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里点点头,说:“是啊,如果一味在这里多愁善感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我想通了,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即使上面铺满累累白骨也只有坚持下去!”然后说道:“从后面调一个排上来补充,准备迎接敌人的下一次进攻。联络钟武,要他火速前进合围五二三团!”
谢长风看到旅长终于摆脱了负面情绪的影响,感到非常高兴,问:“那我们炮兵是不是也可以投入战斗了?”
孙百里摇头说:“不行!只有敌人投入主力部队时,你才可以开炮,否则会把敌人吓跑的。你先回去准备吧,应该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仿佛要验证孙百里的推断一样,谢长风刚刚离开山下的敌人就开始了又一次进攻,自认为已经摸透守军底细的敌军指挥官投入了两个连的兵力,企图一战解决问题。得到增援的守军毫不示弱,等敌人进入射程后全线开火,轻重机枪喷射出条条火焰,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把任何妄图通过它的生命绞的粉碎。敌军刚刚冲出几十步远就无法前进,被死死地压在山脚下,敌指挥官显然大为光火,命令炮兵对山顶不断轰击,不一会,浓浓的硝烟就把守军的阵地完全笼罩起来。敌军乘机又向前推进了几十米,但是守军冒着纷飞的弹雨和不时落下的炮弹拼死反击,使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再次推进到距离战壕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敌军的攻击部队已经伤亡了一半,无力继续攻击,只好又退了回去。敌军指挥官举起望远镜,重新观察山顶的阵地。他感到非常迷惑:从枪声判断,山顶的部队应该在两到三个连之间,可是为什么火力会这么强?打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但是为什么枪声根本就没有稀疏下来的迹象呢?由于无法判断守军的情况,敌军指挥官举棋不定,又无力再次组织进攻,只好等后续部队上来再做打算。
孙百里见敌人不再攻击,而是收拢部队,依托匆忙修建的简陋工事组织防御,显然在等待主力上来,知道期盼已久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连忙命令炮兵做好准备,隐蔽在山坡后面的部队立即进入阵地,准备围歼敌人。
几分钟后,五二三团主力终于出现了,一千多人的队伍沿着公路快步前进,在队伍的尾部用骡马拖着十几门沉重的大炮。两军汇合之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立刻组织一个营的兵力从正面突击,然后又派出一个连从山脚绕开,准备迂回到守军的侧背进行夹击。攻势展开后却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山顶的火力明显加强了许多,居然压制不住,勉强冲到半山腰后就被密集的弹雨压的抬不起头。敌人见机不妙,急忙把后面的大炮卸下来,准备用远程武器打破僵局。
一直密切监视着敌人一举一动的孙百里立刻下达攻击命令,随着橘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无数人影从两侧的山坡上冒出来,呐喊着冲了下来,目瞪口呆的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几十颗大口径炮弹就落了下来,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百余条生命立刻烟消云散,更留下满地的伤者。惊慌失措的敌人纷纷四散开去,更多的炮弹落了下来,经过修正的火炮弹着点更加准确,很快就在中间清理出一片无人地带。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些军官挥舞着手枪,聚拢自己身边的士兵,一边还击一边后退,想给部队争取时间撤退。但是山坡上的敌人刚刚转过身,独立旅的士兵就冲了过来,倾斜的山坡使他们的速度快的惊人,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就到了敌人的身后。一个营的敌人只坚持了几分钟就溃退下去,加入逃兵的行列。这时候,独立旅的炮兵开始延伸射击,攻击部队跟随着弹幕快速推进,从两翼把敌人向中间压缩。孙百里看大局已定,命令刘谦的老兵团投入战斗,去好好品尝胜利的果实!
