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晓东高声对女人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霍经理,你这个朋友太放肆了!”女人紧紧抓住双肩包,“既然没有诚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请你们现在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你不是有事儿要走么?”孙中原慢条斯理说道。同时,拍了拍霍晓东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女人柳眉倒竖,拿起手机,“好,那我现在就报警!你这是非法拘禁!”
“不用了!我已经报警了,现在就是等着警察来!”孙中原接口道。
女的脸上顿时变得很难看,指着孙中原的鼻子,“你别太过分了!”
孙中原笑了笑,“这是八楼,你跳窗也跑不了,而且我已经报警了,玩别的也没用,老老实实坐着等着吧!”
霍晓东恍然明白过来,“这是个局?难道这洪武釉里红是假的?”
“要是假的,我就不报警了。”孙中原对霍晓东说道,“正因为是真品,我才琢磨不透。不过,这个局好像是专门为你设计的,甚至,有可能也打算连带我!”
的确,如果这是一件赝品,警察来了,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她完全可以说不识货,就觉得是件漂亮的艺术品。买卖艺术品,又不违法。而在价格上,她完全可以改口,说五百块。
即便是不改口,艺术品的价格,也很难说清,市场并不受物价监管。比如,一张宣纸加上一些墨料,才几个钱?但是凭什么一幅画就能卖那么贵?
如果这件洪武釉里红的碗是假货,那么这个局的设计思路就很清晰:拿一件不太贵重的真品送到拍卖行做饵,然后钓出一个想偷偷发财的拍卖行里的人,再用假货私下交易。
要是这样的局,归根到底,考校的还是眼力,要是人家识破是假货,当然赚不到便宜。不过也吃不了亏,对方顶多一走了之。因为她早就说了,自己不识货。
但是,这件洪武釉里红碗,偏偏是真品!一件上拍能够过千万的真品!那么这个局,就有点儿奇怪了。用了这么一件昂贵的“道具”,目的性应该就很强,恐怕针对的就是霍晓东,甚至,连孙中原也一起设计进来。
如今,要搞清楚这个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得先查清这件洪武釉里红碗的来路!这个,单凭孙中原和霍晓东,肯定是完成不了的。所以,孙中原觉得,不如报警干脆利索。
他们之前并不认识这俩骗子,幕后肯定有人。要揪出幕后的人,警方的办法自然比他们多。
赵光辉来得很快,也没多带人,就是和宋真一起来的。这个大长腿女警见到孙中原,没给什么好脸色,她始终认为,孙中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否则怎么会和光头、常喜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而且出手很重,是个心狠手辣的货。
进了刑警队,这女人先是东扯西扯了一番。更关键的是,那个男人,还真是他老公。她一口咬定,这碗是她老公家里的,她老公也说是祖传的!
不过,让她给她老公打电话,手机却提示不在服务区。赵光辉自然很明白,这个时候,她老公早跑了。
第73章 难道是陈平?()
赵光辉让孙中原和霍晓东先走了。随后,他布置了两条线,一条线是追查这女人的老公;另一条线,当然是追查这件洪武釉里红碗的来路。
霍晓东郁闷透了,眼前亏倒是没吃,但是这是被人盯上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且,这个局的真正意图,他现还没彻底搞清楚。
当天晚上,霍晓东拉着孙中原去喝酒。孙中原吃喝了一阵,才慢悠悠开口道,“恐怕,这件洪武釉里红,不是盗窃的,就是走私的,总之是个烫手的东西。”
霍晓东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感觉,其实本来他也应该想到的,但是今天的转折让他的脑子有点儿发蒙,“你怎么不早说?”
“我上网查了查新闻,并没有类似的消息。”孙中原接着说道,“而且既然警方插手了,这些猜测都没用,还是得等警方的消息。”
结果,话音刚落,赵光辉的电话就来了。
孙中原和霍晓东撂下筷子,直奔刑警队。
见了面,赵光辉便把情况说了。
这件洪武釉里红碗,果然是一件赃物!
