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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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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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云端号”之后各家主仆收拾打点、零碎拼凑出的时间掠过不提,在回到舱室时出了些小矛盾。

    宾客们原装原路地回船,当然仍是各回各的客舱,他们的船票是往返vip接待。

    严小刀身边多出来一个人,凌河是个额外的人数,半道以非常途径“搭乘”了这条船,他现在就没地方睡了。他若是有地方睡,严总就没地儿躺了。略显逼仄的舱室里,严总也不能摞在凌河身上睡。

    凌河推着轮椅进舱转了一圈,顿觉空间狭小、天花板也太低,他一进来,严小刀都进不来了。

    “确实小了点,我睡地板。”严小刀略感抱歉,但他又没有插科打诨向公子爷哭穷的习惯。

    凌河可并不体恤严总的一片孝心,诡秘地冲他勾了勾手掌。

    严小刀弯下腰,双手撑在这人轮椅扶手上,做洗耳恭听状。

    他是个很随意的动作,然而撑下来再一抬眼,却又迅速垂下眼皮回避。凌先生就是那种,远远一眼望过去就被吸住视线忍不住想要移步近前细看的人,一旦真的移近了,这人好看得能将人全副意识吞没严小刀不喜欢这种肢体感官和神经中枢不太受自己控制总要发痴走神的状态。

    凌河倒也不装蒜,伸手就往楼上一指:“这船的最顶层,是豪华复式套房,严总不知道吗?”

    严小刀点头:“知道,都订满住了人了。”

    凌河不屑道:“你不是有一位土财主朋友,姓梁,叫梁有晖么?”

    严小刀:“”

    “他一个人住两百坪复式有什么用?他打算在里面放牧养猪吗?”凌河挑眉,仿佛理所当然的,“梁少爷一直很想请你去他那个房间睡吧,严总?咱俩一起上去住他的,让他下来睡你这间——你跟他换房。”

    “呵呵呵”严小刀直接都乐了,从胸口荡出沉沉的笑音。他玩味地望着凌河,琢磨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得,这么缺德!

    凌河笑着回看他,一副“本宫一贯就这么恶”的尖锐表情,谁敢拦我,你们能奈我何?

    严小刀很想替倒霉的梁大少爷捏一捏凌河这张俊脸和毒嘴。

    梁有晖在套房门口与严小刀打照面时快活欣喜的表情,让严小刀都不由得对这人生出同情愧疚与想要补偿的心思。

    严小刀抬高一手扶着门框,低头猛揉自己鼻子。

    梁有晖反而没有预料般的炸毛反应,嘲讽道:“老子明白,为了讨好你那左拥右抱如胶似漆的年轻大美人儿!你住的那间鸽子笼,玩双龙戏水都翻不起个浪来,现在后悔房间订太瞎了?”

    “有晖,回头哥补偿你。”严小刀弯腰颔首90度,真诚地作了一揖。

    “哼,人情债你得肉偿。”梁有晖道。

    “你想要哪块肉,随便你割了炖了,哥绝对不跟你讨价还价。”严小刀半不正经地笑道。

    “严总,我脑门上是不是写了一行大字,叫做‘人傻钱多快来耍我’!”梁有晖照着严小刀的鼻子掐了一把,一直暗自迷恋那鼻翼上一点勾人的小黑痣,无奈舔不到人、尝不到那滋味。

    “哈哈”严小刀殷勤地替梁有晖将还未打开的行李重新拎出房门,“少爷,我送您下楼,给您指路。”

    梁有晖回想方才在码头上,眼见严小刀横抱起凌公子迈上舷梯,他本心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那二人抱在一起珠联璧合,一个俊朗挺拔气场强悍,一个美貌倾城风华绝代,看起来真他妈般配,天生一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样子。

    严小刀心里评价梁有晖当真是个本性善良的年轻人,不提那些私生活无伤大雅的小节,优越家庭富养出来的少爷其实并不真傻,世事也都通达,只是不屑工于心计,也没长害人的野心,每日就是吃喝玩乐呼朋唤友,做一辈子逍遥散人而不吝惜耗费掉的流水光阴。

    都是名门出身,凌河与梁有晖却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凌河又是怎么把一颗心长歪了的!

