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
发丝与风作舞,指尖轻搭素弦。
谭矜凝视着流琴手中的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
是当初流琴在竹萧峰送她的那一把?
一声琴音溢出,拉回了谭矜的万千思绪。
琴声悦耳。
很快,一曲琴音在清风中荡漾开。桃花为之起舞,化作翩翩粉蝶,在风里散去凋零,凄美却又繁华。
流琴弹的曲子很长很轻。
映衬了谭矜眼前的这一幅美景。
融琴于景。
谭矜享受的合上眼,渐渐的生出一丝倦意。在朦朦胧胧间,一场景慢慢的清晰起来
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如火的花在绽放,像是翻飞的火絮一般,层层叠叠的交错。似火的花海中,独有一人白衣甚雪,指尖抚琴。
长发似墨,融入在深深的夜色。
谭矜有点恍惚,这个地方她隐约觉得自己来过。
可记忆中,却找不到一点对应这个场景的地方
这里
究竟是哪?
那袭白衣的模样渐渐的清晰,飞花漫天,染红了无边的寂静。发丝散落,独有一双明眸淡然
流琴?
谭矜一怔。
旋即头部传出阵阵剧烈的疼痛。
无数的记忆蜂拥而上。
所有经历过的事像是电影一般的加快展现,其中也包括了之前在阴曹地府的事
谭矜蓦地睁开眼睛,瞳孔猛缩。抬手捂住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
眼眶微微一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阴曹地府的一幕一幕浮现在她的眼前,当初谭矜在阴曹地府看不懂流琴的眼神。
现在,谭矜似乎有些明白了。
心猛地一疼。
心中的爱和恨不断的交织杂错,往事一幕幕的划过,无情的叩问着她的心间。
她恨流琴么?
恨。
可
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曾喜欢过甚至接受过么?
谭矜迷茫了。
前世,她被道家的掌门以善教育,万物有灵,应该尊重每一个生灵。
到了六界以后,谭矜一直在遵循着一个善字。第一次杀凤家的人时,她心里有很大的抵触。
在前世里,谭矜只杀过妖兽鬼魅,却从未杀过人。哪怕知道自己的混账老爹想霸占家主的位子,她也没有动过杀机。
南域制造活死人,若说恨,更应该恨的是南域,而不是流琴。
她恨的是流琴有一身高深莫测的修为,却没有想济世救人的心。
甚至以此为筹码来要挟。
可是
他真的没有救过人么?
谭矜沉默了。
曾经压在心头的点点滴滴,在一刹那似乎全然崩塌。
谭矜不禁松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那她还恨什么?
恍惚间,眼前的视线再次清晰,桃花依然纷纷从桃花树上落下。有几片遮住了她的眼睛,朦胧间只有天的黑暗。
谭矜一个激灵起身,揉了揉眼睛。再来回观望了四周,没有发现流琴的身影
她
睡着了?
没过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了两人谈笑的声音。说话的发音明明不是谭矜所熟悉风,可她却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好久不见了,不知你最近几日过的还好?”
声音似黄莺出谷的清脆,带着一丝如风的空灵。
谭矜回眸看去。
一位女子正移步缓缓向她走来,旁边的流琴依旧是一袭白衣。
眉目间淡漠。
女子面带薄纱,遮住了下半脸。露出一双美眸,长睫纤细,在眼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额间的一抹红色分外清晰。
第三百九十八章局()
女子举手投足隐隐透着仙气,一双美眸顾盼间,风姿卓然生成。
看见谭矜时,女子晦暗不明的笑了一下。
谭矜心中一怔。
“你怎还在这?”
