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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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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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师兄!你在?”裴不易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一副恍如梦中的模样。

    “怎么了?”云寂看他整个人邋邋遢遢,身上还发出那种难闻的腥臭,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条鱼,我有了新的发现。”他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那两只爪子,是被人接上去的!”

    云寂没有听懂。

    “接上去的?”薛长短倒是立刻听明白了:“你说的是如续接肢体一样吗?”

    裴不易用力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薛长短立刻就否定了这个说法:“就算是接续自身断落的肢体,也须得天时地利方可勉强一试,何况那双爪和鱼身显然并非同种生物,两者经脉骨骼皆无相同之处,怎么可能接续得了。”

    “就算不是接的,是它自己长的,那难道鱼身上长爪子是有道理的事情吗?”裴不易流畅的说:“我仔细检查过它的爪子,其中一只前爪在接近身体的地方,有非常细微的痕迹,显然不是先天生长能够造成的。”

    “天地之大,说不定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就有这么一种生物。”薛长短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裴先生,你已经几个昼夜没有休息,我觉得你还是先顾着自己,累倒下了反而得不偿失。”

    他说的婉转,但意思就是裴不易可能太累眼花,所以看走眼了。

    裴不易平时肯定是听不出的,但此刻脑子转的飞快,居然听明白了。

    “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当成细致剖析一番。”他一把抓住了薛长短,拉着他往门口走:“若是人为痕迹,定然是能够找得出来的。”

    薛长短没有办法,只能匆忙跟云寂告了个罪,被他拖着走了。

    “卫大夫好像对这事没什么兴趣。”云寂看着在两个人争论期间,就已经走到药柜旁去的卫恒。

    这药柜是宫里刚刚差人送过来的,非但品类齐全,甚至有不少罕见的好药。

    “我这人生来愚钝,凡事皆需十分专注,分不得心。”卫恒抬手打开了上方的抽屉,取出了一些药材。“我帮人看病也力有不逮,就不去管鱼长没长脚了。”

    卫恒边说边把袖子向上卷起,准备将取出的药材研磨成粉末。

    “卫大夫,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云寂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卫恒本以为他会问到晏海,甚至逼迫自己说出晏海的状况,却没想到会这样。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诧异地看着云寂,过了一会才回答说:“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别的亲戚,老家只有妻儿。”

第129章 一二九() 
那一天直到最后;裴不易也还是没办法说服薛长短;这鱼的两只前爪是被接上去的。

    薛长短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前爪真是接上去的;那两只后爪该怎么解释?

    要么就都是接上去的,要么就都是长出来的;哪有什么接了两只爪子;又长两只一样的出来这种荒唐事。

    “后来呢?”晏海问道。

    “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不过裴先生似乎颇为生气。”薛长短将最后一针扎进了穴位,笑着说道:“老夫实在是有些惶恐。”

    “那薛知事的看法呢?”晏海趴在榻上;露出了大半肩背,他侧着头看着薛长短:“你觉得那条鱼是怎么回事?”

    “天生万物,各有奇妙不同。”薛长短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兴许只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晏海也跟着他笑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薛长短将针拔出收好,便告辞离开了。

    天气炎热,晏海出了一身的汗;就让人送了些水进来准备清洗一下。

    他在屏风后刚刚脱了衣服坐进浴桶,突然有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晏海!”那人进来之后兴奋的说道:“我想到办法了!”

    “哦?”晏海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便没有慌张;坐在浴桶里问道:“裴先生吗?”

    “我想到”裴不易没有多想;辨明他在何处之后直接走了过来。

    二人正面相对。

    “想到了什么?”晏海趴在宽大的浴桶边沿上;不太在意的问他:“可是那鱼儿怎么会长的脚吗?”

    裴不易的脸迅速涨得通红。

    “薛、薛长短说;你、你在”他结结巴巴的:“在”

    “在屋里洗澡。”看到他这有趣的模样;晏海就想逗逗他:“所以裴先生就想进来看一看;是吗?”

    他其实已经换回了朝暮阁中常用的样貌,但就这么泡在木桶里,愈发显出肌理细腻骨肉云停,怎一个活色生香了得。

    裴不易抬手捂住了唇鼻,一言不发转身跑了出去。

    晏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泡到水有些微凉,才从浴桶里出来。

    他整理着衣襟走出了屏风,抬起头时愣了一下。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屋子里还没有点灯。

    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坐在屋中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是你?”晏海走到一旁,点燃了桌上的灯火。

    光线亮了起来,勾勒出月留衣秀丽的轮廓。

    “我在外头辛苦奔波,你倒是舒舒服服的坐享其成。”她斜睨着脸色微红的晏海:“这世上的事情,还真不公平。”

    “来多久了?”晏海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那个流着鼻血的神医跑出去的时候。”月留衣勾起嘴角:“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都这摸样了还能迷得别人神魂颠倒。”

    “你来做什么?”晏海小口喝着水:“事情都做好了?”

    “我那天回去之后想了想,总觉得上了你的套。”月留衣站起了身:“你这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了我,不说其他人还算有些指望,可是月凌寒都失踪了这么些年,人海茫茫的,一时半刻你让我往哪里找去?”