    “云端号”的顶层复式太舒服了,就是浮在云端的美妙享受。严小刀刚一搬进来,顿时由衷地赞赏凌河起的这个歪心。果然人在江湖混,就要做到足够的厚脸皮。

    这复式套间的一层,是足可以在里边斗一头牛的豪华客厅,转角沙发旁还有迷你吧台。舷窗将阳光引入客厅,投射到餐桌上。阳光追随着住客的脚步顺着旋转楼梯步上二楼卧房,那上面还有更上档次的意式可震荡床垫及双人按摩浴缸

    严小刀再次检查了房间,梁大少住过的房间其实更干净放心,没有被安装窃听设备。

    严小刀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解闷解乏,眼神示意凌河,你也来一杯?

    “不要。喝酒走肾,我会总想去上厕所,就别麻烦严总了。”凌河转着轮椅一转身,直接在客厅里转了360度,这地儿开阔得可以让两位爷跳一场探戈,让他忽然想找谁跳个舞,可惜不能站起来

    严小刀将凌河横抱上楼,让这人能睡个下午觉,免得凌先生闲极无聊再拿他练嘴皮子。

    他也能感觉到,凌河挂他身上的时候一双手很规矩,恪守礼节,手指根本都不沾他,手掌以半握拳姿势轻搭他肩膀。凌河的眼神从他耳根下巴处淡然自若地移走了。

    他拎起对方两条腿拔掉长靴。仰面而卧的凌河一头长发在白色被褥上洋洋洒洒,黑眉碧眼,肤色胜瓷。凌河对他感激地一笑:“严总,我真想感恩送你一个回报。”

    严小刀听见这种话就十分警惕,指不定谁又要栽凌公子手里倒大霉了。

    凌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再次诡秘地对他勾勾手,待严小刀像一头大猫似的躬身凑到床上来,才轻声说:“我送你一条好计策,你若是真看不惯游家的满门人渣,就抓他今天一个致命的错处。”

    严小刀:“什么错处?”

    凌河笑得婉约,声音压至最低:“游灏东毕竟是临湾总商会家的,港口多少家企业的老板盯着他爹的会长位置,想要取而代之,游公子自己不知检点收敛,竟敢来这个‘碧海云端’,本来就是忘乎所以得忘本了,他和梁有晖这样的花花公子能一样么?他们一家原本就是坐在这一口火盆正中,众矢之的,外强中干,早晚要被眼红的人拉下马,只是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你可以让他们一家死得再快一点。”

    严小刀平静地盯着凌河的眼睛和嘴唇,端详这些匪夷所思的盘算都是怎么从凌河这张脸和这脑子里钻出来的。

    凌河直入要害:“在临湾和附近城市拥有近百套房产,私下收受各家利益,生活奢侈糜烂,挥金如土,且游家儿子私德败坏,参与淫/乱派对,与上流圈内交际花有染这些事只要抛出个引子,自然会有看不惯他家等待时机取而代之的人帮你接手。”

    严小刀不置可否:“前面那些,都是他们港口集团公司内部与各家船队的利益来往,里边肯定有不规范的操作。至于‘碧海云端’,不过是境外的游轮嘉年华,又没有他参与滥赌吸粉嫖/娼的直接证据”

    严小刀的意思是,这些贵宾级别的赌场和声色场所,规矩和安保严密,绝对不允许拍照或摄像泄密,往来人员皆对外严防死守,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在一个窝里赌和嫖,谁也别想举报了谁。

    凌河摇摇头,分明是很不屑:“严总,昨夜游灏东把谁干了半宿差点弄死,你想不到么?”

    凌河不提,严小刀都不屑琢磨别人被窝里那点破事。

    凌河一提,他也不笨,立刻就猜到了。

    他们套房隔壁现在住的就是姓游的,估摸这一刻也在如坐针毡,算计着这屋。

    凌河笑得很冷:“麦先森在燕都高层的‘入幕之宾’也不少,随便往上捅给谁都成。他自己懦弱不堪没有血性不敢声张,一株残花败柳扶不上墙,你还不敢替他张扬么?”

    严小刀心里倒呵了一口气,惊异于凌河此人心机深沉、口齿冷酷、眼光毒辣。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有证据吗?没证据能干什么。”

    凌河同样不动声色:“呵,你怎么知道我没证据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试探,就这时,楼下有人叩门,而且先叩了四下,听不到回音又叩了四五下,很执着地等待开门。

    或许是服务生吧,又或者梁大爷实在住不惯鸽子笼,后悔了又杀回来了?