流琴空灵的声音响起。
流琴见着谭矜时,微微蹙眉,似是不悦又似困惑。白袖净如飞雪,随风扬在空中。
“我”
谭矜想解释,却又解释不清。在流琴直逼的眼神下,她唯有选择缄默。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无碍。”
话落,女子正眸看向桃树,缓缓走到桃树的跟前。那棵桃树是整片桃树林里最大的一棵,根须延伸出土,在树脚盘错。
女子素手一挥,桃树像是从沉睡中苏醒。树枝疯狂的乱颤起来,树脚的根须钻出,像是有一双巧手,把树根编制成了一张精巧的桌子。
女子随性的一挥袖,手肘搭在桃木桌上。笑眯眯的看向流琴,问道:“青丘狐,酒呢?”
流琴不语,只是径直走到桃木桌前。指尖一点木桌,木桌上的部分木闪现出一道白光,化成一盘酒杯与酒壶。
酒杯中的清酒澄澈见底。
期间,谭矜一直站在一边,不知作何动作。
女子轻声道:“丫头,你也坐过来罢。”
谭矜一愣。
流琴侧目。
在流琴的目光下,谭矜犹豫了片刻,移步坐到了女子的旁边。
女子拿起一酒杯,细细的把玩许久。杯中的酒水清澈,酒杯微微一晃动,便泛起潋滟的波光。
是个好酒。
“青丘狐,我听说你想出阴阎地源?”
流琴沉默。
“阴阎地源对外的封印只有我才能打开,”女子笑吟吟道,“当然,你现在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是。”
话音一落,女子一下正色,眸中的嬉笑之意全无。清风扫过落花,微掀起了她面上的薄纱。
“你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吗?现在阴阎地源局势刚刚稳定,巫氏一族也尽数被送到阴曹地府。”女子清声道,“如若你现在决定走,整个阴阎地源的局势又将混乱。”
流琴默了一会,开口道:“阴阎地源的法必须重现天道之间。”
“你可以让天琴帮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天琴资质甚高,又师承你门下,这些年来跟着你在阴阎地源南征北战,如果仅仅是宣扬一个阴阎万法定不成问题!”
流琴似是想到什么,用手抚额,叹息一声,“你不懂”
“天琴的心上人已经死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流琴抿了抿嘴角,“天琴是天道的。”
女子一怔。
“天琴全由天道之法组成。”
良久,女子眼中复杂,踌躇道:“可我也是天道的人,你难道不怀疑我么?”
“你不一样。”流琴眸光淡漠,“你是神,曾是位临天下的神君,不可能屈从于天道。”
话落,一缕清风扫过,偏偏正好的掀落女子的薄纱。
熟悉的容颜映入谭矜的眼中。
谭矜瞳孔一缩。
瞬间,呼吸凝滞。
这张脸好像是她的。
刹那间,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袭来,桃花树如筛子似的颤抖树枝,树枝上的桃花尽数的翻飞落下,遮掩住了谭矜的眼睛。
在桃花中,所有的景象都模糊,融化成一片黑暗。
黑暗中,独有那位神君与谭矜对坐。
神君看见谭矜,将手中的酒杯转交于她,对着谭矜微微一笑。
细眉一扬。
“这张脸很熟悉,是么?”
谭矜正视着神君的脸,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似桃花非桃花的眼睛,眼角挑出吟吟的笑意。
一双墨眸如含千言万语。
“这具身体是你?”
神君道:“不错,这具身体是我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的身体”
无数的谜团和疑云蜂拥而上,谭矜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问起。似乎,从她刚步入这个六界,就像是闯入了一张蜘蛛网般的局。
神君浅啜了一口清酒,半垂下眼睛。眸光黯然,“你想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场局。”
“你能读心?”
“只要是上古的人,都会读心。”神君长叹一声,无奈道,“我曾多次想与你说明其中的玄机,却终不得其果。”
“什么意思?”
神君没有回答,只是扬起素手。指尖凭空一点,翻滚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小黄鸡。
“金子!”
