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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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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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寂走到长窗前,望着下山的方向。

    “阁主,可是有什么不妥?”常佑背脊发冷,不知何事使得阁主变成如此模样:“可要我传讯”

    “不用,你下去吧!”

    云寂把视线从路上,移到了那栋小楼上。

    窗户关着,就知道人不在。

    因为这个时间,那个人会打开窗,让阳光洒落到屋里,然后写写画画,读一读书。

    悠然自得的,倒是不像个仆役。

    话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像个仆人了。

    一个从渔村出来的,歌女的儿子?

    晏海,你把我当成个傻子吗?

    如果你和卫恒是认识的,那么和殷玉堂呢?

    一个神医,一个王爷

    所以晏海,你是不是晏海?

    如果你不是,那么,你到底是谁?

    云寂走出了房间,自一旁架空的廊桥,走到了已经备好的浴间里面。

    他脱了衣物,踏入了宽阔的水池。

    蒸腾的水汽弥漫于空中。

    云寂整个人都沉入了温暖的水中去。

    池子足有十丈见方,准备搬来明月楼前的那一阵子,晏海执着于这个浴间,借着要为自己收拾屋子,跑来看了好几次。

    每次回到昭明苑,他就会大肆夸张,说这个浴间有多么好,冬天里泡着会有多么舒服。

    结果,他也没来得及泡过一次。

    在下院里,有个木桶洗澡就挺好的了。

    喜欢吃好的,穿好的,干活也不灵巧,这样的人居然能进到朝暮阁的上阁,成为阁主首徒贴身侍从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这样的疑惑?

    可如果他别有目的,为什么又要逼着自己把他赶去下院?

    云寂破出水面,单手将头发拢到脑后,跨出了池子。

    将衣服披到肩上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用内力烘干了身体头发。

    “阁主。”常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位长老已经回来了,正在候着。”

    “把仇长老也请过来。”

    “阁主。”李珂问道:“您说您要接着闭关,而且时间还不定?这”

    云寂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如今清明大祭已过,阁中有诸位长老打理,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云寂朝向在座的长老们说道:“前阵子因着许多突发的事件,也是乱了一阵子,所以我未曾来得及和诸位言说,如今我的大逍遥诀六层已然稳固,隐隐有向七层突破的征兆。”

    听到他这么说,四人连忙向他恭贺。

    “诸位也是知道的,这大逍遥诀越往后越凶险,我必须得放下俗务,专心潜修。”

    “一切还是以阁主为重。”仇长安第一个发话:“可若是,这期间出了什么事,需要阁主做主的,那我们”

    “三位长老尽可以商量着来,若是无法决断的,便去让梅长老定夺。”

    梅逸虽然不管事,但毕竟年龄最大声望最高,这原本想着从云寂手里取个信物或者要个说法的仇长安顿时哑了。

    “如此,阁主就安心闭关吧!”胡鸣奇看了在座的人一眼,缓缓说道:“我们几个纵然不才,但若是阁主早日能够突破七层,我等也算是为朝暮阁名重天下献出一点微薄之力。”

    “晏海,你跟我到了上京,我可以带着你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慕容瑜翘着脚坐在车辕上,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眉眼之间透出一股纨绔之气:“上京什么都有,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一旁骑在马上的冒疆用力地咳了起来。

    “毛毛你又怎么了?”慕容瑜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去看着黑狼啊?他好点没有?”

