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面一片漆黑,她探出头勉强能够看到云寂的衣角,知道他站在屋子中间。
“云阁主,你怎么了?”
云寂还是没有答话,月留衣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云寂就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看到她进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进来了没有。
月留衣先走到桌旁点了灯。
“云阁主怎么醒着也不点灯?”她对着云寂的背影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在休息,也不敢过来打扰。”
云寂依然没有动静。
月留衣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站在了能看清楚他表情的地方。
云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目光倒是定在某处。
月留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心中咯噔一响,脸都白了。
床铺上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婚服。
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冲过去想要拿起那件红衣,嘴里一边在说:“真是的,谁趁着我们不在乱闯阁主的屋子啊!”
在就要碰触到的前一刻,她停了下来。
一小簇银白色火焰悬停在距离她手指至多一寸的地方她手指颤了一下,默默地收了回来。
“这是我的。”云寂的指尖轻抚过红色的婚服,他半闭着眼睛,神情有些恍惚:“是我的”
“喔?”月留衣看着他的脸,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慌张:“原来是阁主的啊!那那你好好收着”
那银白色的火焰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月留衣吓了一跳,撞到了屏风上面。
云寂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粒粒的冷汗,他手里抓着一块红色的轻纱,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
“不对”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是这样”
月留衣挪动脚步,想要往门外走去,可房门无风自动,突然就自己关上了。
云寂走到窗边,想了一想,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浓浓迷雾。
“不对,不是这样的。”云寂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那团火焰突然就从窗户里面跑了出去。
月留衣觉得也就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的工夫,窗外的大雾突然就彻底的消失了。
这时再望出去,只见天空明月高悬,繁星如织,哪还有半丝雾气?
她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的惊呼声。
云寂走到窗边,伸出手
敞开的窗外,有明月、清风与大海。
红色的轻纱在海风与月光下轻曳飞舞。
“不论都不能若是不会原谅”他断断续续的说,却连不成句子。
就好像眼前场景,如同被人从其中剜去了什么
是什么?
云寂闭上眼睛,银白色的火焰在他面前不停跳动,还有那些飘飞在半空的轻纱,一起在他脸上投射出古怪的阴影。
卫恒在外头敲门,月留衣伸手打开让他进来。
“他怎么了?”卫恒看到微仰着头站在窗前的云寂。
月留衣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突然,云寂笑了。
月留衣一个激灵,一把抓住卫恒的手臂。
云寂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些银白的火焰扑向了他,钻进了他的身体。
准确的说,是火焰缩小之后,全部从他的脸颊钻了进去。
卫恒挪动脚步想要靠近,却被月留衣给按住了。
风向的改变让红色的轻纱贴合到了云寂的脸上,柔和的海风好似有人隔着轻纱,轻吻了他的脸颊。
云寂隔着红纱,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想象着这是另一个人
对!是他他的手上沾满了紫色的亮片,那是因为他故意摸了一下那只蝴蝶这是那只蝴蝶的翷粉
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血从他的身上流淌出来,一滴一滴地溅落在自己的胸口,他说
云寂猛地张开眼睛,那些猩红如潮水一般退去。
火焰再一次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在它的中央,有一粒十分微小又十分闪亮的紫色珠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用手掌覆了上去。
他穿着黑色的衣衫,离开封镇之时也是通过水路,所以就算有曾经沾到过鲜血,也已经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他在抬头看向面前银白色的火焰,伸手从里面取出了紫色的闪亮珠子。
只是这颗珠子却只是翷粉凝聚而成的,在他手指间散成了薄薄的一层,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云寂突然松开手,任由红纱在风里飞走了。
红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的时候,他抬脚跨上了窗户。
“云寂!”月留衣上前两步。“你做什么?”
云寂转过头来,却不是看她,而是看着床上的那件红色的婚服。
接着,他轻飘飘的从窗户里飞了出去,落到了海面上。
“云寂!”月留衣三两步冲过去,趴在窗口大声喊道。“你要去哪里?”
第199章()
茫茫东海;水色之间清辉一片。
莲花一般的岛屿上方;有明月光耀天地。
但云寂却在月光触及不到的地方;他站在山峰投射于海面的阴影之中。
他闭着眼睛;只身站在那里,完全与黑暗融到了一处。
直到月亮快到天顶之上,他的脚下浮出了微亮的光。
很快的,那一点微光渐渐变大;直到跃出海面;变作了一团蓬勃的火焰,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面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是紧缩的深红眼瞳终于缓慢地松弛开来。
火焰猛地变大,然后包裹住他的全身,带着他沉入了海中。
火焰隔开了海水;但终究无法照亮整个深海。
在一片漆黑的海底,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害怕?
那充满无法宣泄的怒火的心,突然就裂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是这样;云寂却又放慢了下潜的速度。
必须要让他知道害怕
到这里;云寂再一次地觉得,自己平心静气得有些异样。
在看到从身体里取出那些致幻的翷粉之时;他其实已经气到无法自制的地步。
这不是那个坏东西第一次欺骗自己;但绝对最令他无法接受的一次。
但是在那一瞬间;当他脑海里闪过“他果然又做蠢事!自作聪明!下一次他要是再这样;我非得”这样的念头时;有一股冰冷之气突然从头顶钻到脚跟;将那些怒火全数浇灭了。
他突然意识到,不论晏海做了什么,自己要怎么惩罚他,晏海以后又会做什么坏事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先有“下一次”才可以建立在“我的晏海”还存在这一点之上
虽然并没有表露出来,但是那一瞬间他耳边听到巨大的崩塌声,脚软得站立不稳,差一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若不是在那一刻云寂看了看自己周身的火焰。
那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这些火焰在那个时候,向他传递了一个讯息。
并不明确,却十分清晰。
在海底深处
他那时已经无法分辨这是来源于自己的某种能力,亦或只是悲痛之中生出的臆想。
直到回到了这里,得到了确定
在放出火焰探查的这期间,他几乎耗空了理智,差点下令烧干整个东海。
这都是晏海的错!