神君张口说了一句话,但没有声音。只是桌上的金子张口,叽叽的叫了两声。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金子就是神君。
难怪
难怪当初流琴受伤的时候,金子会找药来帮流琴疗伤
也难怪金子会对法术免疫。
只是,有一点谭矜不解。
“如果你与流琴相识,他又怎么会认不出你?”
“出阴阎地源是要付出代价的。”神君喝了口酒,侧目看向了别处,眼神飘忽不定,“我的代价已经有了。”
人魂分离。
这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那流琴呢?”
提到流琴的时候,神君神色变得凝重,指尖一顿,“或许他的惩罚是他偏执的性格罢。”
她与流琴在阴阎地源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不短。在六界再次遇上流琴的时候,神君明显的感觉到流琴的性格变了。
偏执。
谭矜道:“既然你的魂在金子的身体里,你现在又是凭借什么出现在我的眼前?”
“阴阎地源的气。”神君轻声道,“阴阎地源拥有上古的气息,上古的气息能让我短暂的从鸡的身体里脱离。”
原来如此。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神君是金子,所以谭矜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原本心中的警惕也放下了。
“我希望你能够跟流琴一同去阴阎地源。”
“我已经答应了。”
“不,我说的不止这个。”神君道,“我是希望你能帮他平定阴阎地源,一起对抗寂。”
“抱歉,这个我没办法答应。”
之前因为一直对流琴心有芥蒂,流琴教的很多东西她都没有听进去。今时今日,她的修为在六界是够用的,但在阴阎地源是远远不行的。
如此重任,无法承担。
“我相信你。”神君笑了笑,“阴阎地源将会是你的一个新的开始。”
第三百九十九章大结局()
谭矜沉默了许久,神君似是看出了谭矜的沉默。抿嘴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有诸多不解的事。”
“流琴到底是什么来历?”
阴曹地府的书阁里面,关于流琴的记载几乎是凶狠残暴的一面。
但是,刚才流琴展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面。
神君料到谭矜会问起这件事,微微一笑后,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指尖在清澈的酒水上一点,半垂下眼睫,轻声道:“他是青丘狐的魂魄,承载了整个青丘的恨。”
谭矜愣住。
“在上古时期,狐族主要分为涂山与青丘两大类。涂山的狐善于结缘魅惑,青丘的狐清心问道。”神君继续道,“当初天道灭了万法,其中便有青丘。青丘曾受过女娲的庇护”
青丘是受女娲庇护的地方,故而里面的青丘狐自古血脉独具一格,拥有半妖半神的血脉。
天道为了灭万法而灭青丘,青丘狐心怀怨念,随着天道屠戮苍生,青丘狐的怨念越来越大。最终,在阴阎地源中受妖气与死气滋润供养下,九泉的深处诞生出了一个灵魂的载体。
以最为高贵的九尾之姿诞生。
这个载体便是流琴。
流琴出生在阴阎地源,天生掌握青丘一族的法术,资质更是青丘所有狐族的集中。
青丘狐憎恶天道,悲悯苍生。
即能有妖嗜血残暴的一面,又能拥有神悲天悯人的情怀。
流琴在阴阎地源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神君提及这里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憾意。轻轻启唇,把清酒倒入口中,“可惜的是,为了逃出阴阎地源,我和他牺牲了太多了。而且,他似乎已经遗失了神的慈悲。”
“为何你会如此了解青丘?”
按照神君之前所说,青丘狐虽是有一半的神的血统,但应该不能算作是神族。
而神君对青丘狐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曾有一个故友在青丘,故而对青丘算是熟悉的。”
“嗯?”
“他曾是青丘的帝,如今已然不知魂去何处。”神君想到了往事,不由苦笑了一下,“只可惜他的那一双妙手,无法再重现于世间。”
“妙手?”
“他擅长编织红绳,其红绳编织精巧,能将上古大小阵法汇于其中。如今,世间早已无人能编织这种红绳了”
谭矜听闻此话,愣了良久。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红绳,“你说的可是这种?”
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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