不过,这件赃物不太一般,是邻省某市博物馆的馆藏品!
而且,这只碗,在一年前就失窃了。当地警方一直没有公开,算是秘密侦查,就怕打草惊蛇。但是,却一直没有查到。
不对外公开,但在内部系统里,还是有案情通告的。赵光辉由此得到了线索。
有了这条线索,再审讯这个女人,就容易多了。这事儿,也算是基本搞清楚了。这个女人,确实不姓齐。而他们夫妇两人,就是一对骗子。
送拍的青花盘子,还有这件釉里红碗,都是她老公拿出来的。当然,东西也不是他老公的,而是一个主顾交给他老公的。这个主顾,就是幕后做局的人。
但是,线索到了这里却又断了!因为,这个女人的老公,并没有告诉她主顾是谁。女人只知道,要钓霍晓东上钩,把这个碗用五百万的价钱私密卖给霍晓东,就算完活儿了。而那件青花盘子,在她见霍晓东的时候,她老公去拍卖行撤拍取走。
虽然是夫妻,但女人是配角,所有的核心都掌握在她老公手里。而从整个局的设置来看,她老公这样做,分明是以备万全。
所以,她老公跑了,现在找不到人,还是查不出幕后这个做局的人。
这个做局的人,如何得手这只碗不知道,是最初就知道是赃物还是事后才知道,也不清楚。但针对的是霍晓东,是很明显的。而且,他得到这只碗的成本,应该在五百万以内。
如此一来,他是既想赚霍晓东的钱,又想让他坐蜡!等到这两口子不知去向以后,他再悄悄报警都有可能!这事儿,即便最后能洗清,也够霍晓东喝一壶的。
霍晓东最近经常和孙中原一起,所以,也不排除这个人想把孙中原也一起弄进来的可能。
孙中原和霍晓东算是协助警方调查,所以赵光辉是很客气的,“小霍,你再好好想想,得罪过什么人,特别是你们古玩圈的熟人。要是在这里想没感觉,就先回去,想到了随时给我电话。”
霍晓东看了看孙中原,心头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得罪人?要说得罪人,恐怕只有一个。”
孙中原一听,立即明白,他说的是瓷器部主任陈平。霍晓东点破了那件乾隆斗彩绿龙纹盖罐的盖儿是后配的,虽然是孙中原帮着,但先开口的是霍晓东。
还有,最近那件定窑小罐儿,霍晓东又长了脸。本来,部门员工长脸是好事儿,但是陈平一直看不上霍晓东,恐怕对别人也没少埋汰他。这霍晓东送拍一件北宋定窑,自己长脸的同时,算是打了陈平的脸。
“噢?那就说说看。”赵光辉点了一支烟。
霍晓东可不含糊,直接把和陈平的所有过往的要点说了。
他说完后,赵光辉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着孙中原掸了掸烟灰。
“他说的内容里,凡是我知道的,都是实话。”孙中原应道。
“这么说,如果假设陈平是嫌疑人,那倒真有可能不仅仅想设计霍晓东,还想设计你孙中原了?而且,你的眼力过人,这个局好像预判到了这一层。”赵光辉说完,立即摆摆手,“今儿算是私下聊哈,只是个假设。”
孙中原点点头,“赵队,这个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好,我知道了。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这事儿我有分寸,你们一定要保密。特别是回到拍卖行,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赵光辉接着说道。
两人离开了刑警队,霍晓东开车送孙中原回家,“我说,如果真是陈平,那他也忒狠了!杀人不用刀啊!”
“你不一直说他是笑面虎么?”孙中原道,“不过,也不一定是他。就说这件赃物,以他的阅历,怎么会轻易低价接手?他总不可能就是贼的同伙吧?”
霍晓东骂了一句,“尼玛,这事儿有点儿复杂了,当年能从防卫森严的博物馆里弄出这么件重器,这特么的得是个神偷啊!”