面对着漫山遍野的人潮和铺天盖地的炮弹,任谁都明白大势已去,为避免全军覆没,敌军只好沿着来时的路线匆忙后撤,然而退出不到一里远,身后也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钟武率领部队及时赶到,合拢了包围圈。五二三团的残部被压缩在一个方圆近千米的狭长地带,尽管形势如此不利,敌人还是没有放弃抵抗,连续组织了几次突围,被打回去之后,龟缩在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坡上,继续负隅顽抗。性子急燥的钟武带队连冲三次都没有拿下来,反而损失了几十个弟兄,连他自己的胳膊都挂了彩。钟武从军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伤,这下被破了金身,立刻老羞成怒,从卫兵那里拿过自己的大刀,准备上去拼命,幸亏孙百里及时赶到,阻止了下来。
孙百里命令暂时停止攻击,让炮兵拉几门重炮过来,然后对山上大声喊道:“八十八师的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要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大家都是中国人,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既然胜负已分,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这时两名士兵搀扶着一个身着校官服的军官站了起来,冲着山下喊道:“‘贪生怕死莫入此门,升官发财请走他途’这是我黄埔军校大门口的对联,作为军人,战死沙场理所应当,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位兄弟就不用再劝了!”
孙百里气愤地说:“难道就因为你一个人取义,拉上几百个人吗?我只知道‘留待此身,将以有为’,时代已经不同了!”
这个军官沉思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投降!”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列队下山,向十九路军的弟兄们投降!”
据守山头的敌军排成两排,慢慢从山上走了下来,队伍的最后面是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就是刚才和孙百里对话的军官——五二三团的团长上官同川。当担架经过孙百里身边的时候,上官同川猛地坐起来,问道:“能告诉我败在谁的手里吗?”
孙百里回答道:“十九路军独立旅!我是旅长孙百里!”
“孙百里?”上官同川嘴里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孙百里默默地行了个军礼,然后目送着担架渐渐远去,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还会有多少这样的热血男儿要倒在自己的面前!
正文 第十六章 孤注一掷
十九路军余部在孙百里的指挥下,通力合作,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战斗,以阵亡一百八十人,伤三百二十七人的代价,全歼中央军八十八师五二三团!该团自团长以下两千余人,无一走脱!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十九路军将士的士气,原来已经对前途失去信心的老兵开始转变态度,龙岩城里很快又组织起两个营的兵力开赴前线!
打扫完战场后,孙百里连忙找到刘谦,兴奋地说:“你马上回龙岩,看看能不能把总司令追回来,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他应该会同意留下来!”
刘谦摇摇头,说:“晚了!总司令昨天晚上六点就已经离开,现在估计已经到广东韶关了,不可能追的上。”
孙百里不甘心地说:“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钟武凑过来说:“我说句话,可能不太好听,旅长不要介意。”见孙百里点了头,就说:“其实总司令不回来更好!他要一回来,陈铭枢和他的那些政府要员不是可以回来了?再好的局面,给这伙人一折腾,也难有好结果。”
刘谦说:“钟武说的很对!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绝对不能让他们回来了!如果我们真的能把中央军赶出福建,组建好政府后,再把总司令请回来,到那时候,这些人就是跟回来也翻不起多大浪了。”
谢长风接过话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中央军赶出去,其他事以后再考虑!旅长,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我们吃掉八十八师一个团,它肯定要来报仇的,要想好怎么应付才行啊!”
孙百里嘿嘿一笑,说:“总司令既然撒手不管了,我们就大干一场!留下一个营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回龙岩,其他部队立即出发,前往漳平,迎击八十八师!”
刘谦问:“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刚刚打完仗,战士们都很疲惫,迫切需要休整。虽然消灭了八十八师一个团,但是和敌人相比,我们的兵力还是比较薄弱,可能只有炮兵比敌人稍强,但是炮兵的移动速度太慢,很难跟上步兵的推进速度,优势也变成劣势了。”
钟武说:“我觉得可以再搏一次,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军刚打了胜仗,战士们士气高涨,未必不能得手!”
谢长风说:“现在我军步兵不到四个团,其中隶属于独立旅的部队只有两个团,敌人至少还有五六个团,不如固守龙岩,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然后再待机反攻稳妥一些!”