    “卫大夫一直在照看他,说他没什么事,只是水土不服罢了。”说到黑狼的异样,冒疆神情凝重起来。“调养一下,回到上京之前应该就会好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咦,那是什么?”慕容瑜在车辕上站了起来,朝后头张望。

    前头也有人发现了,整个车队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是赤琏公主赶上来了,要和我们一同回上京去。”冒疆很快就打听了消息回来。

    “这么快啊!”慕容瑜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我还以为她怎么也得明天才能跟上来的。”

    因着要赶在天黑前到达宿地,很快大家又开始往前行走。

    “我去跟她打个招呼。”慕容瑜跳下晏海乘坐的马车,往后头去了。

    晏海靠坐在舒适的软垫中间,有些昏昏欲睡。

    和慕容瑜说话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他觉得消耗了大量心力,急需休息一下。

    突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马车旁经过,而后跑了几步又返回了来。

    晏海张开眼睛,看到一把长长的剑挑开了车帘。

    那人黑衣黑剑,脸上还带着黑色的面具,在暮色四合之中衣袂飞扬

    只是对视一瞬,或者说是打量了他一眼,那人便将剑收了回去,车帘也随之垂落下来。

    晏海的睡意一瞬之间消失无踪,他猛地坐了起来,盯着那兀自摇晃不休的车帘,觉得方才自己见到的,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所生的幻象。

第45章 四十五() 
这个被称作“枭”的男子;据说是赤琏舅舅谢芝兰的密友;此次受谢芝兰所托;一路护送赤琏直至上京。

    “听着就不像是真名;还藏头遮脸的。”慕容瑜摇晃着酒杯正谈论他:“我看他身上杀气那么重;八成是天玑楼里的人,那里头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绰号。晏海;天玑楼你知道吗?”

    “郡主;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你还是回自己房里吧!”

    “天玑楼里可都是拿钱买命的家伙。”慕容瑜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去够酒壶。“只要你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头。”

    “郡主;不能再喝了。”晏海把酒壶先一步拿到了手里。“今夜就到这儿了,回去休息吧!”

    “慕容极说;天玑楼是谢家的产业;暗地里的那种。”

    晏海停顿了一下;然后告诉她:“郡主,这些事;不应该让我知道。”

    “你说出去谁会信啊!你又不是慕容极!”慕容瑜哈哈大笑。

    “郡主,你喝醉了。”

    “人生在世;何以解忧,唯有满饮杯中酒。”慕容瑜站起来;一脚踏在椅子上;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样都是活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多没意思。”

    晏海听她这么说,忍不住跟着笑了一笑:“我觉得郡主若是能生做儿郎,真是一位能够纵横四海,豪气干云的好男儿呢!”

    慕容瑜有点呆愣,她慢慢的收回了脚。

    “要是生做儿郎”她猛地从晏海手里抢过那个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了:“男人有什么好的,我生做女儿,不是一样潇潇洒洒,快活一世?”

    晏海看着她一口将酒闷下去了,连忙阻着这姑奶奶继续往下灌。

    “是我说错了。”他拉着慕容瑜的手腕:“郡主这般巾帼,怎是一般男儿可比?”

    “真的?”慕容瑜歪着头问他。

    “千真万确。”

    “很好!”慕容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眼光!”

    她手劲奇大,只把晏海拍得一阵剧痛。

    晏海忍着痛,伺机把她手里的酒杯给拿了下来,继续劝道:“那就请郡主体恤我,让我早些休息吧!”

    “你休息啊!”慕容瑜今晚比平时喝得更多,醉意也更重了几分,她指着床铺说:“不用管我,你先睡!”

    晏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无计可施。

    “怎么不睡?”慕容瑜还来劲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床铺上拖:“睡觉睡觉!”

    “郡主!”晏海又好气又好笑:“你快放开我!”

    “你累啦!那我抱你”她正要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却猛地一个激灵,反手将酒杯弹了出去。

    酒杯旋转着从洞开的窗口射了出去,紧接着一道清脆声响,这只酒杯整整齐齐分成了两半。

    裂做两半的酒杯又铿铿锵锵,一路撞了下来,跌在了草地上。

    晏海往窗外看去。

    他们今夜借住的是本地乡绅的院子,虽然不能算是繁华地方,但这乡绅的院子修得倒是十分精巧,晏海这间屋子的窗户虽然对着一处墙角,但也用假山石芭蕉树造了一个精巧景致。

    此刻,假山上站着一人,黑衣黑发,身形高挑修长,垂落的手中握着一把足有四尺的黑色长剑。

    从指尖到眼下,这个人几乎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眼睛往上的部分。

    “是你这家伙,我有话问你!”慕容瑜已经凑到了窗前,朝那人喊话:“你平时怎么吃饭的啊?”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冷冷的望着屋里的孤男寡女。

    “瞧你这样子!真当自己是只夜枭吗?”慕容瑜吃吃的笑:“你是不是迷路啦!赤琏她不住这里!这里只有我和晏海两个人在!”

