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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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有疾-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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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被她堵得一时哑口无言,却仍贼心不死的妄图辩解。

    只可惜唐婉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紧接着再道:“你是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骨有多虚是吗,昨晚没落下病根您老就谢天谢地吧。”

    唐婉有些气急,又补了一句:“我看你真的是病得不轻,可能眼神还有点问题。”

    这回,林默就是再瞎也感受到了唐大夫毫不掩饰的盛怒。

    说来,她与魏翎算不上有什么情深义重的交情,昨夜之事她理应同唐婉一样愤慨才是。但从今早的种种迹象看来,那位不讲情面的燕王殿下却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仿佛在那具用冷漠铸成的钢盔铁甲之下,还藏着没有人见过的深情。

    纵使林默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份深情不属于她,却还是从心里悄无声息地逸出了一丝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苦闷来。

    见唐婉将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林默勉强定住了自己慌『乱』不安的心神连带着将气息调匀了些。

    腕子上传来的力道随着诊脉的深入时轻时重,林默提着一颗敬畏之心不敢中途打断。只能待唐婉把手挪开了才好发问:“怎么样?”

    唐婉凝神细想,才答道:“虚透了,但也不是养不好。只不过要多花上些时间跟精力了。”

    就在方才,唐婉全副精神都在给林默诊脉上,而林默的心思更是早就不知道飘到哪边天上去了。这两人竟没有一个注意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此时,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着官服的陌生男子在门外听了唐婉的话之后不忘同一旁的魏翎打趣道:“我竟不知你府里还有医术如此高明的女神医,看来你爹他老人家又是让我白跑一趟了。”

    闻言,唐婉匆忙起身朝来人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林默见了魏翎,本也想脱口唤他一声王爷。但想起魏翎在马车上同她说过的话,便只能改口叫了他一声夫君。

    林默再见到魏翎身边的男子时,男子虽换了一身严谨的官服却与昨夜赠袍的白衣男子不差分毫。林默一时难掩重逢的喜『色』,问道:“你是昨夜的白衣公子?”

    男子笑道:“回王妃,正是在下。我叫冯子钰,今日奉旨来给王妃请平安脉。”

    既是奉旨前来,这脉冯子钰自然还是要亲自诊过了才好回去同皇帝复命。冯子钰从侍童手里接过『药』箱,再从里面拿出了脉枕放好并示意林默将手腕置于脉枕之上开始诊脉。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帕,冯子钰探出的脉象与唐婉所说的分毫不差。他在对唐婉的医术敬佩之余却也生出了疑『惑』,试问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怎会懂得诊脉这门高深的学问。

    于是冯子钰便在写『药』方时下了个套给唐婉。果不其然,一丝不苟的唐大夫在看了这位冯太医的『药』方之后险些气得要炸『毛』。无奈碍于碧彤为奴为婢的身份,只能压着火小声提点道:“奴婢认为此方中杜仲用得不妥当。”

    唐大夫此时恼火得就快要在头顶上喷发出一座小火山了。这『药』方岂止是不妥,此方中用了五钱的杜仲再与其它的『药』材相辅相成,就林默那小身板吃了哪受得了这伤身的罪。

    长袖善舞的冯子钰也算是周旋于权贵中的老油条了。见唐婉咬了钩,立马装出一脸『逼』真的无辜朝她问道:“鄙人不才,不知给王妃开的方子有何不妥之处还请姑娘赐教。”

    一样活成了人精的唐婉一听才知道自己原是中了他的套,可眼下进退两难。若她不点明其中要害遭罪的只能是林默,唐婉只能答道:“恕奴婢愚见,认为『药』方中的杜仲应换成菟丝子两钱,相比起来『药』『性』要更温和些。”

    冯子钰听了她的话,意外的『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眼前这个婢女不仅能准确无误的说出了他有意为之的错处,还能在用量上照着燕王妃的身体情况酌情增减更是实属难得。