孙百里苦笑着说:“稳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敌人打消耗战了,李从文在厦门以一个团对付中央军三十四师一个整师,支撑不了多久,而漳州的主力部队又几乎被我们抽调一空,叶文龙的补充团成立还不到两个月,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一旦漳州失守,我军就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为今之计,只有集中所有的有生力量,击溃当前之敌,从西面包抄三十四师,解厦门漳州之危!钟武说的很对,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不是计算兵力,而是比谁快,比谁狠!只要能在敌人摸清我们的虚实前发动攻击,至少有五成的机会击败对手。只要八十八师一败,福建的形势就会完全逆转过来,即使南京政府再调兵前来也为时已晚,成败在此一举!
说服了几个指挥官后,孙百里问钟武:“夺取坪山后,漳平方向的敌军有没有什么动静?”
钟武说:“我用两个营的兵力解决敌人的一个排,只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坪山守军没有电台,漳平距离又那么远,不可能听到什么动静!只怕敌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五二三团已经被我们包了饺子呢!”
孙百里又问:“你有没有往漳平方向派出侦察人员?”
钟武回答说:“当然派了。在坪山还缴获了两匹好马,可能是敌人传送公文什么用的,我告诉侦察兵,发现异常情况,立刻骑马赶来报告,现在没有人过来,应该没有动静。”
孙百里点点头,说:“这就好办了!”然后果断地下达作战命令:“钟武,你率领三团和特务连作为先头部队立即出发,抵达坪山后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就继续向前推进,我带大部队随后跟上!命令部队轻装前进,所有辎重全部留下!”
他接下去对谢长风说:“现在把三个炮兵营合并为炮兵团,我任命你为团长,不要推辞,我没有时间和你啰嗦!你即刻带领炮兵随大部队一起行动。”
又对刘谦说:“老兵团作为第四步兵团从现在开始归独立旅指挥,由你担任团长,立刻补充不足的武器弹药!半个小时后,全军出发,目标——漳平县城!”
原十九路军各部队在孙百里的强力领导下焕发出惊人的活力,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半个小时后,伍千多人的军队开始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为了争取时间,所有的重炮被留在原地,由押送俘虏的部队看管,等待前线部队凯旋之后再回来搬运。轻装后的部队只携带着轻武器和较轻的迫击炮,战士身上的干粮也只留下两天的分量。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强行军,独立旅主力部队抵达坪山镇。孙百里命令部队就地休息、吃饭之后,叫来刘谦和谢长风,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根据钟武的情报,漳平守军今天向龙岩方向连续派出几批侦察部队,不过都被消灭,敌人仍然无法判断五二三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钟武的前锋部队正在继续向前推进,寻找合适的地点建立阵地,准备和八十八师决战,而三团的侦察人员已经摸到漳平县城的外围。由于一整天没有得到先头部队的报告,派出的侦察部队也杳无音讯,敌人已经提高警惕,开始封锁四门,只准进不准出,同时城里的部队调动频繁,显然要有所行动。
介绍完情况后,孙百里分析道:“漳平之敌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其下一步行动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据城死守,等摸清情况再行动。二,主动出击,沿漳平至龙岩之间的公路推进,寻找五二三团和我军踪迹。三,放弃漳平,与三十三师或者三十四师汇合。我个人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最大,你们认为呢?”
刘谦说:“如果我是敌军指挥官,敌情不明,自己的一个主力团又奇怪地消失了,肯定会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固守,同时从后方增调援军,待厦门、漳州拿下后再继续南进,这样肯定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谢长风点头表示同意,说:“我们十九路军在闽南有多少部队,撤退到龙岩的残部有多少人马,敌人肯定了如指掌,这么多高级将领投敌,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敌人肯定会推断出只有独立旅和总部汇合才有能力吃掉自己一个团,敌我双方兵力基本相当,只要守住漳平,待东线一定,再挥师南下,我军肯定难以招架,所以敌人应该不会主动出击。作为中央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