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声响雷,倾盆落雨顺着屋檐串成一链链琉璃珠子。
瓦瓴上,苔痕间,青石砖。
交错的雨声清越激荡,掩了檐下破碎的铜铃声。
廊上的白鸽被雨淋了个透彻,灰蒙蒙的羽翼滴着水,一路咕咕叫着踱进屋里。
一星灯火明灭,屋中人的白衣渐而笼上一抹暖色。
贺兰荀将鸽子抱在手里,取下信条翻看了两眼,便丢进火中。
听着轻微的噼啪声,不动声色地细细擦拭着白鸽的羽翼。
“你居然不会嫌弃鸽子脏,像你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应当是不染凡间物。”身后有人轻轻地笑起来。
“你来做什么?”
贺兰荀放下鸽子,擦了擦手,转身挪过些许,看向离云卿的一双墨色眸子,闪烁着桀骜不驯的神色,光彩潋滟。
“怎么?只许你潜入我的兰花苑,不许我夜入你的莫雨轩?这可不公平啊!……”离云卿无赖的笑笑,转身,潇洒的坐在了和他相对的位置上。
“你何时变得这般无理蛮缠了?”贺兰荀的声音森森入骨,与那张完美无瑕的俊颜毫不相衬。
纵然不是十月寒雪,却依旧让人觉得冰冷入骨。
“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好似你非常了解我似的。”离云卿视线瞥了一眼那淋湿的鸽子,声音带着探寻。
贺兰荀不言语,只是这样冷眼看着离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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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突如其来的真相(7)()
不知为何,贺兰荀给离云卿的感觉便是该傲立众山巅,冷眼看世间繁华。
长久的默不作声,犹如沉滞的时间,窒息得宁人难受。
离云卿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贺兰荀依旧自若,只得无奈的放弃探寻,冷不丁的开口问:“你认识凤言?”
“不认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贺兰荀抚了几下白鸽,之后把它放在了卷帘下的窗台上。
离云卿看着他的神色,心中立即否定了重家堡和凤言有勾搭的臆想。
轻纱微杨,她又问:“那日在筵席上救我的人是你,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已困扰了她多日,却一直不得解。
贺兰荀无声的笑了笑,神情随着烛火跳跃,口吻冷厉:“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灯光璀璨,摇晃地灯笼随风摆动,夹杂着点点雨水,却显得那么凄凉。
离云卿抿了抿嘴角,不得不承认,她在贺兰荀的面前,往日的那些气场全都弱了几分。
这人纵然身子弱病,却依旧强大得不可思议。
她知道这种感觉,那是因为自身背负了太多的重担,不得不远离强大起来。
“从你的种种诡异行迹,我可以认为你们是想谋朝麽?这罪很大。”离云卿朱唇轻启一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贺兰荀敛了寒意,嗤之以鼻道:“你在威胁我?”
“哪敢?”离云卿耸耸肩,“我不过是想让你帮我解答心中的疑惑,可你却闭口不谈,无奈之下也只得随意猜想了。”
贺兰荀一双冷眸,盯着离云卿看了一会。
瞧她神色自鸣,一脸狡黠。眼中漠然地疏离,“你不像她,她没你这样卑鄙。”
“啊?”离云卿莫名,伸手揉了揉眉心,叹气:“看来你准备什么也不说了。”
她本来就不抱能够从贺兰荀这里挖到什么线索的希望。
就在离云卿苦恼时,贺兰荀的声音又响起了,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冷漠,“我知道你是一笑公子,也知道你的丰功伟业……你为什么要致自己于风险之中?”