    不想这身怀着精湛医术之人竟甘心只在王府里做一个婢女,当真是屈才了。

    冯子钰照着唐婉的进言将『药』方写了两份,一份交给了唐婉让她以后照着方子给燕王妃抓『药』,另一份交给侍童带回太医院存档。

    其实诊脉开方的事唐婉在他们进来前已说了一半,冯子钰就是后来捡了个便宜却还不忘折煞人。“我说魏翎啊,如今你府上可是卧虎藏龙了。我看我改天跟皇上辞官得了,反正太医院里也没人把我当太医正眼瞧过。”

    魏翎虽不做声,但还是朝他抛去了一个活该的眼神。

    谁让他头上有个身为太医院院使的爹还不勤加努力,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游手好闲了。就连进太医院还是他爹一手包办的。

    对太医院里这对父子同朝为官的两位冯太医,逢人也只会道他是冯思远大人的儿子,不会道原来冯院使是他冯子钰的亲爹。

    善解人意的燕王妃总觉得自己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显得有些碍手碍脚,便朝魏翎询问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魏翎点头答应,可一旁的冯子钰偏要多嘴占她一句便宜话。“王妃请好,我正好有话要跟魏翎说,在这里就不送王妃了。”

    待林默退出房间,魏翎也遣退了房里其他人。只见魏翎从柜子里翻出了冯子钰留在王府的那套白玉棋盘,再将一件叠好的外袍朝他脸上丢了过去。

    亏的是冯子钰眼疾手快,一个抬手将那件袍子接在了手上——这正是昨晚他披在林默身上的那一件。

    冯子钰似是从魏翎那张无情无绪的脸上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玄机,惊诧之余不忘问道:“生气了?”

019() 
世间能从魏翎那张滴水不漏的脸上窥出情绪的人没几个,其中冯子钰算一个。朝夕相处下来冯子钰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恐怕要去找他爹给他看眼疾了。

    魏翎在小桌上置好棋盘,将其中一个棋笥推到他面前,摆明了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来陪我下盘棋。”

    冯子钰一听,困扰在他心头的那些晦暗难明已然明白了大半。

    燕王其人有个习惯,心里就是憋着天大的事也不见得会对身边的人吐『露』半分。这点倒不像冯子钰,但凡在外头受了点什么委屈就跑来燕王府找他满天吐苦水。

    冯子钰那左右逢源的好口才一半是得了他爹冯思远的真传,另一半则是在魏翎这吐苦水磨练出来的好本领。

    魏翎正襟危坐,手持白子与他对弈。冯子钰半坐半躺的没个正形,看上去俨然像尊被人抽去了骨头的睡佛。

    冯子钰兴致缺缺的伸手进那盛着墨玉旗子的棋笥里搅出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玉石之声,边等着魏翎落子一边问道:“皇上一道圣旨下来让你娶了那莫家二小姐为妻,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推了这婚事,不想你竟真把她娶回了家。”

    魏翎只管观棋不语,可冯子钰那张嘴却不见得肯闲下来。只见他又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只中意秦家那位小姐吗,怎的就换了胃口?今次不过才平了西夷回来,你这口味也变得太大了吧。”

    见他提起秦梦瑶,魏翎总算肯动了动嘴皮子答了他一句:“人心是会变的。”

    魏翎一句高深莫测的人心之变纵是连心思缜密的冯子钰也未能参透其中的玄机,只好开门见山的问道:“所以你变了吗?”

    魏翎但笑不语。

    冯子钰不知莫家那病病殃殃的二小姐究竟是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能在一向容不下她人的燕王心里挖开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再取而代之的将魏翎的一颗真心填得满满当当。便又好奇的问道:“既非出于本意,那何苦又要为难她呢?”

    只见魏翎将要落子的手悬在了半空,片刻方才落下。

    这两人好歹是多年推心置腹的挚友,难得正经一回的冯子钰虽语焉不详,魏翎还不至于借故同他装傻充愣。

    “如果我说这是为了她好,你信吗?”

