谁也不知真假的上古之事,此时由界渊娓娓说来:

    “第二人说,我有一物,可破世间混沌。于是,离禹尘剑出,混沌之气碎。”

    “第三人说,我有一物,可照天地清明。于是,雪海佛心出,日升月落,循环不息。

    “第四人说,我有一物,可唤万物姓名。于是,生灭空镜出,草木生长,鸟兽繁衍。

    “第五人说,人之为人,信在身,念在心。于是,祭天古符出,身怀信念之人立于大地。

    “第六人说,实实是虚,虚虚是实,虚实相对,真幻一心。于是,虚实光璧出,物生影,人生魂。

    “第七人说,。于是,九烛阴瓶出,正反可逆,清浊循环。

    “第八人说……”

    “阿渊。”言枕词忽然开口。

    界渊不免一停,无数时光已经流过,在时光之中,并无人用这种称呼叫他。

    他有点听不习惯,退让了一步,对言枕词道:“我还是叫你好师父吧。”

    言枕词“嗯”了一声,再叫:“阿渊。”

    界渊:“……”

    言枕词道:“我记得你在北疆之时同我说过,你只差两样东西没有得到,一者是九烛阴瓶,一者是生灭空镜。那么扣除我曾见过的五样,还有一样,是什么?”他不待界渊回答,紧跟着说,“我观你几次改变身份,身旁只有两个东西从来不换,一个是娇娇,一个是你手头的红绳。”

    对这两者,言枕词都印象深刻。

    他再道:“娇娇应该就是一只普通的鹦鹉。至于你手中那根红绳……莫非是第八样至宝?”

    “可是不对。”他眼中掠过疑惑,“如果它真是第八样至宝,在我上次问你之际你就会回答。但你微笑带过,不予回答……是因为它还不能算一件至宝?”

    前番推测并无难度,可最后一句叫界渊颇有惊讶。

    言枕词比他想象的,更为了解他啊——

    心中一声慨叹,界渊微笑反问:“哦,你真的认为娇娇不是至宝?”

    言枕词:“……”

    他内心忽生阴影,阴影无穷大!

72。章 七二() 
言枕词语气忽然缥缈:“界渊,你不要吓我,娇娇……”他顿了顿,坚定道,“我不相信。”

    界渊差点笑出声来。但他一本正经:“娇娇是至宝,岂非不可能之事?不可能之事,岂非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言枕词沉默良久。

    就在界渊以为言枕词已经被自己说服之际,言枕词冷不丁说:“等等,既然娇娇是至宝,娇娇呢?”

    界渊:“……”

    言枕词回忆片刻:“我记得北疆之后就再没有见过它了。你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界渊罕见地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忘记了自己究竟把娇娇给丢到哪里去了!

    言枕词回过味来了:“说好的至宝这样不上心,不太好吧?”

    这蠢鸟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破绽啊!

    界渊长叹一声,接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第八人说,我也有一物,此物比你们所有的东西都要来得可怕。”

    言枕词下意识反问:“都要来得可怕?”

    界渊沉声道:“不错。第八人再道,我手中的东西,看似极小,实则极大,它有形体,形体却不能将它概括。它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贯连生、死、因、果、过去、未来。如果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它,那么这个东西的存在将彻底消失于寰宇之中。它名……织方界线!”

    话至此时,界渊与言枕词已经走到了地底深处。

    属于矿石的荧光在行走之间逐一暗灭,来自境主的哭喊哀嚎也完全消失空中。

    此时此刻,眼前全是涌动的黑暗,周围除彼此的呼吸之外,一声余音不闻。

    黑暗之中,浊气如触肢自四面伸来,接触到皮肤之际,皮肤灼热,如被火焰舔舐,吸纳入胸腔之际,胸口剧痛,如被酸水腐蚀。

    言枕词暗暗提起功力,于身体表面形成气罩,抵抗浊气。

    但此地浊气非同一般,原本水泼不入,刀枪难穿的真气罩在此刻如同漏风之网,浊气源源侵入,言枕词身陷烈焰,心裹寒冰,冰火两重之中,他双足裹泥,前行艰难。

    正是这时,界渊忽然伸手握住言枕词腕脉,将玄功慢慢渡入对方体内。

    浊气霸道,界渊的功力也霸道。

    霸道的功力蛮横地将侵入言枕词体内的浊气一把驱逐,而后堂而皇之停留在言枕词体内,随同言枕词本身功力一起循环。

    言枕词哭笑不得,感觉身体被异物入侵,提醒道:“你的内力……”

