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回了身体的主权,腹部的疼痛更为清晰。
谭矜藏在黑绸下的长睫微动,更加确定了刚才的想法。
流琴分明知道这是她的身体,下手却不减半分力道。不经冷笑一声,自己之前还真是着了琴曦的道,居然相信流琴是个好人?
要流琴是好人,母猪都能上天。
此时,流琴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魔狱青蛇,魔狱青蛇比起之前在凤家密室的一战,能力更为强劲。
流琴本身内伤未愈,持续的消耗,体力飞速的流逝,打起来渐渐有了弱势。
动作放慢了许多。
魔狱青蛇抓住机会,一阵反扑,步步逼近了流琴。流琴漂亮的狐狸眼挑出锋利,指尖迅速掐诀,手中绽放出重重的花影。
桃花香弥漫。
在甜美的香气里,蕴藏着无数的杀机。
桃花瓣绷直,化身为利剑。剑刃出鞘直杀向魔狱青蛇,魔狱青蛇还欲闪躲,花瓣一分为多,重重幻影堵住了魔狱青蛇全部的去路。
嘶啦。
鳞片撕裂的声音传来。
万千桃花扎在魔狱青蛇的身上,鳞片再次破碎出道道裂痕,甚至掀翻了里面的血肉。鲜血滴落地面,在空气中弥散腥味,绽放出妖冶的花朵。
魔狱青蛇原本红色的蛇瞳凭添通红,生出浓浓的杀意。尾巴已经疼得麻木,像是被刀切断一般,每动一下,便会带出道道血丝。
流琴还没松口气。
一道匕首瞬间刺入他的腹中。
血肉溅开的噗嗤声响起。
他缓缓瞪大瞳孔,不可思议的回首看向身后。不知何时,谭矜已经解开了蒙住双眼的黑绸,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师父,丹府破裂的滋味好受么?”
流琴怔住。
“丫头?”
谭矜不语。
流琴垂下眼睫,长睫微微颤动,敛下了他眼中的全部神色。抬起指尖抚上了伤口,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如玉的手。
“你真想杀我么?”
谭矜依旧保持沉默。
流琴长叹一声,缓缓睁开眼。漂亮的狐狸眼中生出怅然,嘴角轻动,“算我看错了眼。”
谭矜心登时一颤。
流琴一个人独立黑暗之中,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的依靠和仰仗。唯见他从容的抬起了手,抓稳了匕首的把柄。
猛地扯出。
带起串串血珠。
血珠不同于寻常的鲜血,并非是粘稠的红色,反而是一种剔透的红。隐隐有仙力在其中流转,血腥的气息更为诱人。
流琴的青丝垂落耳畔,朦胧了双目。看向谭矜的目光逐渐降温,转而直至冰冷。
此时,老妪的声音再次响起。
“快动手,这只狐狸要不行了!”
话里含着急切,恨不得立马能将流琴杀之而后快。
谭矜没有动手。
一双手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束缚,没有一点气力,甚至想甩下手中的匕首。
流琴站在一处,发丝飞舞在耳后,恍若遗世而立。
衣袂与风翻飞,凭空添上孤傲。
那一双眼偏偏又似一把利刃,透过谭矜的瞳孔,无情的刺入她的心间。没有半分温度,甚至比冰还要寒上几分。
谭矜不由一颤。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上。
清响声回荡在了石室中。
流琴几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腹部都会流出潺潺的鲜血。鲜血染红了粉衣,绽放出大片大片深沉的花,妖冶至极。
冷漠至极。
忽然,他停在了谭矜的面前,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冰凉的指尖依次画过她的眉眼,却没有说什么
许久后,流琴放下了手。
猛地,谭矜顿觉脖子传出一阵剧痛。
寒冷透入骨髓。
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袭向她全身。
“你想死么?”
流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谭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没有得到谭矜的答复,流琴并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帮谭矜回答道:“你真以为这些皮外伤会要了你的命?”