    严小刀对凌河打个眼色,让他安心躺下睡觉,下楼应门去了。

    严小刀的背影从旋梯上消失而走的那一刻,凌河呼出一口气,仿佛也终于能够卸下全副武装着绷紧的肌肉和神经,颓然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吸氧。

    极度疲惫,但眼神执着坚韧,熬了这么些年,心肠早就冷硬了。

    他像放映一个缓慢悠扬的长镜头一样,缓缓地侧过身去,脸庞渴望地伸向窗口摄入阳光的光明之处,然而没有够到光明就停住了,脸仍然埋在阴影中,让水墨云山般美好的睫毛遮住眼睑。

    会不会显得太露骨、太急于求成了

第十七章 伊豆舞女() 
第十七章伊豆舞女

    楼下,严小刀整饬西装衣领,打开房门,门外竟是身着超短款和服、露着两条雪白大腿的一袭倩影。看打扮,这是渡边家弄上船来的富士山歌舞团成员。老板在病床上吸氧气瓶都不妨碍这些人走街串巷搭客挣钱。

    这姑娘抹着一脸歌舞伎妆容,比京剧曹操脸谱还要惨白,都瞧不出本来面目长什么样,娇滴滴地对严总九十度鞠躬,随即是一串温婉娇软的尼桑语开场问候。

    严小刀真一句也听不懂,冷冷地打个手势:您请右转离开,顺着门牌号敲隔壁老总的门去吧。

    舞女当然不走,扭着腰肢大腿,边讲还边打着手势:严老板点了我的钟啊。她同时含羞带怯一撩小短裙,露出私密处的名牌,“户下真优美”。

    严小刀读懂了肢体语言,但驳回对方的美意:“我就没点你的钟。”

    真优美小姐赶紧又掏出自己的名片,那是一张花花绿绿带性感照片与床上姿势武艺特长简介的歌舞伎名卡。

    那卡片瞧着略眼熟,严小刀下意识往西装衣兜摸去,摸出之前在船上简铭爵硬塞给他的两张“扑克牌”。他当时拿到的牌面,确实有一张是这位真优美!

    户下真优美前来赴约。

    严小刀手肘撑着门框,笑容很有风度但带有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改主意了,不用服务了,女士请回。”

    真优美不由分说,一步跨进来,反手就关上了门。

    “严先生,我可以进来陪陪您么我只待一个钟。”

    户下真优美一扫方才在门外妩媚勾人的撩汉模式,像立转了表情开关,眉宇间充满忧虑和求助之意,打眼色恳求严小刀。

    严小刀从这一句就听明白了,这说的是标准北方普通话,连外国人模仿汉语的那种独特口音都没有。

    “你是中国人。”严小刀注视对方眼睛。

    真优美惨白妆容之下洇出两分羞惭之色,垂眼默认了。

    严小刀可不会当面质问一个女孩“你年轻漂亮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你给尼桑鬼子干那个”!冷淡婉拒的情绪刻画在他脸上,但他从不让姑娘受辱难堪。他手指客厅里一只单座沙发:“坐吧。”

    豪华套房客厅内坐着盛妆华服的舞女,两人所坐位置却相隔足有七八米远,坐在两个不挨边的沙发上,场景相当可笑。在这男盗女娼盛行的“云端号”上,也算是独一份了,令真优美小姐都有些尴尬,没伺候过严总这样的客人。

    严小刀脸上仿佛就写着“性冷淡”这仨字。

    楼上还躺着一位行动不便的,估计凌河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也无妨。

    “我、我小时候母亲带我随继父去了岛国,所以”真优美小声解释了一句,也无意为堕落的人生进行开脱。

    严小刀点点头表示理解:“遇到麻烦事了?”

    真优美迅速摇头,手指不停捋着和服衣带:“也没有什么麻烦事,打扰严先生了。”

    捱了几分钟冷场的尴尬,真优美恢复镇定声调,略微扬高声调温柔地问:“可以给自己倒一杯拿破仑吗?”

    严小刀眼神示意,姑娘自便。

    真优美迅速去吧台倒了半杯洋酒,却也没喝,端着酒轻手轻脚拿捏着小碎步,从后面踱到严小刀跟前。姑娘穿的是木屐,在严小刀的听觉感受里这走路声音震如擂鼓,丝毫没有隐蔽感。

    严小刀原本将右腿横在左腿膝上,大刀金马地坐着,很有气场,女人一般都不敢随便近身挑逗。他下意识将腿放下来回头看,真优美一个错身上来坐到他大腿上,直视着他!

    严小刀横了一肘隔开他与这姑娘的距离。

    这招数简直太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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