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片儿有问题?”李明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画片儿,从建筑,到人物服饰,没什么问题啊!
孙中原接过笔筒,指了指宅院里面影壁墙上的四个字“五福临门”,“问题出在这儿。”
影壁墙上的这四个字,虽然比较小,但还是能看清的,用的是隶书,写得不算难看。
李明怎么看也没看明白,高伟也仔细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
“康熙的父亲是谁?”孙中原笑问。
“顺治啊!”李明答。
“顺治叫什么?”
“爱新觉罗·福临啊!”李明自己说完,忽而一拍大腿,“哎呀!这得避讳是吧?”
可不是么!五福临门,就含了“福临”两个字!“福”可以不避讳,“临”可以不避讳,但是“福临”这两个字,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有底款儿的康熙官窑瓷器上呢?!
而且,根据史料记载,后来,乾隆皇帝还曾公开下诏,就连民间的对联,也不准用“五福临门”这句话!
雍正乾隆两朝,民间极少有仿康熙朝的东西,而乾隆以后,就算民间高仿清三代的官窑瓷器,也断不敢用“五福临门”!
所以,这个笔筒,就不可能是清代的东西了。
孙中原看到了这个,又瞥了几眼,瞅瞅基本特征,就能简单判断出是民国的东西。
“高手,真正的高手!孙老师不仅眼力过人,而且,怎么说呢,总之我是彻底服了!”李明连连说道。
“没有李总说得那么夸张。”孙中原笑笑,“既然是玩古,不了解点儿历史知识,那肯定是不行。”
第168章 叶恭绰()
“今天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高伟感慨不已,说着,掏出了一张卡,“孙老师,我俩的一点儿心意,您别嫌弃。”
孙中原看了看那张卡,倒不是银行卡,而是南城一家大型商城的购物卡。
请人掌眼,一般来说,都会奉上鉴定费。有的人,是明码标价的。孙中原这种情况,高伟和李明之前自然不能问。许是觉得直接给钱不太好,所以折中给了一张购物卡。
“我很嫌弃。”孙中原笑着说。他并没有看卡的金额。
高伟和李明面面相觑。
“收回去吧!”孙中原道,“我前天和两位说,昨天再联系。但是我昨天没来预展,两位没给我打电话,这说明两位很有分寸。而今天让我看东西,两位没有太过关心价值,吃亏了也没纠结钱财,而是重点关注鉴定诀窍。这说明,两位是真正的古玩爱好者,而且这么看得起我,那大家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这样就没意思了。”
高伟一听,立即把卡拿回去了,“好,承蒙孙老师看得起!”
“不过,孙老师以后在南城,有什么事儿也别跟我们这俩朋友客气啊!”李明随后笑着说道。
说完,李明居然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件东西,孙老师就别推辞了。”
孙中原结果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张折叠好的软麂皮。
“这是我的皮革厂特制的,用来擦拭瓷器、玉器、木器都行,保养利器啊!”李明指了指高伟,“我也给过他。”
“好!这个我收下了。”孙中原拿起麂皮,“是不是麂皮都特别软啊,我看很多人用来擦眼镜。”
“说起皮革,孙老师肯定不如我了。麂皮相对于其他动物皮革,确实比较柔软,但是制作工艺也很关键。比如我这张特制的麂皮,光软还不行。麂皮的拉伸性比较强,容易变形,所以我们还经过特殊的处理,让它又软又稳定。”李明解释道。
“噢?处理得又软又不变形很难么?”孙中原接口问了一句,“要是在上面打孔之后,岂不是更不容易稳定?”
“打孔?麂皮上打孔做什么?打孔之后,自然更不易保持稳定性。不过,我听说过一种古法,可以在皮子上涂上一层天然的药水,这样就会又软又稳定。好像有些特别的皮制图纸,就用这样的办法,因为如果变形,那图上标示的东西就可能有偏差。”李明解释道。
“药水?”
“对,不过听说都是用天然药物制成,古法么,自然没有纯化学的东西。而且有些皮制的图纸,涂上药水,可以隐藏一些东西,然后用另外的药水涂抹或者浸泡,才能显示出来。这和米汤写字、涂碘酒显示是一个道理。不过,皮子和纸不一样,药水肯定也会非常特殊。”
高伟听李明说完,笑道,“你是故事听多了吧?搞得跟藏宝图什么似的!”
