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时间和距离,或许是近在咫尺了,他的语气也变得轻松多了。
这份心思和谋划倒是确有身为大反派的风采,韶华表示喜欢。
但可惜,刚一入夜就遇到了一个追上来的身份却出人意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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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轿子穿过夜『色』,不起任何波澜。抬轿子的是四个青衣女子,轿子一侧站着一名老妪,面带笑意却又深不可测。
轿子出现的瞬间韶华就注意到了,同时坐在篝火边的君无佞毫无征兆的歪头闭目睡去了。
韶华快速伸手接住刀向一边的君无佞,将他揽在怀中,警觉的抬眼,注视着突然出现轿子和人。
轿帘一掀,轿外的人全部恭敬的弯腰行礼,一个女人就如此从轿中出来,然后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到地面。
韶华眉头一锁,感觉到棘手无比,他将昏睡的君无佞移到身后,挡在他前面,直对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
对面落地的女人,穿着一身如同天空般晕染开去的曲裾深衣,长长的连理带蜿蜒在地上,勾勒出了华服主人的绝代风姿,有着高高的额头,细长的颈,上挑的柳叶眉,面上带着轻纱,遮挡了一半容颜也知其明丽,重点是那一双杏眼,形状漂亮,却让女子整个人都带上了骄傲霸气。
“可以称呼我为青霜夫人。”那女子开口,音『色』好听,但语气中总不自觉流『露』出上位者倨傲命令式的语调。
这女人不简单,韶华轻轻吁出一口气,内心告诉自己,要演戏骗过这样的人,那必定首先要让自己坚信自己是如此一个人。
韶华将真实的自己压抑进去,然后再抬起眼,对上蓝衣女子清冷锐利的眼睛,忽然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轻霜夫人?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像是那里瞧见过,书里什么地方,对,绝对是剧情人物。
“我想起来了,轻霜夫人,白岩世界司徒家,这是女主司徒灵雨的『奶』『奶』司徒雅研,咦,她怎么会在这里?”韶华心里讯问系统。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故事还未开始,目前还未有详尽剧本参考,宿主,您就见机行事吧。”系统也有些疑『惑』,但他找不出答案,于是就乐天派的回答自己的宿主。
“嗯。”韶华眼睛深了一度,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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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夫人停顿了片刻,接着道,“跟我走吧。”语气是不容拒绝。
“为何?”韶华直直与她对视,没有任何畏惧。
“你的价值自己心里没点数?你的结契者根本保不住你。”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劳『操』心。”
“你自己也护不住自己,还带着一个累赘。”
韶华看着对方,“无佞并不是累赘。”
清霜夫人轻笑一声,“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清霜夫人这时的目光分给君无佞了些许,“眼观还行,未来说不准,但现在是。”
韶华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带着倔强,抿着嘴不答话。
“来吧,跟我走,外头的世界可不比森林里面,纷繁复杂,人心叵测,你目前没接触或许不明,正真遇到了,你会害了他的。”
“害了他”三个字让韶华瞳孔微缩。
“你的小友有天赋,人聪明,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可若是还未成长起来就折在这里,岂不是可惜。”
清霜夫人的话像一柄尖刀,如若韶华真是他表现出来的『性』子,绝对是撼动巨大,可惜,表明纯白实际已经黑透了的家伙心底嗤笑了一下,这女人还真能把控人心。而外在表现就完全不同了。
抱紧昏睡君无佞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明显在发抖。
清霜夫人『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采,未料到,颤抖的人依旧不服软,对她说,“不。”
这下是清霜夫人眯起眼睛了,然后忽然展颜一笑,“别心存幻想,现实一向是残酷的,我等你来找我。”
说罢,毫不犹豫转身,回到轿中去了,一旁的老妪依旧一副笑脸,“起。”
四个青衣婢女便抬起轿子,转眼便消失不见。
韶华怀中的君无佞悠悠转醒,茫然眨巴眨巴眼睛,“我这是?”
