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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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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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

    云寂就这样站着,直到那个说自己只是头晕靠一下的人,开始贴着自己往下滑,那双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也松开了。

第62章 六十二() 
云寂抱着酒醉的晏海;离开了韶华坊;往承王府的方向走回去。

    此时夜已深了;两旁的店铺都已关门;路上也没有太多的行人。

    “李兄,你看人家兄弟喝醉了;都是抱起来走;你怎么连背我都不肯!”有人看到他们二人;顿时发出了不平之声。

    “那是因为你太肥了,而且人家那是抱着自家媳妇呢!你个醉鬼老眼昏花了吧!”

    “你才是醉鬼!”

    两个醉鬼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过去了。

    云寂低头看了一眼晏海酡红的脸颊;有些后悔没有拿件衣服给他披上。

    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凉要是他病了,也不知要添多少麻烦。

    脸怎么这么红,会不会已经发烧了?

    他将晏海整个人如孩童一般竖着抱了起来;想要腾出一只手试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只是刚刚调整好位置,晏海便极其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弯下腰将脸颊贴上了他的颈侧。

    云寂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这样实在靠的太近了非但贴着自己的脸颊很热,那些的呼出的热气还直往他脖子里钻;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云寂半侧过头,想要把他拉开一些,却瞧见了他唇上两三个弯月状的小小伤口;

    片刻之前;在幽暗之中发生的事情;突然的涌进了他的脑海。

    在那个狭小的地方;充满了酒和花的香味;还有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气味。

    那不是梨花;但好像是另一种花香,极清极淡,萦绕不休。

    平日里不曾觉得,但要是靠得非常近,比如现在,就能隐约闻到那种香气。

    云寂想到这里,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云寂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

    许是今夜发生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他心绪不宁,又或者是那坛三十年前的陈酒,让他生出了几分醉意。

    还有就是,晏海的目光、言语、动作

    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侧头去看。

    晏海睡得很沉。

    今日里他在白鹿台上和殷氏兄弟一番较劲,又走了很远的路,还喝了很稠的酒,应该是累了。

    云寂原本染上了一丝烦躁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忧虑的,他想。

    我一定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来自哪里,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的事情,我都会知道的!

    反正他在我的手心里呢!哪儿也去不了

    在面具之下,云寂笑了一笑。

    晏海发间掺杂了一瓣梨花,他便伸手取了下来,顺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没了那些头发的遮盖,晏海纤细的脖子就露了出来,那上头的痕迹有些变暗,不知明日里可会化作淤痕。

    云寂的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仔细的看了一看,确定了伤口并无大碍。

    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到了晏海唇边那处,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伤口旁的皮肤,似乎有些奇怪,怎么感觉

    他正要再仔细的看一看,突然心生警兆,抱着晏海往左移了一步。

    一道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飞了过去,“咄”的一声完全没入了路旁的大树里。

    随着这一记偷袭落空,周围的墙头屋檐之上,出现了数个黑衣人影。

    大街上空荡荡的,他非但手无寸铁,此刻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活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数十枚铁蒺藜呼啸而来,色泽暗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

    目标是他怀里的晏海。

    云寂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方圆十数丈之内的人,能够感觉到温度突然低了。那些铁蒺藜在距离他三丈开外,突然就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般,纷纷坠落到了地上。

    月光,突然隐没到了云层里去

    菡儿自小就跟着承王伺候,一直因为机灵乖巧颇受重用,这次被安排来照顾重要的客人,她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日里王爷与客人一同到宫中赴宴,王爷入夜后倒是已经回府,但两位客人迟迟不回,她不敢稍有懈怠,一直坐在那里守着。

    直到后半夜上,门突然从外头被推开了。

    菡儿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

    那位枭先生站在门前,怀里抱着一人,看衣着打扮正是晏公子。

    “先生。”菡儿连忙迎上前去,同时闻到了一丝酒味,便乖觉地问:“晏公子可是喝多了,可要准备热水和醒酒汤来?”

    “热水即可。”枭先生声音沙哑,却将似乎是醉酒的晏公子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一些,往楼上走去。

    但是眼尖的菡儿,却在一瞥之间,看到了晏公子脖子上的点点红痕

    待枭先生抱着晏公子上了楼,她喊来了另一个丫鬟去厨房取热水,自己则往承王的院子里去了。

    承王院子里守门的仆人见到她,立刻就把她让了进去。

    王爷的房里亮着灯火,隐约还有人声,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别人在这里。

    “菡儿来了,有事和王爷禀告。”她听到仆人跟王爷通传。

    王爷传她进去,她低着头进了屋子。

    王爷披着外衣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的面前还跪着一个人。

    这人菡儿倒是认识的,是王爷多年的旧部,如今在京畿卫里任职。

    “死了多少人?”王爷在问那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总共九人,半个时辰之前,在四通街上。”那人回道。“属下粗略看了一看,皆是一剑封喉。”

    “尸首呢?”