孙中原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发挥了这么多!”
两人哈哈一笑,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孙中原和他们分别之后,却暗自琢磨,这轩辕星图,莫非也用特殊的药物药水什么的泡制过?所以才能又软又稳定?难不成,也隐藏了什么东西?需要辅助使用其他的药水才能显示?
不过,这张轩辕星图,他不能轻易示人,更不敢随意试验。虽然想到了这个,但也只不过多了一条思路而已,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突破。
······
拍卖开始了,第一天的拍卖,是书画和家具场,这里面没有孙中原自己的东西。而且,现场主要是书画部和家具部的人负责,孙中原也没什么事儿。
他和霍晓东,干脆坐到了竞拍席上,霍晓东还领了牌子。
首先进行的是书画类的拍卖,当时孙中原看过一次拍卖画册,不过重点还是看了玉器和瓷器,对书画就是笼统翻了翻,有些起拍价低的作品,还有些小幅作品,真是没太在意。
没想到,开始后不久的第二幅拍品,就让他不由得起了兴趣,“哎?当时没注意到这幅作品啊!”
这幅作品,是纸本书法小立轴,上书一首七言古诗,字体古拙雄健。但起拍价格,只有一万块。
霍晓东看了看,“叶恭绰书法?民国的?”
“对,你不是有牌么,帮我拍下来!”孙中原说道,“十万之内随便加!过了十万听我安排。”孙中原说道。
霍晓东对叶恭绰这个人不了解,但是孙中原这么说了,他自然照办。
结果,这幅作品,只用了三万八千元,就中拍了!
“叶恭绰好像是个收藏家吧?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也能写字画画??”完事儿之后,霍晓东不由问道。
“叶恭绰的名气,确实主要是收藏上。不过,他确实也是书画艺术家,而且存世作品不算少。民国时期其实很受追捧,但是建国后特别是因为有些政治原因,他的作品,却有点儿淡出人们视野的意思。最近一些年,他的作品也上过了一些拍卖会,不过价格不高,也不稳定,最高的,好像也没到十万块。”
霍晓东一听,“我去,那你还拍?就等着潜力升值?”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既然遇上了,顺势拿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敬仰这个人!”孙中原答道。
叶恭绰,也是徐北武很敬仰的一个收藏大家,用徐北武的话说,在收藏鉴定方面,叶恭绰是百年罕遇的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全能高手”。
他这一辈子,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单说在古玩和收藏方面,有两件世人耳熟能详的国宝,就和他有直接的关系。
一件,叫做毛公鼎。
一件,是王献之的《鸭头丸帖》。
而且,当年毛公鼎,差一点儿就流出国门。当时,上海已经沦陷,倭国鬼子曾经放言:哪怕把上海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毛公鼎!
是叶恭绰偷天换日,把这件国宝留在了华夏。
第169章 毛公鼎和鸭头丸()
“你好像很了解这个人啊!”霍晓东对接下来的拍品也不是很感兴趣,不由在一旁问道。
“谈不上多了解,不过知道一些传奇事迹。”孙中原只花了三万八就拿下了叶恭绰的一幅书法立轴,心情不错,便对霍晓东讲了讲。
要说叶恭绰最有名的故事,自然就是这毛公鼎。
毛公鼎,西周晚期青铜重器,为毛公所铸,故此得名。清道光年间,毛公鼎从岐山被挖掘而出。
此宝鼎高53。8厘米,口径47。9厘米。毛公鼎最珍贵之处,是铭文,多达近五百字的铭文!这是毛公向周宣王进言的记录。
青铜器爱好者都知道,这青铜器上的铭文,不仅具有历史和文物意义,在市场价值上,铭文的作用也相当之大。有些收青铜器的文物贩子,有时候按照一个铭文数万加价!