谭矜震住。
流琴一把甩手将谭矜狠砸在地面,速度之快,难以用肉眼捕捉。砰的一声清响,地面出现一个深坑。飞沙石块溅落一地,沙石的味道与血腥混合,说不出的诡谲。
明明是在黑暗中,谭矜却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流琴的目光。
轻蔑的目光。
谭矜下意识的想起身,又是一阵狠辣的力道踩住她的后背。
身体猛地砸回了地面。
谭矜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血珠从嘴角滚落,滴落在地上。半垂眼睫,收尽眼中的虚弱
流琴踩在谭矜的背上,翻手祭出一把白绢折扇。修长的手啪的一下绽开折扇,折扇上绘着泼墨竹林图,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狭长的狐狸眼眯起,仿佛是屹立山巅的王者,直叫人心下一寒,不由起了臣服之意。
谭矜心惊。
流琴俯下身,好似看一个可怜虫般的看着谭矜。嗤笑一声,啧啧道:“好好的上古金身毁在你手里,本座真是替他们那些个老人家叹惋。”
上古金身。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魔狱青蛇和老妪皆是一愣。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恰恰是因为见的世面太多,所以他们对上古金身有了更深的了解。
传言,上古金身哪怕只是一个基础的架子,别人用简单的摔砸等攻击,基本无效。就算是有仙力,只要仙力在三重天以下,基本可以免疫。
上古金身相当于一个保护身体的软甲,能伸能缩,保护你身体的全部部位。
流琴提到了上古金身,老妪不由重新审视起谭矜。
谭矜虽说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刚才流琴的一砸,力道是极大,没有一点保留。然而,谭矜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甚至还能站起来。
第两百六十八章识时务者()
可见,流琴说的上古金身是真的存在。
谭矜得到的上古金身是残缺的,所以会有破绽。
流琴眼中掠过精光。
这个破绽他当然知道。
而且是在一次极其巧合的情况下才知道的。
流琴侧过头,柔顺的黑发垂落到一边。俯首倨傲的俯视着谭矜,他嘲讽道:“丫头喃,你说你好好的命不要,怎么成天就想着怎么送死呢?”
谭矜咬牙不语。
她几次想从地上站起身,谁知流琴的气力极大,一只脚正好踩中最难使力的腰肢。腰肢传出阵阵剧烈的疼痛,骨头像是要被人碾碎似的。
先前腹部受到的伤口再次裂开,因为身体完全靠在地上,伤口不断摩擦着地面。血肉的疼痛难忍,犹如千万根针无情的扎向了腹部。
简直比挖肠还痛。
谭矜连连倒吸冷气,脸上渐渐浮现出苍白的神情。
流琴的力道丝毫不减。
流琴黑夜视物的能力当然有,谭矜所有虚弱的神情都尽数摆在他眼前。嘴角缓缓勾起,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问道:“疼么?”
声音轻飘。
像是羽毛落在湖面,泛起很浅的涟漪。
谭矜不语。
额角已然冒出了冷汗。
没得到谭矜的回答,流琴脚上猛地使力。
谭矜忍不住闷哼一声。
流琴笑了。
谭矜看不清流琴脸上的神情,更不想关心他的心情。所有的疼痛宛若藤蔓似的,缠住了她的全身,令她难以自拔。
甚至忽视了流琴笑意后一闪即逝的痛楚。
旁边的魔狱青蛇见势不妙,甩尾再次打出几个火球。火球直奔流琴而去,滚烫了周围的空气,仿佛是利箭离弦。
只有火星零散,自成金色光影。
流琴依旧是看着谭矜。
火球即将逼到流琴的身后。
刹那,一大片的桃花瓣凭空出现,猛地化为数道锁链,死死的缠绕住了火球。火球被花瓣束缚在其中,像是被人抓住的泥鳅,拼命在摆动。
流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垂下眼睫,再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疼么?”
