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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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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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晏海朝他笑了一笑:“只是坐得太久,血脉不太通畅,过一会就好了。”

    “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不好好躺着休息?”

    “看看花和鱼儿,打发打发时间。”晏海把冰凉的手掌蜷缩成一团,让他用手掌包住自己取暖。“在屋里待久了也是气闷,还是外头舒畅一些。”

    “进去吧!”云寂再一次想要把他抱起来,却被他再一次阻止了。

    菡儿早就知机退下了,院子里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陪我一会儿。”晏海抬起头仰望着他:“我们有三日没有见过了,我挺想你的。”

    在柔和的灯光里,他消瘦的脸上瞧着有了几分光彩。

    “静婵来过?”

    “只是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晏海抓着他的手指把玩。“女儿家的心事也没人能猜得透,不过她大抵是想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心有所属,始终无意于她。”他对着云寂笑了一笑。

    云寂自踏进这座院子,表情便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今看到他欢欣的样子,神情之间忍不住有些松动。

    “休息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晏海抓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云寂小心的把晏海放到了床上,正想要起身时,却被拉住了袖子。

    “云寂,我这几日心里头很慌,总也睡不踏实。”晏海蜷拢五指:“你能不能和之前一样,陪着我呢?”

    他指的“之前”,当然是在他受伤之前,那时候云寂总是缠着他,片刻也不愿意离开。

    云寂脸色微微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从晏海手里把袖子给抽了出来。

    他直起身去放下床帏,不去看晏海失望的神色。

    但在晏海看不到的地方,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在解开床帏之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云寂。”晏海幽幽的问道:“你会选什么样的人,白头终老呢?”

    云寂愣住了。

    这句话,晏海前不久曾经问过他一次。

    那时他回答“终究不会是你”。

    如今这句话他一定是说不出来的,但是如果要说别的

    “很晚了!睡吧!”他尽量平静的对晏海说:“等你先养好了伤再说。”

    垂下的床帏阻隔在二人之间。

    他听到晏海在里头长长的,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鼻端那种奇异的香气,突然浓烈了许多。

    他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到最后退出了房间。

    他对着关上的门扉,在那里站了很久。

    月光自他身后洒落,不知怎么的将他映在门上的影子,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第二日,晏海醒来的时候,云寂已经出去了。

    菡儿将准备好的早饭端到他的面前,劝他多吃一些。

    他点了点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菡儿看他肯吃东西,显得十分高兴,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

    “水仙观?”他突然抬起头问道:“是道观吗?”

    “是啊!本朝以来,佛道都有些衰落,直到今上继位,对两教宽容了许多,如今水仙观和天镇寺但凡有个什么节庆,也都办的挺隆重。”菡儿看他感兴趣,便详细的说:“我刚刚说的二十三火神诞,水仙观就会办祈福道场,到时候还会有大集市,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听说还有各种杂耍的班子,很热闹的。”

    说到后来,她忍不住露出了想往的神色。

    “你去过吗?”

    “都只是这几年的事情。”菡儿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只听人说过,尚没有过去玩耍过。”

    晏海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第96章 九十六() 
二十三;火神诞。

    水仙观作为上京附近最大的道观;火神诞这天照例举办了大集;门口广场和通路上汇聚了附近十里八乡赶过来的百姓。

    马车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没办法往前;只能停了下来。

    “公子,前头人太多;车子过不去了。”坐在前头的付波在小窗处探头说道。

    “没事;我们走过去吧!”晏海每日扎针吃药;这些日子休养下来,瞧着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有劳付统领了。”

    “哪儿的话;这些场合本来就是京畿卫来维持的,我不过就是当个引路之人。”付波连忙跳下来拉起车后的薄纱帘子,朝他说道:“公子尽管放心玩耍;周围有很多我们营里的兄弟,不虞安全。”

    晏海环顾了一眼,倒是瞧见了不少穿着官服的京畿卫,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的;还有站在高处眺望的。

    人群中也有不少穿着便服,却目光警惕的男子,显然是暗探之流。

    付波穿着便服;就是不想声张的意思;他的这些下属们当然不会过来打扰。

    他伸手扶了晏海一把;好让他下来得省力一些。

    “多谢付统领。”晏海朝他道谢:“承王爷真是有心了。”

    早上说要出来走走看看火神诞;殷玉堂便让人去把这位京畿卫统领给找来了;嘱咐他跟着自己以保安全。

    菡儿也跟着下了车;三人便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水仙观走去。

    “付统领是上京人士?”

    “是。”付波恭恭敬敬的回答:“祖上几代都在京畿卫供职。”

    “那也是钟鼎之家了。”

    “不敢不敢!”付波连忙说道:“在上京不过就是小门小户,哪敢担得起这词语。”

    他虽然外表看着普通,但一说话就能看出为人八面玲珑又谨慎小心,怪不得殷玉堂放心让他跟着。

    “付统领前途无量。”

    付波连忙又自谦道谢。

    “当得起。”晏海接着就说:“那一晚上,也是辛苦了付统领。”

    付波立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时候,但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他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那位枭先生实在是”他想了一下,小心的说:“武功绝世,非同凡响。”

    那天晚上他们整整有近百人,而且均是京畿卫各营抽调的精锐,这么多人联手拦一个人拦不住倒也算了,丢人的是,居然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挡得住他一招。

    敢说剑气所到之处,锋芒历兮无人敢撄。

    而且那一位非但游刃有余,还手下留情了所以一个照面自己佩剑就劈手被夺的事情,混在里头才算不得太难看。

    “那天晚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院子里出来的?”