    “如果你真的那么迫切想要回去岛上,总会有办法的。”

    “这样。”月留衣走到他面前,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说实话,我还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往下面追查,可能要费我很大的力气,不如你先把海图画给我,安一安我的心。”

    “好。”出乎她的意料,晏海爽快的答应了。

    晏海走到书桌旁,挽起了衣袖:“我知道你信不过我,那我先给你画一半,余下的只要你能够找到月凌寒,我就画完给你。”

    “那就最好不过。”他这么一说,月留衣自然求之不得:“不说别的,我们怎么也算是青梅竹马,大家坦诚以对真是理所当然,来,我来帮你磨墨!”

    但是片刻之后,她看到在晏海手中画出来的“海图”,却是笑不出来了。

    如果她胆子再大一点,必然是会掀了桌子,将这个无耻之人打到东南西北都认不出来。

    可是她不敢

    “这这是什么”她颤抖着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道:“我记得那张海图,不是这样的”

    她拿着的那张纸上,都是代表了水波的曲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画完了海,就画了一大半不是吗?”晏海把袖子放了下来,走过去重新倒了杯水。

    只是方才是洗完澡无所谓冷热,如今便觉得水温太凉,他一沾嘴唇就放了下来。

    “你耍弄我呢?”月留衣耐着性子,把那张纸丢回了桌上:“月翠微,我可没心思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你应该抓紧时间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耍心眼。还是”他看着月留衣:“你遇到了什么力不能及的情况?或者说,你查到了什么可能会影响我决定跟你回岛上去的事情?”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简直就像是个怪物一样”月留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年的七个人之中,有一个人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你会怎么做?”

    晏海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神情凝重的沉默了半晌,月留衣的心也被他这样的态度吊到了半空。

    “其实,你一直都误会了我。”晏海终于开了口:“我坚持要让七个人一起回到岛上,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奇怪的阴谋,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是没有当初的这七个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到岛上。”

    “什么?”

    “你忘了,上了岛之后的第一个阻碍,是什么吗?”

    月留衣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煞白。

    “五离血煞”她喃喃地说道。

    “不错,五离血煞。”晏海走回了书桌旁,将那张画满了曲线的纸压回了镇纸之下:“如果过不了五离血煞,又何谈上岛?”

    “可这和七个人有什么关系?”

    “你记不记得,我在破开五离血煞之前,和你们说过什么?”

    “当时,你对我们说,如果要离岛,就要我们立下血誓”月留衣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我们都答应了,你就让我们一个个的”

    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你明白了是吗?”晏海拿起了笔,在角落添了几笔,画出了一座山来:“当时我让你们将血滴在那块石头上,不是因为要让你们把誓言记得刻骨铭心,而是因为那块血石就是阵眼,只有吸收了鲜血,五离血煞才不会将我们视作闯入者,让我们能够安全通过。”

    “可是为什么又要我们七个人一起”

    “五离血煞的特性就是如此,我当时用七个人的血自内打开了阵势,如果想要从外部开启通路,那必须要同样七个人的血才可以。”晏海叹了气:“我当时觉得人多也是好事,这样一来,能够再次打开五离血煞的机会就微乎其微,谁知道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月留衣脚一软,坐倒在了椅子上。

    “怎么会是这样”她似乎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你一定是骗我的。”

    “是月凌寒死了,还是不真死了?”饱饮了墨汁的笔尖停在半空,一滴墨落在纸面上,晕开了一片。

    “一定有别的办法!”月留衣咬着嘴唇:“月翠微!你一定有别的什么办法的对不对!你就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就是了!”

    “如果我早知会有今日,一个都不会把你们带出来。”晏海放下了笔:“好,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当初重伤了我,我的确还有别的办法打开五离血煞,只可惜,你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那都是因为”

    “对,都是殷九的主意,你不过是蠢得被他利用了。”晏海勾起嘴角:“没错,殷九看出你心中对我诸多忌惮与怨恨,所以一直多方挑唆,让你对我起了杀意。但说到底,你不过也就是顺水推舟,好绝了后患,对不对?”

    月留衣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苦笑:“说什么都晚了,枉我自以为聪明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比不上你。”

    “好了,废话不用多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月凌寒还是不真已经死了?”

    “尚不能确定,我只是有这个担忧。”月留衣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慢着。”晏海喊住了她。“你给我站住。”

    月留衣背对着他停下了。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晏海站在原地,略略歪着头思量:“既然你不能确定月凌寒或者是不真已经死了,为什么刚才一副没了希望的样子?为什么故意误导于我?”

    “你说什么,我哪里误导你了?”月留衣干涩的笑了一声:“我只不过要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不对,不是这样。”

    月留衣推开了窗户,下一刻就要翻窗而出,她挑眉问道:“那是怎样?”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第130章 一三〇() 
月留衣和晏海一起往门口看了过去。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云寂就站在了那里。

    “云阁主;又见面了。”月留衣笑着说道:“您这是说什么呢!我跟卫恒”

    大约是觉得太好笑了;她笑到捂着嘴说不下去。

    云寂慢慢地走了过来;明亮与幽暗交替着在他脸上投射出一抹又一抹的阴影。

    月留衣的笑容慢慢地僵硬在了嘴边,她想起了上一次见面;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窒息感。

    云寂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杯子;走过去端给了晏海。

    晏海接过了,触手微温;显然已经被用内力加热过。

    “为什么不把头发擦干?”云寂看着他依然潮湿的头发,皱着眉头:“若是受了风,又病了怎么办?”

    晏海穿上了他递过来的外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头发,云寂虽然没有亲自动手,目光却牢牢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这期间月留衣站在窗边,留是不想留;走也不能走,内心充满纠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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