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哪里去了!”白淳淳骂骂咧咧的:“怎么这么慢!还不快过来做正经事!”
那人在阴影处站着,却是一动不动。
这时候侍从已经走到了那人面前,白淳淳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侍从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惊叫声,几乎是翻滚着爬了过来。
“干什么呢!”白淳淳被吓了一跳。
“怪物啊!少爷!怪物啊!”
“胡说!少爷怎么成怪物了!”
那人晃了一晃,朝这边走了过来,白淳淳眯起眼睛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相比姓林的供奉,这个走过来的人,似乎要壮硕许多,而且披头散发的,样子瞧着有些奇怪。
“是什么人?”他先是心虚,毕竟他在这里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少爷,是个怪物!这是个怪物!”侍从已经爬到了他的身后,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无比慌张的说道:“少爷,我们快走!快走啊!”
第23章 二十三()
“闭嘴!”白淳淳被他吵得心烦。
此时那人也终于走到了光亮处。
白淳淳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知道为什么侍从会如此惊慌失措。
那人披散着漆黑的头发,脸上布满了蓝色的花纹,也不知道是画的还是纹的,根本看不清五官容貌,乍一看便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些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人觉得可怖的,却是那件衣服。
不!那其实不是衣服!
第一眼只当是一件蓝色的衣服,但是细看之下,那是无数蓝色的蝴蝶,覆盖在那人身体的每一寸上,重重叠叠,才显得那人颇为粗壮。
“什、什么东西!”眼前这场面太过诡异可怕,白淳淳顿时慌了。
“怪物啊!”侍从再次发出尖叫,往更后面跑去。
白淳淳前后张望了一下,也慢慢地往后退去。
他是真怕啊!
那人走近了,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蝴蝶在爬来爬去,尤其那些蝴蝶的花纹,看着就像一只只人的眼睛,被这么多眼睛盯着白淳淳咽了口口水,加快了后退的速度。
那人,不!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似乎被移动着的他们二人吸引了注意,一张看不清模样的脸,一双呆滞的眼睛,就这样随着白淳淳缓缓转动。
白淳淳慌乱中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那人缓慢却持续地靠近过来。
白淳淳大声叫着侍从的名字,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侍从已经倒在了身后不远处。
他这下彻底慌了神,望向了另一边的晏海和静婵。
晏海低垂着头,静婵躺卧在他的腿上,二人俱是没有声息。
白淳淳在地上摸索到了一根挺粗的树枝,急忙紧紧地握在手里。
“站住!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不许再靠过来了!”他大声喊道:“我是江东白家的少爷,我姐姐是白贵妃,你要是敢靠过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过平日里镇场子挺有效的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人亦或是怪物,依然不紧不慢地靠近过来。
白淳淳背靠着大树站了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的树枝,试图吓退对方。
别说,好像还挺有效,那人突然就停下来了。
“怕了吧!”白淳淳觉得有了点底气,觉得眼前可能只是什么人装扮成怪样子来吓唬人的,听到自己的身份,肯定是会怕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千秋山,山上高手如云的,那个云寂你知道吧!他武功可厉害了!一招就能把你干掉了!我劝你还是快点跪地求饶,少爷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那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见威胁有效,白淳淳更得意了。
但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脖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直觉举手去摸,但是手刚举起来,他就觉得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沿着自己的脖子一直到达了指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淳淳发出了“嗬嗬”两声,便往前栽倒在了地上。
那人显然并不是因为白淳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停下来。
在有限的神智驱使下,那双仔细看能够发现外圈泛着蓝色的眼睛,正定定的,一眨不眨的望着晏海。
方才似乎像是被打晕过去的晏海,缓慢艰难地抬起了头。
白淳淳打的那两下十分用力,让他有些受不住。
不过到如今,这仇也算是报了吧!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面朝下倒在地上的白淳淳,有些吃力地勾了勾嘴角。
“你过来的话。”下一刻,他对那试图朝自己和静婵靠近的那人说道:“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极为嘶哑,和白淳淳刚才的大叫大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一只绕着他飞舞的蝴蝶,用指尖将那只蝴蝶一寸寸碾得粉碎。
细碎的鳞光伴着羽翼,从他的手指间散落下来。
如果此刻静婵醒着,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人在场,定然会大吃一惊。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再是那个温和谦恭的晏管事,又或者是静婵曾经认识的那个脾气不是很好却很细心的晏海。
虽然他神情平静,但浑身上下却充满了某种浓烈的,无法言喻的凶煞之气
那人似乎衡量了一下,最后慢慢地一步步后退,最终从来时的方向重新隐入了黑暗中去。
直到确定对方已经走远,晏海才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来。
而此时此刻,朝暮阁中却极为混乱。
静怡半夜里放心不下,想着去看一看静婵,结果却看到窗户大开,静婵人不在屋里。她喊了楼里的人起来寻找,而接着大家也发现,晏海也一起失踪了。
赤琏带着人直接去了白淳淳的院子,结果发现那边也没有人在。
最后,连云寂都惊动了。
云寂背着手站在明月楼上,此时天空已经渐渐转亮,他原本就更深邃的五官,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显得锋利起来。
他已经下令圈分区域,然后入山搜查,以烟花传讯。
寻找的,是漏液失踪的白家少爷
千秋山上下,人声喧哗,火光如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正四面八方融入渐渐到来的晨曦中去。
赤琏垂着头站在他的身后。
“你不用自责了。”云寂的声音很平静:“若说错,也是错在我。”
“师父,一定是白淳淳所为。”赤琏握紧了拳头:“他心胸狭隘又胆大妄为,会做出这种事来并不奇怪。”
“白家”云寂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浓郁的阴影:“也许并不只是白家”
“师父,我想回上京去。”
云寂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
“上京风云诡谲,唯一护着我的舅舅处境凶险,也许我回上京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总比留在这里置身事外的强。”赤琏露出了一丝苦笑:“何况,我留在这里,好像也并不能置身事外。”
“你若决定了,那便去做。”云寂又转回了身去,望着外头。
“谢谢师父。”赤琏犹豫了一下,又说:“师父,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如果找回了静婵和晏海,我希望师父能够答应,让晏海娶了静婵。”
她说的时候有些犹豫,但是说出口了以后,觉得这事情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静婵虽然只是个奴婢,可她自小就一直照顾我,我想让她有个好归宿。”她对云寂解释了自己的初衷:“如果她嫁了人,就能留在朝暮阁里,不用和我一起回上京去。”
云寂没有说话。
“师父?”赤琏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回答,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这样安排难道不好吗?”