这虽然是玩笑话,毕竟青铜器的市场价值要综合考量,但是,记录重大历史事件的铭文,确实很值钱。值钱到有的重器,上面的一个铭文,远超数万的价格。
当年,倭寇侵华,上海沦陷,叶恭绰准备离沪赴港避难。他人可以轻松走掉,但是珍藏的古董,却很难一时带走。于是,他把七大箱子古董,寄存在了租界一家公司的仓库。
其中有一个箱子,只装了一件东西——毛公鼎。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当时的洋人,想尽各种办法,来收集华夏的文物。而毛公鼎,无疑是其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一件。
此前,美国和日本都曾找到过叶恭绰,出过高价,但是叶恭绰都没有答应。而上海沦陷、叶恭绰逃走之后,倭国军方则开始动用更多的办法来寻找毛公鼎。
叶恭绰把毛公鼎托付给了他的侄子叶公超。叶公超也不是一般人,曾经担任过民国的外交部长。叶恭绰嘱咐叶公超:毛公鼎不得变卖,更不能流出国门。有朝一日,可以献给国家!
可是,当叶公超赶到上海,还没见着毛公鼎,就被倭国宪兵队给抓了!
叶公超也是条汉子,在倭国宪兵队将近两个月,吃了不少苦头,但愣是没把毛公鼎的真实下落说出来。
这时候,事情有了转机,有一个仿古高手帮着做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毛公鼎!
叶家是个大家族,通过多方的关系打点,又把这个假鼎交给了倭国人,这才救出了叶公超。
后来,叶恭绰终于把毛公鼎运到了港岛。结果,后来港岛也沦陷了,叶恭绰又辗转把毛公鼎运回了上海。
接下来的过程也比较曲折。叶恭绰颠沛流离,身患重病,最后,他将毛公鼎抵押给了银行,却又无力赎出。不过,叶恭绰还是联系上了一个陈姓富商,让他花费巨资赎出了毛公鼎。
抗战胜利后,陈姓富商将毛公鼎捐赠给了国民政府。
如今,毛公鼎是台岛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我说,毛公鼎已经够传奇了,这叶恭绰更传奇啊!”霍晓东指了指台上正在拍卖的一幅清代的书帖,顺势说道:“听说,《鸭头丸帖》也是叶恭绰买了捐献给国家的?”
“这倒不是他买了捐献给国家。建国后,叶恭绰是画院院长,但是生活也很拮据,是他以不高的价格,把珍藏的《鸭头丸帖》卖给了国家。”
王献之,王羲之的儿子,两人并称“二王”,地位就不用说了。
本来,鸭头丸就是一种普通的中药丸子,据说主要作用是利尿消肿。
王献之的《鸭头丸帖》一共就十几个字:鸭头丸,故不佳,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说的是自己吃了鸭头丸,也觉得效果不咋地,回信给朋友,明天咱们碰碰头,说说这个事儿。
文字是很没劲的,但是因为王献之的书法艺术,使得《鸭头丸帖》竟能光耀千古!
当时,叶恭绰的手里珍藏有《鸭头丸帖》,圈里人是知道的。听说他当时为了贴补家用,卖了一些旧藏,当时上海文保管委会主任徐森玉便托人问他,能不能把《鸭头丸帖》收购为国有。
徐森玉托的人,是谢稚柳。谢稚柳的名气其实也很大,本人是个大书画家,而在古书画鉴定方面,是个宗师级的人物,世称“北张南谢”(北张是指张珩)。
但是对于叶恭绰,谢稚柳是以长辈而尊的。他见了叶恭绰,不敢直接提这事儿,先是聊书画,后来又聊起叶恭绰出售的旧藏。最后才问,《鸭头丸帖》能不能出手?
叶恭绰当时并不高兴,因为他之前卖过书画,文管会的专家们,没有标出等级。谢稚柳便解释,这次是主任徐森玉提的,绝对没问题。
叶恭绰又放了一句话:《鸭头丸帖》字字千金,就算我能卖,你们怕也不敢买!
谢稚柳当即拍板,那就一个字一千元!
其实,叶恭绰说的不过是气话,《鸭头丸帖》说是价值连城也不过分。一个字一千元,一点儿都不贵。最后,他同意了。
如今,《鸭头丸帖》是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叶恭绰这样的传奇人物,一代大家,他的作品,肯定是有收藏价值的。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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