    界渊:“别急,要从这里出去,还有一段时间呢。如今我帮你,待会可要你帮我。”

    言枕词心中诧异。

    四周黑雾涌动,浊气充塞天地,哪怕咫尺之人也不能看清。若非手腕被人抓住,声音就响耳际,在这方向尽失,天地无可分辨之地,言枕词也不知自己会走到哪里。他感觉自己所能感觉的一切,耐心听着界渊的声音。

    界渊再道:“此地浊气浓厚,境族之人以阵法将其困锁一地,浊气日日腐蚀地底崖壁,生门死门时时变换,外人进来,也许走着走着,就掉到了可怕的地方……”

    这话说来含义颇深,言枕词刚觉得毛孔微竖,眼前骤然出现光彩,悠悠的光驱散了黑暗,光暗轮替,如同日月更迭。

    青草如茵,在足下绒毯铺开,鹅黄粉紫的小花点缀其中,未知从哪儿来的风将其吹拂,刹那之间草叶飞扬,花如蝶飞。草地之前有一弯曲水,曲水之后还有一处岛屿。曲水环带,水如天清,一株大树根植岛屿,巨木张开大伞,树干金黄,如黄金铸就,叶脉绿白,似翡翠珍珠。

    风吹拂之间,草动、花动、树动,水也动。

    一点点清光自前方一切草木树水上中浮现,升腾,纷向天空。

    所有的景物竟非实体,乃是由清气汇聚而成,介于虚实的奇景!

    此景使人惊叹,言枕词随清光上升方向看去,看见了另外一种奇异景象!

    只见此景天际,浓浓的黑云是洪流与漩涡,以比前方清气更大百倍,更强百倍之驾驶浮现上空!在这浓浓黑云的中央,一枚犹如圆日的光亮定格天空,出现黑云之中,桃源之上。再定睛一看,那悬浮半空的,并非明日,而是宝瓶!

    界渊同样凝神看着眼前之地:“九烛阴瓶转换清浊,当年境族选择吸纳幽陆晦气之地,是天地灵秀之所在。这是秽土最早以前的样子。如今只在九烛阴瓶的清浊转换之中,还能窥见一丝半点了。”

    言枕词看着天空翻涌如海浪的浊气,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自觉根本无法穿过浊气,前往九烛阴瓶之前:“我们要怎么拿到九烛阴瓶?”

    这话使界渊长长一叹:“此地有整个幽陆的清浊之气。浊气重,如烈火金风。清气轻,如浮光轻影。就算你能一举穿过前方浊气,也不能将正源源不绝吐出清气的九烛阴瓶身周清气一举驱散,得到九烛阴瓶,为今之计……”

    言枕词:“为今之计怎样?”

    界渊:“为今之计,也只有将浊气吸入体内,使身同浊化,进入浊气之中,被九烛阴瓶主动吸纳其中了。”

    言枕词不假思索:“这不可能。”

    界渊:“哦?”

    言枕词沉声道:“将浊气吸入体内,哪怕是对武者也有不可挽回的伤害,何况你还要使自身充满浊气,将身躯与浊气同化……在此事成功之前,你也许已经承受不住。”

    界渊漫不经心:“我八成是死不了的。但九烛阴瓶不尽早拿到,很多人大约要死了。”

    言枕词一时失语,而后他慨然道:“界渊,让我先试一试。”

    界渊笑道:“阿词,就算你想替我做这件事,你也不能做成。方才一路行来,浊气还算稀薄,已能对你造成伤害,如今你还想将它们主动吸纳体内?明知不可为之事何必为之,莫非想凭信念创造奇迹?”

    良久的沉默。

    言枕词问:“你要我做什么?”