    魏翎并没有世人说的那般无情无义,他深知自己昨晚对林默做了什么混账事。所以这话即便从他嘴里说出来,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可笑。

    为一个人好,所以明知道她身子不好还要在夜里霜『露』重的时候把她撵出去受凉。想到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魏翎竟觉得心里有些发苦。

    世人对这位赫赫军功傍身的燕王殿下实在是有太多的误解了。

    百姓总说他无情无义,可若非杀伐决断之人又怎挑得起国家大梁。多少蠢蠢欲动的外族在暗中窥伺需要镇压,多少假意投诚的部族仍需要用铁腕去敲打。这些都不是单凭一张以德服人的嘴就能降服的。

    若是没有这位燕王在银枪铁蹄下立的那些汗马功劳,又何来今日的太平盛世。

    只可惜燕王其人一心只在战事上了,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跳出来辩解,便任由着世人这么误会下去了。这恶名远扬也有它的好处,至少换得了他十八年的安宁日子。而莫君轻的出现对他而言就是个意外。

    或许更应该说,对于从前的那个他而言是个意外。

    “我信。”冯子钰信得过他的为人,却又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随即问道:“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美人,你待她就不能好一点?”

    冯子钰满怀怜香惜玉之心,语气与其说是在质问倒不如说是在替林默求得魏翎的一点可怜,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儿也好。

    闻言,魏翎终于闭上了眼,像是刻意避开了冯子钰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淡然的回道:“如果我说,我以后对她的不好也只会变本加厉呢。”

    “……”

    冯子钰这回是彻底被魏翎扰得『乱』了心思,只见他坐起了身子便道:“既然如此你干脆当是做件好事休了她得了,好让她再寻户好人家嫁了。”

    不料听了冯子钰的话,魏翎当即反问道:“你敢娶?”

    帅不过三秒的冯子钰对上了同样认真起来的魏翎,立马摆出了一副认怂该有的态度道:“不敢,不敢……”

    燕王惦记的人,旁人敢动一丝邪念就是死。冯子钰可没那熊心豹子胆,又岂敢对燕王妃觊觎什么不臣之心。

    冯子钰终是想不明白了,仿佛眼前坐着的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燕王,却又不是以前那个魏翎了。

    聪明一世的冯子钰只觉得自己是越想越糊涂,只能叹了一句:“那你何苦要娶她?”

    在圣旨下到燕王府时,魏翎也曾想过无数次:为何要娶她。

    莫不是上一世自己的桀骜不驯落了个死于牢狱的悲惨下场,连带着辜负得她终日郁郁寡欢最后玉殒香消。

    侥幸重活一世的魏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其中那些光怪陆离的过往即便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经历过太多的世态炎凉,直到上一世的魏翎在行将就木之时心里最后记挂着的,竟是那位连面都没见过就被自己拒之门外而苦了一辈子的莫家二小姐。

    而今次他毅然决然的将那位被人当做棋子的莫家二小姐娶进门多半也是出于愧疚。

    但这些心事即便是对冯子钰,也是不方便讲的。

    良久,魏翎的声音才随着他手上捻着的那颗白玉棋子一同落下,空灵又悠远。更像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

    “许是我上辈子欠她的吧。”

    而魏翎欠了她的,又何止是上辈子。

    这两人下了一下午的棋,冯子钰就输了整整一个下午。临到饭点时,林默亲自去请冯太医留下来吃个便饭。就见冯子钰垂头丧气的同她道了别,一向游手好闲的冯太医竟借着回宫复命的借口就这么溜走了。

    就连才相处不久的林默看了都不信,便朝一旁的魏翎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林默觉得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一句话是把那些跟在身后的下人们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就没见过有谁敢这么跟王爷说话的。再想起眼前这位燕王妃昨夜被王爷撵出来的事,估计八成也是她自己活该惹祸上身。

    谁知王爷不恼也不怒,只是淡淡的回了她一句:“别管他,我饿了,吃饭去。”

    是夜。

    又到了林默提心吊胆的时间。

    林默自然不是担心从一而终的魏翎会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如今他们俩也不过是被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虽说是不得已才睡在了一个屋檐下,但一个喜光一个喜暗,就注定了这两人是睡不到一张床上去的。

    除了按照规矩在大婚当晚要有人守夜之外,入了夜的卧房里是不需要下人伺候的。

    这次,一回生二回熟的林默赶在被燕王撵走前就已十分自觉的动手从柜子里翻出了被子在小塌上铺好了准备睡觉,不料却被坐在一旁看完了林默这出猴戏的魏翎质问道:“本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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