    “子时刚过。”

    “付统领心细如发,不知当时在他身上可觉察到什么不寻常?”

    “这”付波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武功极高,其他说不寻常还真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当时异常焦虑。”

    晏海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有一阵嘈杂,大家都停下脚步往后头看。

    “火德星君来了!”有人在喊:“今年是韶华坊的!”

    顿时人群有些骚动,推挤的人多了起来。

    付波连忙将晏海挡在身后,免得他被挤到。

    他们身旁也突然出现了几个人,一起帮忙将人群隔开。

    “做道场和佛家法会不太一样,讲究个热闹场面。”付波跟晏海解释:“按惯例有个祭祀的仪式,会找坊间歌者装扮成火神的样子,一路到水仙观前面唱祷文,沿途会撒些零钱干果,拿到了会有好意头。”

    他说话的时候,京畿卫也开始维护秩序。

    百姓们对穿官袍的公家自然是不敢冒犯,很快就平静了许多。

    “公子,来了来了!”菡儿踮着脚张望,有些雀跃的说道:“我瞧见有人抬着轿子过来了。”

    人群往道路两旁退开,露出了后面往这边行走的一队人物。

    有道士打扮的人,拿着帝钟手鼓琵琶竹笛,一路吹奏着走了过来。

    再后头一些,就是装饰华丽的红色辇轿,足有八人抬着,透过红色纱帘,能看到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人,应当就是扮作火神的歌者。。

    晏海随着大家一同退到了路边,等着让辇轿先经过。

    轿子路过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火神,晏海也看了。

    红色纱帘飞飞扬扬的,倒是能看清楚里头的人。

    那是个容貌极为精致的男子,他头戴羽冠穿着红袍,只是略微描画了眉目,特别一双眼睛被勾勒出飞扬的形状,顾盼之间颇有几分超脱人世之感。

    “咦?”

    晏海转头看向发出惊讶之声的菡儿。

    “这位火神瞧着有些眼熟。”菡儿觉察到了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说:“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

    “居然是秋三爷。”倒是付波压低声音接了下去:“他可是韶华坊的第一人,水仙观怎么能请到他过来?”

    扮作火神的秋蓝玉正巧回过头来,有意无意的瞧了这边一眼。

    晏海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别有含义。

    正巧道童撒出了干果零钱,众人纷纷伸手去接,顿时阻隔了视线。

    等到群情平复下来再看过去,就只得一个背影了。

    “晏公子,我们也跟着去吧!”付波提议说:“秋蓝玉技艺卓绝,哪怕是唱祝神祷词,也值得一听。”

    晏海点了点头,他们就随着人群到了水仙观门前。

    水仙观大门洞开,秋蓝玉从辇轿上下来,走到了事先搭好的高台上。

    他先朝四方祭拜之后,便开始唱祷词。

    秋蓝玉的声音一起,他的声音极为空灵,唱出祷词有种说不出的肃穆之感,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念完之后许久,直到他走进了正殿中去,大家才回过神来,一时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足以绕梁三日,不愧是大家。”付波赞叹道。

    晏海点头赞同。

    “公子,那边有杂耍的班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菡儿问他。

    “我有些累了。”晏海神情之间露出些许疲惫。

    “那不如去观里歇一歇喝杯茶。”付波提议道:“这水仙观后头有一眼泉水,清冽甘甜,品茶正好。”

    付波进观里找了人,立刻有小道士将他们带领到后面一个独立的院子里。

    在院门处,晏海停了下来。

    “菡儿,我独自休息一下,你自己出去玩耍吧!”他看菡儿有些犹豫,便说道:“我也没什么力气去看,你看了回来正好同我说说。”

    “那就谢谢公子啦!”菡儿眨巴着眼睛。“待会逛完了我再过来等您。”

    “我看到了几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付波也是个聪明人,“观里内外周围都有人,公子尽管放心休息。”

    他们二人走后,晏海一个人进了厢房。

    “这儿是不是有一位女冠,俗家的名字叫做谢梦非的?”他问给自己上茶的小道士。“不知她在不在观里。”

    “女冠们都住在另一边,平日里不太过来。”小道士告诉他:“不过今日火神诞,按例女冠们都会到大殿参加法会,这位谢女冠应该在的。”

    “我想托小道长你一件事情。”晏海垂下眼帘。“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你去大殿里送给这位谢女冠。”

    “成啊!”小道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的说:“不过大殿里人挺多的,我过去也得找上一圈,估计得费点时间,可能要劳您等上一会儿。”

    门开着,外头院子里阳光正好,一片青葱翠绿。

    这里的山泉十分甘冽,泡出来的茶水异常清香。

    晏海拿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

    在这杯茶还没有喝完的时候,就有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第97章 九十七() 
绕过一丛修竹走进来厢房里来的;是一个容貌十分精致的男子。

    “秋三爷?”晏海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曲艺大家;不过直到今日之前还从未见过。

    “你就是晏海?”秋蓝玉唱曲时声音有些雌雄莫辩;但说话倒完全是清朗的男子声调,而且若不是近看眼角有了些微细纹;瞧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的样子。

    只是按照他成名的年岁算来;如今至少也有四十出头了。

    “正是。”晏海之前只当他走错了地方;没想还真是来找自己的:“秋三爷是找我?”

    秋蓝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上下下看着他。

    晏海不明所以;只能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你和晏莹娘,是什么关系?”

    晏海目光一凝。

    秋蓝玉对于表情变化极为敏感,看晏海这般反应;愈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他走到另一边的太师椅上,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如果你是晏莹娘的孩子,那我就是你的舅舅。”他看晏海并没有否认;就用下巴指了指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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