    晏海相信,就算自己看不到,但周围起码有三四个冒疆带来的人一直守在暗处。

    但现在慕容瑜声音这么大,在夜里不知能传多远,恐怕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了

    “郡主!”晏海急忙上前,想要防止她说出什么更加荒诞的醉话来。

    “看着挺厉害啊!”慕容瑜脚一勾,把靠在一旁的弓给拿到了手里:“我试试?”

    最后一个“试”字还在嘴边,她已经用旁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拉开弓弦,一箭射了出去。

    那人只是一个侧头,便避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箭。

    慕容瑜已经又从弓盒里抽出三支箭来,以连珠之势接连射出。

    她这三箭角度刁钻巧妙,且有先有后,封死了对方所有能够避让的轨迹。

    那人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在身前画了半个圈,便让这呼啸而来的箭矢全数偏转了方向,擦着自己的身子飞了过去。

    “有意思!”慕容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下子抽了五只箭夹在指间,握弓的手平放过来,搭上箭后如用弩一般对准那人。“小心了!”

    她说完松开五指,箭矢雷霆万钧直射而去。

    慕容瑜天生神力,据说十岁不到便能拉开一石之弓,旁人只当她用的是二石弓,却不知她手上这把弓足有三石,而弓弦拉到极致之后所射出的箭,只怕真的能开山裂石。

    一切如电光火石,几乎在一眨眼间,慕容瑜便只能仰着头,眼睛朝下看着离自己咽喉只有一寸的剑尖。

    其实剑并未出鞘,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就算不出鞘,这把剑也能轻易把自己的喉咙捅个对穿。

    但问题是,她根本没看明白这个人是怎么避开了自己的箭,然后窜到面前用剑指着自己的咽喉的。

    淋淋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带走了所有的酒意。

    “放肆!”

    “大胆!”

    好几道呼喝同一时间传了过来,一阵悉索声后,足有六个人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了起来。

    “你这狂徒,快些放下剑来!”其中有人这么喊,但是谁也不敢靠近过来。

    因为靠的近,慕容瑜清楚地看到了这人五官里唯一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

    枭者凶也。

    而这双眼睛乌沉沉的,戾气几乎要满溢出来,简直凶的令人胆破心惊。

    “好剑法,好武功。”利刃在喉,慕容瑜甚至说话都不太敢有大起伏,只能用非常平白的语气赞叹道:“好厉害。”

    那柄黑色长剑的剑身上突然就多了一只手。

    慕容瑜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是预想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其实并未发生。

    因为杀气太过凶猛浓烈,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把剑其实还在剑鞘里面。

    所以其实这只手只是在她面前,推开了一把还在剑鞘里的剑而已。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位枭先生。”晏海站在慕容瑜的身边,颇为恭敬地说道:“郡主不过是兴之所至,与先生开个玩笑罢了,您可别当真啊!”

    枭一眼掠过他,收回了长剑,轻轻一跃便踏着假山回到了围墙之上。

    “不许动手!”慕容瑜制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们。

    枭似乎根本不屑理会,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夜之中。

    慕容瑜趴倒在窗框上,此刻她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趴倒只是因为脚软站不住而已。

    “太可怕了。”她喃喃说道:“我还以为喉咙上会多个窟窿。”

    “郡主你可还好?”晏海安慰她:“我看他只是因为你突然拿弓射他,所以就吓唬你一下。”

    “你知道什么,他”慕容瑜突然停住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晏海。

    晏海被她看得毛毛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刚拿手去抓那把剑啊!”慕容瑜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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