闻言,离云卿浑身一个愣怔。
是吗,原来早就被猜到身份了。
她抬眼,看向下这细雨的天空,寒风刺骨,“当一件事情变成天下大事之时,凡天下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愿意。”
“我从不信任你们,甚至我觉得你们这次进京的目地不平凡。难不成果真向我方才所说的谋朝麽?”离云卿视线落向贺兰荀,见他眼眸低垂,长睫如翼,亦有些迷醉。
“民为贵,君为轻,只有能够理解民为贵的君,才是天下的王。”贺兰荀道出真理,却浑然不在意离云卿随意的妄想,继续道:“权力势力,重家堡的人从不稀罕。他们纵然浴血,却依旧已天下民生为首。你大可放心,此次我不是为了权势而来……”
“那是为谁?”离云卿下意识的问。
贺兰荀看向离云卿,清越的声音响起,“和你截然相反的人,却和你一样有着关怀天下的心胸,只因魂魄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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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突如其来的真相(8)()
离云卿越来越莫名,总感觉和贺兰荀说完之后,整个人更加迷惑不解了。
“罢罢罢!不是来搅起风浪的便行。”离云卿拢了拢衣襟,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心想也该回去了。“只要不是来和我为敌,我不管你做什么,皆和我无关。”
“我奉劝你一句。”贺兰荀抬起冰冷的眼眸,“他们来了,多加防范吧。”
披肩的发丝随着湿冷的风飘零,贵族之气任是在这狼狈的雨夜之下亦然难挡。
离云卿猛然一怔,眉头愈发深锁,沉默许久后才道:“谁?”
“能够颠覆你命运的人,改变苍穹国运的人。”
贺兰荀看向天际,任雨水荏苒而下,却化不去他眼底的寒冷。
那目光好似透向时空,回到了许久以前。
“你在说玄幽教麽?”离云卿问。
毕竟贺兰荀和凤言好歹也是交过手,而且凤言的确是最危险的人物,难道贺兰荀早就看透了皇朝所发生的一切?
贺兰荀再次默然不语,只道:“我言已至此。”
“你是第一个能够把我憋出内伤的人,虽说外界都在流传你们的凶残,但我并不讨厌你,你不像传说中的那般。”离云卿颇感无奈这人说话总说一半。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不讨厌贺兰荀,也不觉得这人对自己有敌意。
“你走吧。若是让重黎看到你不请自入,他会杀了你。”贺兰荀再次出声警告道。
重黎是很独断且雷厉风行的人,他一向说到做到。
离云卿打了个冷颤,“啊,你说重二爷啊……他给我的感觉到挺亲切的,有点像我二哥,所以,我也不讨厌他。”
在次笑笑,离云卿背转过身挥了挥手,“虽说这次对话很不愉快,但还是谢谢你的忠告。对了,明日太后的筵席可不要推脱啊!”
贺兰荀听着屋门关闭地声音,还有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地笑意,在黑夜中如妖艳的墨罂粟。
看了看天际,细雨已停,他伸手拍了拍鸽子。
鸽子张开翅膀,扑扇几下,便飞向了天际。
“皇妃来过了?”重黎端着苦涩的药,一进门便笃定的说,空气中还能嗅到她的味道。
贺兰荀不置可否:“你完全可以信任她。”
端这药的手一抖,重黎的神色瞬间严肃,须臾才道:“我明白了,我信她。”
能够让贺兰荀信任的人,这天下绝对找不出几个。
就是他本身,贺兰荀也没有完全信任。
离云卿出了莫雨轩,裙角飞扬在空中。
她站在门外凝视着宫灯摇拽,灯火璀璨的清冷地方。
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
百里懿正巧从不同的方向而来,看着那一抹白色消失在夜色之下。
他目光一凛,刀削般的面容冷气流动。
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离云卿来做什么?
潜意识里,他绝对不想离云卿和贺兰荀接触,他倒是看出来贺兰荀对离云卿别样的态度。
不耐烦的冷嗤一声,百里懿一挥衣袖,坚挺的走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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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合谋(1)()
一早,雨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偶尔碰到几个路人,也都是在谈论昨夜的雨,昨夜的雷。
离云卿掀开车帘,看了看马车外面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比起昨天,是安静了许多。
心想,就这种天气,太后也真是费了一番心思了,想必不止是摆筵席这般简单吧?