    “已经被送到刑狱司去了。”

    王爷挥了挥手,那人就退了出去,王爷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王爷,枭先生和晏公子已经回来了。”她走上前去,朝王爷行了个礼。“晏公子似乎喝醉了,是被枭先生抱着回来的。”

    王爷问了几个细节,待听她说晏公子颈部有痕迹时愣了一下。

    她虽然说得婉转,但王爷定然是听明白了。

    “你”王爷正待嘱咐她什么,内室里却传来了响动。

    “王爷。”那声音带着些慵懒,却说不出的悦耳动人:“怎的还没说完?”

    菡儿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就来。”王爷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转头朝她说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再过来禀告。”

    菡儿退下的时候,看到王爷掀开了通往内室的门帘,瑞龙脑的香气混杂着另一种味道一起飘散了过来。

    她顿时涨红了脸颊,慌忙退了出来。

    云寂将热水放在桌上,才解开了面具丢到一旁。

    他拧了热帕子,走到了床榻边。

    脱了外衣散开头发的晏海躺在床上,面色酡红睡得正香,

    他这时看着倒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只不过

    云寂眸色变得更深了一些,他坐到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晏海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还挺深的,晏海睡梦之中也觉得难受,嘴里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眉头也皱了起来。

    云寂用力轻柔地阻止了他的闪避,之后从腰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盒,用指甲从里面挑了一些粉末出来洒在晏海的伤口上。

    伤口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晏海也随之舒展眉头,露出放松的表情来。

    然后云寂帮他擦了手,这才把被子盖上。

    晏海的呼吸逐渐加重,很快就睡得更沉了。

    拂晓将来,是最为寂静的时刻。

    云寂坐在晏海的床头,他的目光,长长久久的落在了晏海的唇边。

    他在看着晏海唇角的伤,还有就是伤口旁的那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裂痕。

    他只是看着,没有去触摸,甚至没有生出一丝这样的念头。

    他神情凝重,仿佛那裂痕之后,隐藏着万丈深渊

    这个晚上,上京出了两桩大事。

    一是在四通街上死了好几个人,像是江湖仇杀,但奇怪的是,附近的住家商户丁点打斗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第63章 六十三() 
这个清晨;鼓声并没有把晏海吵醒;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在柔软的床铺中醒来;眼前一片昏暗。

    天还没亮吗?那么小染

    过了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朝暮阁下院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是上京;殷十二的承王府;昏暗并非天色未明;只是床上厚重的帷幕遮挡了阳光。

    晏海重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想自己应该是喝了酒;才会睡得这么沉。

    当然最主要的是十余年前倨傲狂妄喜怒无常的“月翠微”,让他觉得十分疲累。

    但是如今他能够倚仗的,也就是这样的“月翠微”了。

    好比昨夜白鹿台上;他就是要让殷九觉得,一切仍然与多年前一样,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在提出愚蠢的要求之前必须再三思量。

    不能示弱如今宛若行于悬索;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只是幸好,这次身边还有云寂。

    一想到云寂,晏海微笑起来。

    虽然他并不希望云寂卷进这些事情中来;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有云寂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会容易许多。

    而且晏海忍不住抬起手;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丝丝的疼痛依然存在;但这根本无法影响到他愉悦的心情。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晏海几乎是踉踉跄跄冲下了床,期间受被褥和床帏所累,几次差点摔倒。

    他光着脚一直冲到了屋里的那面铜镜前。

    这面镜子做工精细,能够很清晰的映出他惊恐的面容。

    他颤抖着手指触摸着嘴角那道细细的裂痕。

    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说云寂不曾看到。

    云寂肯定已经看到了!

    他撑着墙壁,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站立不稳。

    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晏海弯下腰捂住嘴,感觉到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怎么不穿鞋?”

    云寂打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他赤着双足站在地上,忍不住皱起了眉。

    但是随即,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一步就跨到了晏海的身后,一手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鲜血从晏海的下颚处,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下来。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怎么一个转身的功夫,好端端的人居然受了伤?

    怎么受的伤?谁伤的他?

    被迫抬头的晏海见到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云寂目光暗沉下来。

    晏海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仿佛自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自小到大,他不知被自己的母亲,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多少次他托着晏海下巴的手,不自觉的就收紧了。

    “出什么事?”他放慢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晏海浑身一颤,侧过头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别动。”云寂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说:“你乖乖的,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晏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寂”他小心地说:“我没事,你放开我说话”

    “没事?”云寂用指尖擦过他的嘴唇,染了一手艳红:“你这叫没事?”

    “我真的没事。”晏海挣扎了一下。“只是方才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不碍事的。”

    云寂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用那只沾了血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脖子。

    “我昨天把你咬痛了吗?”他问。“你在生我的气?”

    晏海摇了摇头。

    “那你在怕什么?”他想把晏海转过来,但晏海怎么都不愿意。

    “我没有怕,只是”晏海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先放开我好吗?”

    “你不用怕。”云寂突然笑了一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晏海更僵硬了。

    “我以为只要我问,你什么都愿意对我说。”云寂终于松开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那如果我现在问,你会不会告诉我?”

    晏海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晏海。”云寂刻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让我想一下。”晏海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离他远些,生怕再被他说上几句,自己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云寂垂下眼睫,眼中有暗芒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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