所以,在找到晏海那个坏东西之前,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罚他
不能让他到处乱跑,不能让他再说谎话还有什么?对了,还有那双会骗人的眼睛,也要遮起来是的,要把他关在一个谁都不知道,他也永远逃不出去的地方
他周身的烈焰,突然之间异常地燃烧起来。
危险
云寂呼吸一窒。
他加快速度,迅速往水下潜去。
在海底极深之处,一片黑暗之中,绿色的火焰正渐渐收拢缩小,就连颜色也远不如之前的鲜艳。
原本被火焰所环绕的身影,也慢慢地显露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根小小的树枝。
它原本只是一根干枯细小的树枝,但是此刻,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
而使它发生如此巨变的,正是这无垠的海水。
它甫一入水,就突然抽出了无数枝条,然后纠缠在一起开始生长,很快地就长成了树。
一棵如果在陆地上,需要好几个人才能环抱起来的大榕。
除了长在海水之中,它干有枝,有根有叶,看上去像是生长了数百年之久。
尤其那些盘结的树根,一直试图扎入在海水中燃烧的绿色火焰之中。
开始的时候,一接近火焰,那些根系就被烧得精光,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树越长越大,而相对的,绿色的火焰因为不断消耗,渐渐变得黯淡下来。
最终有一条粗大的树根突破了火焰的阻挡,在被烧去大半的情况之下,马上就要触及火焰中心的人影
就在这一刻,周围的海水突然消失了,那一截树根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云寂伸出手。
那些绿色的火焰温顺地收敛成了一簇,被护卫着的人落进了他的怀里。
“坏东西。”他言语带着恨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抓到你了。”
四周的海水被阻隔在外,失去了海水作为依托,大榕却未往下掉落。
它伸出更多的树根,如同一张巨网,朝着云寂罩了过来。
一条由银白色的火焰组成的巨龙,自虚空中浮现,绕着云寂盘桓之后,迎着着大榕冲了过去
火光把周围映得清晰明亮,也映出了怀中人昏睡的脸。
云寂用手指把最后那一点青灰的痕迹抹去了,露出了那张纵然苍白,却也丝毫不损美丽的容貌。
他低下头,当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吹拂过自己的鼻尖,原本几乎不在搏动的心,终于在胸膛中鲜活地跳了起来。
那一小簇绿色的火焰围着大榕不停跳跃,好几次想要靠近银白色的火龙,都被对方无情的忽视了。
它十分的沮丧,只能飘回了原本的位置。
云寂伸手捉住了它。
它似乎有些紧张,火苗顶端不停的颤抖着。
“是你救了晏海?”云寂问道。
火焰在他手中挣扎扭动,突然分裂成了好几块,还变出了不同的形状。
云寂收回了手,看着那些火焰变成了一个小人,一个小火苗,和一个围绕着它们的圈。
火圈突然坍塌了,小人倒下,火苗把小人包围了,然后就往下落,突然有一棵树想要把火苗吃了,火苗奋力反抗
它活灵活现地再现了这一切的场景,然后重新聚拢成了一团,往晏海的身边凑去。
云寂挥手把它打远了。
“你吃了什么?怎么会生出了神智?”云寂眯起眼睛。
他终于知道那种隐约相系的感觉来自于何处,不就是来自于这一道寂灭之火?
寂灭之火源于浑沌的阴息,是这天地之间最纯粹的力量之一。云寂自己身上的银白火焰,是因为融合了上古神族白昭的血肉精魄,才具有了水系神族的原始之形,但那也只是一种力量的外显,本身是没有神智可言的。
但是眼前的这一小部分,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绿色的火焰微微一僵,然后以一种符合自然的频率默默地燃烧着。
云寂正要再问,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去,那棵大榕已经被烧得精光。
银白色的火龙缩小了身形,将一根细小的树枝,带到了他的面前。
云寂正要伸手去取,那团绿色的火苗突然跳了过来,试图融入银白色的火龙中去。
但显然它们并不能相容,它发现不能成功,最后愤愤然地夺走了那段细小的树枝。
银白火焰消失在云寂的身边,而那根树枝被绿焰吞没进去。
随着树枝渐渐消融,火焰的绿色顿时明亮鲜艳起来。
它又一次试图跳到晏海的身上,依然被云寂抓住了。
云寂正要收拢手指,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动。
他抬手把火焰丢到一旁,用双手搂住了晏海。
晏海于昏睡之中蹙起眉头,形成了一个细微的褶痕。
他刚刚伸手过去,晏海就仿佛感觉到了,立刻就松开了眉头,将脸侧着依偎到了他的胸前。
“就算如此也不会轻易饶了你的”他这么说着,手指却顺着发鬓,抚过已然残破的翠羽。
晏海张开了眼睛,但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寻思着自己应当已经死了,这也许就是死后的世界。
但是过了片刻,他就觉察到了不对。
因为虽然漆黑一片,但他能够感觉到风,还能闻到风里海水的气息
他尝试着用手摸索自己,确认自己的四肢躯干头颅,都是完好的,然后他又去摸周围的事物。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然后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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