“无佞太累睡过去了。”韶华故意将笑意延迟了一瞬。
君无佞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但他虽怀疑,当下却也不刨根问底,一转头,离开韶华的怀抱,到了火堆另一侧,算这么揭过去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火光闪动,各揣着心思。君无佞显得心不在焉,实则旁敲侧击,韶华看似温良无害,但这个芝麻馅的货,如是不想说,凭谁都探不出丝毫消息。
我叫君无忧,我前十五年的人生中只有哥哥一人而已。父亲母亲只是个称谓,爷爷看着哥哥和我截然不同,大姐在我懂事前便已外嫁,鲜少回家,即便对我存有善意,也是陌生人一般,其他人就更不堪,所以,我只有哥哥。
所有的一切,只有哥哥一个人的身影,他对我的有求必应,他对我的纵容,其实我都是清楚的,但是人呢,人心呢,永远是那么不知足,哥哥的手掌在我的头顶,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真真注视着我,他的目光穿过『迷』雾一直刺向远方,我望着时常仅是个背影而已,就和父亲一般。
哥哥是优秀的,强大的,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哥哥是有野心的,绝对不会安于一隅,他脚步会踏上我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俯瞰辽阔的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嫉妒了,嫉妒哥哥的天赋,嫉妒哥哥的才能,嫉妒他的相貌,他的一切,如果我也有了哥哥的一切会不会我的世界就不一般了,会不会我也能和哥哥一样的耀眼,而不是即便低贱的奴仆也敢偷偷的耻笑我。
可是我离不开他,弱小的我,依附着他生活,想到这,便让我浑身难受,我开始挑剔,任『性』,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但是优秀的哥哥什么都做到了,无论我提出了什么,只要他答应下来就没有不完成的,而且完成的那么完美,根本挑不出任何瑕疵,让我怨气噎在喉咙里,上也不行下也不行。啊,他真是该死的完美,该死的!该死的!!!
还记得一切的的转折点便是家族的毁灭。深居内院,没有天赋的我其实那天没什么感觉,除了前院传来的喊叫,杂『乱』的脚步,冲天的火光,太弱小了,根本没有知道的资格。接着便看到哥哥,第一次见到那么骇人的哥哥,他的眼神让我的皮肤都在战栗,我就被他那么拉着,裹上袍子,沿着后山的小路,爬了山洞,离开了家族。
逃亡的路艰辛的,十二岁的我,十五岁的哥哥,整整三年都居无定所,天沛流离,哥哥从没有那么狼狈过,泥泞、伤痕,原本在家族连下认都不屑一顾的又糙又硬的黑面包,甚至在平民窟抢食,啃着带血没煮熟的兽肉。生活上的落差让我的脾气更坏了,哥哥总是冲在前面,一身疲惫再面对我的指责,却一声不吭。
一段时日后,哥哥狩猎、烹饪的手艺上来了,生活开始变好了,但是烦人的苍蝇却穷追不舍。
然后我们偷渡到了双月世界,我遇到了那个人,雷霆佣兵工会的少主。如果是原来,这样身份的人我或许连眼皮都不屑抬一抬,但是现在的我却在他的糖衣炮弹下开始描绘爱情。爱情,这两个字其实我完全不懂,但是物质上的虚荣让我似乎看到了比跟着哥哥更安逸奢侈的未来,然后我一头扎了进去。
有了漂亮的衣服,精美的点心,法器、丹『药』,还有一个天天甜言蜜语围着我打转,相貌还行的家伙,这和天天见不到身影,回家倒头就睡的哥哥形成鲜明的对比。最重要,我可以报复哥哥了,我希望他从高处跌入泥泞,永世不得翻身。
双月世界两次大追杀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前一次他活着回来了,还带了一身的宝贝,让我的怒火更加高涨,然后我鼓动了第二次,我把消息散布的更远更广,更加诱人,不意外,整个双月世界的大势力都行动了。一起消失在魔兽深林深处,再无音讯。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月光; 好凶猛……”君无佞抬起头还有些『迷』糊; 喃喃说了一句。
难道是什么天象奇观吗?
就在自己打了个盹的工夫,月光为好到这样不像话的程度; 那倾泻而入的雪白光华; 并没有寻常赏月时引人倾心的娴雅姿容,而是如『潮』汐一般涌动奔腾; 充满隐秘的喧嚣,仿佛有一个奇异而不祥的秘密,正从这冰冷又火热的白月光中生长出来……
是的,是有些东西在生长!