    界渊道:“待会我运功吸四周浊气,浊气破坏身体,我之神智,估计撑不到‘身同浊化’之时,此时你以我方才打入你体内的功力为凭,在我身后,帮我运功,继续吸浊……”

    天际落下一个重锤,砸在言枕词脑上,使他头晕眼花。然而此际,不能同意,不能拒绝,前一步是深渊,后一步是刀山,人世悲凉,莫过于此。

    界渊回首,细细看着言枕词的表情,心中并不那么正经:哎呀,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想要狠狠的欺负他……

    他微微一笑,谎言信手拈来:“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们开始。”

73。章 七三() 
天地有二气,上清而下浊,清气浮于天,人不能触及,浊气沉于狱,人不可接触,如此清浊循环,滋养万物。

    界渊于地面盘膝而坐。

    他运转功力,玄功于经脉中徐徐流淌,越来越快,使风凭空出现,环绕界渊身体四周。风中吸力渐生,起龙卷之势,向上方浊气卷去!

    两者相触,浊气瞬间染上飓风,使透明之风也染上沉沉黑气。

    黑气沿风一路向下,将界渊包裹,自口鼻、皮肤,蜂拥入界渊体内!

    但若说浊气似金风利刃,界渊的玄功便似溶金烈焰,两者甫一接触,滔滔烈火便将金风融化,只于一点黑烟,在臻于完美的功体上留下一点蚊子叮咬似的疼。

    武功练得太好也不行,等到这天了,连开门揖盗也不容易啊。

    界渊于内心一叹,又引更多浊气入体。

    无数的浊气进入体内,无数的烈焰吞噬浊气,但一人之焰再多,也烧不完这幽陆的浊气。

    当无数浊晦穿透界渊的护体真气时,疼痛随之而来,先是万蚁噬身,随后千仞透体,浊晦一刻停留,疼痛一刻不止,周而复始,越演越烈。界渊眉眼不动,控制着玄功与体内浊晦相安无事,他继续运功,身周吸力还在加大,浊气的下降也在加快,无数浊气不停冲刷身躯,浊晦随之充塞身体,在体内越积越多……

    体内的浊气到了一定程度,疼痛倒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积累在体内的浊晦之气已开始破坏功体、五脏、神经。当神经也被浊气吞噬的时候,疼痛就被麻木所取代。

    界渊平静内视,见浊气在体内翻滚,还使循转真力避开浊气,免得多花功夫。他默默计算时间,趁着自己还能控制之时,轻轻闷哼一声。

    黑色的龙卷早将界渊环绕,站在一旁的言枕词不能轻举妄动,只好调动全副功力集中双目双耳之上,听暗吼风声中余下的点滴声息……而后,他就听见了界渊的一声闷哼!

    言枕词刹那闪身,进入浊气之中,一眼看见盘坐界渊。

    浊气浓烈,接触到皮肤之上,皮肤立刻冒出水泡,接触到眼睛之中,眼睛霎时剧痛。

    但也正是此时,界渊留在言枕词体内的真气应激而出,自动加入了言枕词真气罩里,只见幽幽火芒似灵蛇,灵蛇环绕言枕词一臂之距游走流窜,曳出点点星火,强硬将浊晦驱至此距之外。

    此景虽美,言枕词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将其注意。他的目光早在进来的一瞬就定在了界渊身上。

    此时此刻,盘坐在地的人面容惨白,身躯微颤,环绕在他身周的飓风因功力的渐渐消散而有四溢回上空的苗头。言枕词辨出局势,不敢停顿,立刻盘坐到界渊背后,将双手抵在其背心之处,依照界渊所说,调动其留在自己体内的功力,缓缓探入界渊体内,再帮助界渊运转真气。

    真气入体,另一人现在的真正状况顿时出现言枕词眼中!

    只见界渊体内,浊气已占十之六七,这些黑气如同贪狼,疯狂噬咬界渊体内的每一处地方,它们切割经脉,击打脏腑,腐蚀血肉,其本该如琉璃般完美清净的体内,此时已如泼入硫酸,临受刀斧,处处焦黑残缺。

    言枕词眼见此景,再想自己此刻行为,无疑正泼酸持斧,残害心爱之人。他心神一时大乱,再不能控制手中真气运转,循环一松,浊气四散,言枕词真气同时反噬,噬向主人!

    千钧一发,一声声音忽然响起。

    “哎”字长长,仿佛深叹;“呀”字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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