“我记得,当年静婵就有意晏海,还托了某个长老在我面前说了这事。”云寂慢慢吞吞的说着,好像是在回忆。“可是晏海一口就回绝了。”
“我知道的,那都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赤琏想到那糟心的拒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都已经过了挺久,说不定晏海的想法也会变了,我看他这次舍命保护了静婵,应该也不是对她毫无情意的。我虽然很不喜欢他,但总觉得还是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云寂再一次沉默了。
这次赤琏等了很久,久到她感觉异样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有不太敢再开口询问。
她有一些后悔,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挑了不适合的时机提了这事情。但是正因为静婵和晏海双双失踪,她想到有可能会有什么不测,才觉得再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她听到云寂说了句什么。
“你知不知道,晏海当初为什么会从上阁被我赶到下院去的?”云寂背对着她。
“好像是因为,他打碎了先皇赐下玉如意”
“并不是,那如意还在典阁里放着。”云寂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晏海会到下院去,是因为他跟我说,他并不喜爱女子,他所钟情的人是我。”
第24章 二十四()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有点多,赤琏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看着闷声不响的晏海?他对自己的师父,朝暮阁的阁主,武功绝顶的云寂,说可是,他说了那种话,怎么还能活着啊!
赤琏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脚尖前的地面,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所以,我觉得,你不用再提这桩婚事了。”云寂为她做好了决定。“若是他不爱女子,也是耽搁了静婵,反而更为不妥。”
“可是”赤琏正要说话,一道传讯烟花在半空炸开。
那是红色的烟花,将云寂的脸映出了更阴郁的颜色。
“师父,出事了!”赤琏望向云寂。
“我先过去。”云寂说完,一脚踏上栏杆,整个人轻盈地落到了七八丈外的那棵古树上,然后消失于枝桠之间,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赤琏又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忙出门去召集人手。
云寂于树木枝头借力纵跃,很快便到了烟花燃起的开阔之地。
“阁主。”负责这组的是长老阁中资历最浅,但是最为得力的李珂。
“如何了?”
“就在前面林中,但是”李珂脸上的神色复杂:“阁主,此事极为蹊跷。”
“如何蹊跷法?”
“白淳淳死了。”
“死了?”云寂也有些意外。“因何而死?”
“不知。”李珂摇了摇头:“说也说不清,阁主随我来吧!”
云寂跟在他的身后,往事发之地走去。
(云寂,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怎么能够娶她?)
云寂拨开枝叶的手指一颤,那枝叶顿时化作了齑粉。
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且对此颇为不满,哪怕并没有被人看到。
他也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最近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节制自律,经受了巨大的考验。
“便是这里,我已经让弟子在周围巡视,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李珂回过头来,并让开好让他看清楚。
晨曦自枝桠间洒落下来,落在晏海的发间身上,他低垂着头,雪白的中衣上满是斑驳的血渍。
有深有浅有干涸的有尚且湿润云寂甚至能够看到,正有一滴鲜血自他瘦削的下颚上,滴落了下来。
我把他赶到下院里去,这将近七年的时光,对他的一切不闻不问,是不是是不是害了他呢?
他脾气那么差,肯定会吃许多的苦头。
他脾气那么差,是应该多吃一点苦头!
他需要知道,朝暮阁里,其实并容不下他这样的性情。
他脾气这么差,肆意妄为不知节制的,迟早会闯下大祸
“阁主?”李珂见他站立许久不动,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他看到云寂深吸了口气,神色也已恢复如常。
“死了吗?”云寂问他。
“真的死了,我亲自查验过的。”李珂想到这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已经让摘星楼的人过来,一切等确认了死因再说吧!”
云寂突然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枯枝。
李珂说完之后,却也发现云寂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白淳淳的方向,而是看着另外一处
“静婵和那个晏海都没事,只是受了伤。不过那个晏海看着伤得很重,我怕他伤在脏腑,不敢随意挪动他们。”
云寂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知道了。
他朝俯卧在地上的白淳淳走过去,经过晏海身旁之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点迟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