很淡的两个字。
渗透出深深的寒意。
谭矜整个犹如置身在冰窟,嘴角一动,生生把盘绕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没有说话,不代表流琴不会再动。
流琴眸光乍寒,空灵的声音竟有了份低沉。
“丫头,本座再教你一个道理。”
谭矜瞳孔猛缩。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刚落,腹部的伤口猛地被碾进了碎石,谭矜清楚的感受到碎石嵌入伤口的痛楚。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烈火灼烧,又更如荆棘刺入腹部,倒勾出了里面的肠子。
绞痛得难以忍耐。
谭矜呼吸急促起来。
依然咬着牙,不肯松口。
流琴高傲的看着她,见她仍不愿意回答,抿了抿嘴角。狐狸眼再次眯起,“事不过三,本座不想再说第三遍。”
言下之意,这是谭矜最后的机会。
谭矜咬牙不语。
墨眸含着倔强,没有回答流琴的话。
流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流琴就是想让谭矜低头,就是想让谭矜服输。
越是流琴想要的,谭矜越不想给他。
她讨厌流琴。
打自心底的讨厌。
流琴喜欢用一切手段去完成事情,哪怕拜师那件事,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套。只有谭矜像个傻子一样,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谭矜暗自冷笑。
畜生的本质不会改变。
就算是披着再漂亮的人皮,也改变不了一个畜生的心态。
流琴仿佛是看透了谭矜的心思,面上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却是又一次的翘起。长睫像是蝶须,上下扇动,再重新问了最后一遍。
“疼么?”
谭矜保持沉默。
这次,流琴没有再在脚上使力了。
谭矜却不敢稍有放松。
流琴轻叹一声,轻描淡写道:“丫头,本座再教你最后一件事。”
谭矜怔住。
“敌我是要分清的。”
话落,谭矜感觉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附住,再也挣脱不开。很快,意识如流水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响起。
“琴帝,你就这么想再见到我这个老婆子?”
话里含着鄙夷。
稍微一听便能听出是老妪的声音。
对于老妪的出现,流琴眼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半合上眼,嗤笑道:“我是没想到,人越老,下三滥的手段玩的越好。”
老妪笑吟吟道:“琴帝,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流琴闻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抿出笑意,狭长的眸子微微翘起,“人老了,耳朵不好,当然听不明白。”
老妪不语。
流琴没有放下脚,轻声说道:“只是本座没有想到一件事。”
老妪依然沉默。
“当初那个死丫头居然能到阴曹地府。”流琴清笑了两声,眼里划过狠辣,“她知道的事太多,还想与阎六君设局来报仇。你说她可不可笑?”
话落,老妪的眼猛地瞪大,身体不经颤抖,振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流琴,你个畜生!”
“本座对她做了什么?”流琴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低笑了两声,回答老妪道,“在阴曹地府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好心帮帮这个孝顺的好姑娘,让她完成自己的心愿”
这话面上是说的极其好听,落在老妪的耳朵里却是别有滋味。
她太明白流琴会干什么了。
正因为老妪明白,所以一下便知道其中问题。
“畜生!我要杀了你!”
在阴曹地府里,阎六君是最高的执掌者,身为最高的执掌者,自是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有自由。
所以
她的女儿
老妪心中一颤。
见到老妪激动如此,流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多了三分快感。几缕青丝如柳絮扫在眸前,继续不淡不重的说道:“你想杀本座?你想杀本座很多年了,现在本座就在你的面前,你来杀呀。”
老妪咬牙。
如今,谭矜的身体被流琴折磨得虚弱不堪,老妪就算是想用法,也几乎是不可能。
谭矜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仙力的负荷。
从鬼村出来到现在,老妪明白了一件事。
第两百六十九章命脉()
只要有这个丫头在,想遇到流琴并不是一件难事。从长远的利益考虑,现在不适合杀了这个丫头
至少,这丫头留着还有作用。
要是死了,便是得不偿失。
老妪很快把一切利害关系分析完毕,心中的怒火几欲把她吞没。可老妪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轻声道:“琴帝,逝者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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