君无佞猛地注意到; 变幻的月光之海中; 随着波浪飘摇的暗『色』,并不是水中之鱼的虚像; 而是某种真正存在并移动的形体!
“影子……”韶华的低语提醒,并将他的目光引向了地面。
雕花窗棂外的假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不是自己原本的形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树”清晰的黑『色』剪影,仿佛被月『色』浇灌; 从虚空中生长; 它正以奇异的姿态舒展着枝杈; 延伸着。
以粗壮的主干为支点; 挺秀的枝条尽力向四面八方伸出手臂; 银刀一样锐利的月光似乎是把房间地面与四壁变成了天空; 漆黑的树影就这样不断向着属于他的天空生长,生长得越发蓬勃的枝叶开始沿着墙璧往上攀援。带动着整个房间有种旋转起来的错觉。
“月海树……”韶华看着这影子喃喃道。
“什么?”君无佞总觉得这凭空出现的树影有着奇妙的魔力,他的眼睛不自觉就跟随着树枝的长势移动,无法挪开视线让他心中起来不妙的感觉。
“月海树,一种奇妙的灵植,生长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过去与现在之间,生长在空间与时间碎片之中,由月光灌注生长。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简直是奇迹。”韶华完全是感叹。
君无佞听到了韶华对这棵树的介绍,他的头脑很清醒,思路也很清晰,但是身体却开始麻木,他想告诉韶华他的状态很不正常,却发现自己张口艰难,并且根本无法发声了。
耳边仿佛能听到初生叶片在空气中伸展开的簌簌微响,树冠渐渐浓密,流星般的微光在枝桠间闪烁流转,星砂慢慢凝成了半开花朵的轮廓。那是看不见颜『色』与形体的花,却有月中天女一般的翩跹姿态,在幻境中绽放出不可久停的光芒。
我是被这颗树蛊『惑』了吧?君无佞晃动脑袋,想从这种不受控的被动局面中挣脱,可惜没什么效果。
光的波浪中他听到了有某种熟悉的节奏,像是一种呼唤,抑或来自梦境最深处的邀请。
君无佞的一半神智在大声警告自己:“要发生不好的事了!!!”
另一半神智却如饮醇酒,不知不觉地做出了一个采撷的手势,向着繁花的幻影伸出手去……
就在他的手指进入光与影分界的一瞬间,那杂花生树的剪影,好像被看不见的画笔重重加了墨『色』,更快,也更深地晕染开来,包缠住了他的指尖、手臂,迅速地向整个视野侵占过来!
君无佞一个怔仲间,已经失去了反应的机会,他只来得及回头望向韶华的方向。
那绿眼睛的人正一脸焦急地扑向自己,似乎是想把他从妖异的阴影中拉出来,但可惜指尖还差了些距离。
转瞬间沉重的黑影已经涌到了眼前,耳畔也像被水流漫过,只能听到一片金声玉振的琳琅清响,君无佞最后看到的影像,是韶华正在大声喊着什么,可是听不清啊……他在说什么呢……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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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微风吹过凤尾森森的青碧竹林吧?小勺儿喜欢竹子,他这个对植物没什么特别偏爱的人也不知不觉开始喜欢竹子了。
因而这个声音很熟悉,就像坐在自己书房里一样,让他放松。
君无佞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但细听又觉得什么不对。
竹叶之间的摩擦碰撞,怎么会发出这样清脆的节奏?
像雕琢最细巧的玉片与金箔彼此敲击应和,奏着叫不出名字又细腻明亮的乐曲……
君无佞猛地睁开了眼睛,被黑暗席卷时一直响在耳边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地敲打着感官要他快点清醒。
而张开眼帘的瞬间,金橘『色』的柔光如同美梦般当头洒落,他本能地抬手一遮眼睛——
眼神透过指缝聚起了焦点,暗『色』的阴霾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君无佞不自觉抬起头,视线所及的地方,都盘踞着一棵巨大植物的部分。
虬劲而骨清神秀的枝条,披离繁茂的翠叶,还有像织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