孙中原点头的同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件事儿,给他的触动不小。
本来,他到南城入职星辰拍卖行,开始就是奔着赚钱来的。
但是,这古玩圈里,却不只是买卖,因为这里头的钱,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按部就班地挣!要只想轻松赚钱,没那么容易。不说别的,就光说你赚了钱,这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就此下绊子吐坏水的,时时也得提防着。
何况,只要牵扯到钱,特别是大钱,这藤藤蔓蔓的牵扯的就多了。到了南城没多久,他就被卷进了很多事儿。
古玩圈是个能赚大钱的地方,但也是个暗流涌动的江湖。
“追查这个人,暂时只能依靠警方。”孙中原点了一支烟,“我现在不用坐班了,你见了陈平,别显得不自然就行。”
霍晓东想了想,“你说,这事儿我要不要请教一下我外公?”
第7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应该的,这不是个小事儿。史老有什么指示,你随时告诉我。”孙中原点点头。
这件事儿,霍晓东才是第一受害人。出了事儿,当然应该告诉自己的家人,更何况是史老这样的外公。
回家的时候,孙中原路过黎千千的门口,当然,他每次回去都得路过,这电梯不能直通阁楼嘛。
本来想敲门聊两句,但是想了想,抬起手终究还是没敲,赶上事儿了,聊天未必舒服。
结果,他刚上了两阶楼梯,黎千千家的房门开了,黎千千倚住门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孙中原转身下来了,“心情好点儿了?”
“你想敲门又不敲,到底有没有事儿?”黎千千问道。
“没事儿,就是想看看你心情好点儿没有。”孙中原心想,合着她在猫眼后面“偷窥”啊。
“进来说吧!”黎千千扭头走进屋里,没关门。
孙中原跟着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黎千千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冬瓜猪肺汤,喝点儿吧!”
孙中原嘿嘿一笑,“我发现,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你对我有什么恩?”
“我倾听你悲惨的少年经历,还借给你肩膀抒发悲伤地情绪,这还不算恩?”孙中原喝了一口汤,“还有甜味?真好喝!”
黎千千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出狱了。”
孙中原一愣,他本来就怀疑那个穿运动服的中年人就是戴九天,如果真是戴九天,那肯定是出狱了。想了想,他便把那个穿运动服的中年人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遍。
“没错。看来我不是错觉,他来偷偷看过我。”黎千千道,“不过,他也没有再找过我,只是今天给我发了条信息。”
“什么内容?”孙中原倒有些好奇了。
“有什么难事儿,别忘了还有我。”
“虎毒不食子啊。”孙中原脱口而出,接着就后悔了,就算黎千千再怎么讨厌戴九天,可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个词儿用得不太好。
“我已经想通了。”黎千千淡然道,“也回复了一条信息:从此以后,形同陌路。”
这种事儿,孙中原没法多插嘴,顿了顿,轻声应了一句:“想通就好。”
但黎千千却反问道,“你怎么看?”
孙中原没想到黎千千会追问,他不由得掏出烟盒,但一想又是在别人家里,抬脸问:“能抽烟么?”
黎千千起身开了窗户,“赶紧说!”
孙中原点上了烟,抽了两口,“如果是我,我会设身处地。假设我有一个女儿,因为我做过错事,从此不再认我做父亲。我会很伤心的。谁都可能会犯错,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感情方面的事儿,外人往往劝合不劝分,而且孙中原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黎千千怔了怔,没有接口。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而且有一天能见到我,告诉我一个为什么把我送进孤儿院的理由,只要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我想,我会原谅他们。”孙中原接着说道。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有时候感觉老气横秋的?”黎千千皱眉道。
孙中原苦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口气把汤喝完,“我走了。谢谢你的汤。”
黎千千跟着孙中原关上了门,却站在门里面出了神。
孙中原上了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却又回头,自言自语道,“其实那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现在如果能让我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