“皇妃,还真是冷静呢。”百里懿双眼狭长,抿嘴轻笑,“不怕有变麽?”
“殿下哪里的话。”离云卿放下车帘,看着对面的人,谦逊低头,“事情既然已成这样了,何不静观其变呢?我为什么又要庸人自扰呢?”
“你还真能静得下心。”百里懿看着眼前这个人,眉眼含笑,说出的话却如凛冽寒风。
离云卿笑容妖治,“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顺势而行。”
百里懿看见身旁人姣好的面容,总觉得有些心酸。
心中焦躁不安,不知是因为凤言一事,还是昨夜目睹离云卿从贺兰荀的房间出来的关系?
进了宫,按照以往那般离云卿问候了几句正在门口把值的离轩逸,又询问了几句宫中的防备。
得到确认之后,她才放心的进了宫。
百里懿不禁失笑:“你……越来越不同了!以往便是我行我素,那会关心这些事情。”
离云卿淡笑,目光深沉,“偶尔改变一下行事作风也是不错的。”
嘴角凝着的笑意未曾减少,离云卿想真当如此么?
她不过是有在乎的亲人罢,所以偶尔和人商量一下也是不错的。
离筵席开始的时间还尚早,百里懿说是有些事要确认,便消失不见了。
离云卿纤纤身姿在园中走了起来,一双淡漠的眼睛,一扫周围,好像在寻觅着什么。
她希望能看到那抹清廋却孤傲的身影,但是寻了半天也不见人影,不免有些小失落。
看来贺兰荀还未入宫,难不成又是病魔发作了?
摇了摇头,离云卿不禁觉得可笑,自己操心个什么劲?
不过是好奇他罢,可不能太过深入那人。
御花园,满园芬芳。
丝线般的雨丝下,微风轻摇树枝。
那些原本缤纷炫目的花朵,仿佛瞬间被掠走了灵魂,带着一身的水珠晶莹,落下。
粉白的花朵交织着雨滴从枝头脱落,在空中优美的翻转。
离云卿来回走了几下,最终决定趁着筵席还没开始,去探探凤言好了。
只是这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人,从廊道那一角,转身而出,不禁让离云卿的神色紧凝了一下。
走来的女子脸色苍白的紧,浑然没有以往那般高华之姿。
一身紫色罗裙,掩不住消瘦的身子。
髻上插着简单的花饰,到没有以往那样精心装扮,倒是素了几分。
“二姐?”离云卿仅仅是微微抬了抬低垂的眼帘。
不明白离诗言为什么会出现了,又来找她做什么呢?
东宛的事,她可还记得,差点把自个推向风口浪尖。
但不知为何,如今在看这个人好像比起以往有什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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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合谋(2)()
“三妹……”离诗言紧了紧手指,眼睫微垂,颇为可怜,“我就知道今日一定会遇上你,你……可还好?身,身体怎样了?”
微微的错愕浮现在离云卿精致的容颜之上,随即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像蝶翼慢慢展开。
“甚好!早已无恙。二姐若是想说这些,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要走,却被离诗言给拉住了衣袖。
离云卿转身,不解的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羽睫沾湿了一片,不禁愣了愣。
“我知道你恨我。”离诗言咬着嘴唇,声音哽咽道:“但这一切又怎能怪我?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不过是想让他注意到我罢!可本该和我相濡以沫的夫君,喜欢上的却是我的胞妹,你让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我不过是想争取一点幸福的权利!却没想到,搞得而今众叛亲离,什么也未得到……幡然悔悟,是否已太晚?”
离云卿看了离诗言一眼,见她眼眸含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离云卿自认为自己并非是什么大恶之辈,也不是什么大善之辈。
不管离诗言是否真心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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