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归- 第107部分

　　　　“小哥，这就走？”瘦高个咧着嘴，冲着陆繁问道。

　　　　后者点了点头，瘦高个就转回头，伸长脖子，往身后招呼了一声，听到屋子里面有人应，瘦高个这才放心，将马车驾在他们身边，“来，上来吧，看这天色，恐怕不到午时，就能到熙月镇了。”

　　　　“熙月镇？”离落挑眉看着陆繁，后者抿唇点着头，将马车门帘撩开，示意她先进去。

　　　　……

　　　　泥土的味道，伴随着小道两旁沾着露水的草叶的清香，从门帘的缝隙偷偷地溢了进来，放松缓解了莫名有些沉默的车厢气氛。

　　　　此刻的陆繁依靠在车厢角落的坐垫上，双手环抱着胸，目光低垂，定定地注视着车厢里置放的小几。只是眼眸中却昏昏暗暗，像是思绪已然跑远。

　　　　整个旅途寂然无声，除了偶尔赶路人在路上遇见相熟的车夫，互相驾着马车，交错而过时热情淳朴的问候声，其余就再未出现别的声音了。

　　　　渐渐的，耳旁又听见了叮咚的水流声，其中夹杂着孩童的嬉笑。离落余光中瞥了一眼在旁如同昏睡过去的陆繁，犹带着好奇，用着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小心翼翼掀开了窗口的小帘一角。

　　　　是一湾溪流。

　　　　不知水是从何处流来，只见溪畔旁开满了白色的铃兰，一串串，微微弯垂着，上面小巧素雅的花朵，随着风轻轻拂过，而微微的晃动着。

　　　　就好似用羊脂白玉制成的风铃一般。

　　　　周围有不少的大的石头，每个都被溪流磨平了菱角，变得圆滑。几个稚童，光着脚丫，嬉笑地踩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不免担心。

　　　　这时，似是远处一素白色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动作却甚是果决地拎着孩童的衣领，将他们从石头上，放了下来。

　　　　“画。”“认真。”“不可玩闹。”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来，传到离落耳里，看着男子对着几个小孩正耐心警告着，又时不时指向远处。

　　　　将帘子拉开了一些，看见了几位少女少年模样在一侧安静地作画，又念及着车夫的话语看了一眼天色，她这才恍然大悟，不远处的这书生怕是熙月镇的教书先生。

第二百一十七章　酒家（）　
当彻底绕出连绵的青山，看见伫立在一旁竹林中的石碑时，她便知晓，他们到了。

　　　　熙月镇比想象中的还要小巧，精致。

　　　　并不像之前的大的城池，通向各个城镇的马车驿站都建立在城郊或外城，他们随着马车，一路从一条小道里进入了街道，马蹄儿踩在青石板上，踢踏踢踏，清脆作响。

　　　　仅仅是隔着门帘，离落都能感受到外面城镇的热情与和睦。

　　　　房舍对门两家的妇人，正站在门口含笑着谈起了家常，小孩子们三五个一群，正在前面大道上丢着沙包。而从码头那里运着货过来的劳力，以及走街串巷挑着扁担，卖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的小贩，和那甩着手绢，多是摇曳生姿的散着步的胖妇人，都不约而同的绕开了这群小孩们。并无丝毫的斥责，反而在途经时，还包容地笑着。

　　　　街的另一头，隐隐出现了一个身影，离落掀起的小帘，还未看个明白，就只见得之前玩得热闹的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了过去。

　　　　原来，是卖糖葫芦的。

　　　　离落看到小孩们蹦跳着够着那满脸慈爱的老伯，叽叽喳喳地述说着，眼睛还不曾从那红彤彤的糖葫芦上移开，原本平静的眉眼，自己也未发觉的弯了眼眸，面容柔和。

　　　　“很喜欢这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离落转头一看，才发现先前沉默的依靠在车厢壁上的陆繁，此刻已坐直了身子，正用着往常颇为慵懒的口气问道，只是他的眼神中仍有着一股隐隐的疲惫。

　　　　她并未点出，而是顺着话题点了点头，“这里，挺简单的。”

　　　　“嗯，这倒是。”陆繁用着手掌揉了揉额头，话语中带着些许含糊的鼻音。

　　　　离落无意识耸了耸肩，又转身回头，继续看着熙月镇中的景象。

　　　　其实，或许是经历太多的事情，让她如今越发的觉得类似于简单，热情这些单纯的条件，更能打动她了。

　　　　大概，也就是这般，才能够让她那么多，无论是以前养成，还是如今习惯的警惕防备，都能够因此而不自觉放下，从而轻松吧。

　　　　想到这里，又看着远处孩童玩闹的景象，离落不禁勾起了嘴角。

　　　　……

　　　　从马车上下来，赶路的车夫收好了车钱，就和熙月镇驿站里面的熟人笑着聊开了。

　　　　小镇淳朴偏远，除了偶尔从远方来的货郎外，这里的人们很少见到生面孔。

　　　　一身得体素色衣袍的少女少年，很快地就吸引了驿站里外的人们的注视，虽未被热情的搭上话，但还是能够听到并不小声的窃窃私语。

　　　　“走吧。”陆繁看都未看四周，一脸淡漠的扔下一句话，就率先迎着午后的阳光，走出了驿站。

　　　　对面是一间武馆，宽阔的空地上有不少年岁不等的孩子站成一排扎着马步。太阳就在他们的头顶上高高悬挂着，年纪尚幼的早已坚持不住，东倒西歪，四下打量着，趁着武馆师父和师兄未在一旁监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很难再继续站了起来。

　　　　而稍稍年长些的，汗水湿透了额发，咬着牙却仍将马步扎得稳稳的。

　　　　离落低低笑着，想起幼时学武的经历也差不多是如此。

　　　　除了那小少爷每天风吹雨淋从不缺席练习，以她和阮二为首的少年们，则是每逢情况不便，就果断躲到一个僻静的偏殿玩闹，入了冬，则是烤着废弃的木材，枯叶取暖，运气好的时候还会在火堆里面搁些红薯，烧得香喷喷的。

　　　　直到后来小少爷终于找到他们偷懒的地方，身上散发的冷气十足，靠在一旁墙边，斜睨着他们，他们莫名心虚，这才结束了懈怠的日子。

　　　　只是和这些孩子们不同。

　　　　那时，他们没有长辈为他们督促，只有从一开始升起的反抗自保之心，到后面因为对于逃离的渴望……仿若一头永远也看不清却心生恐怖的怪兽，在他们身后一直追赶着他们……

　　　　不敢停下来，只能无尽的奔跑。

　　　　“小师妹，你还要看多久？”已经走了大半天街的陆繁，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眉眼间就露出了点点的无奈，“要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日落了，我还回不到家。”

　　　　听闻，离落冲着他抱歉一笑，就连忙小跑了上去，“大师兄，这熙月镇看上去也不大呀，怎么，你家不在这里么？”

　　　　“不在镇上。”他淡淡的解释着。

　　　　对于世家而言，住得这般偏僻，陆家也是独一份了吧。

　　　　离落心中嘀咕着。

　　　　难怪，这镇上的人看陆繁的目光和看她的一样陌生。

　　　　……

　　　　经过石拱桥后，首先入眼的是一间二层土房的酒家。生意清淡，老板娘毫不在意地坐在门口的柜台旁晒着太阳，和丫鬟闲聊着。

　　　　“哟，小姑娘，要来这里住店嘛。”一个一脸冷淡，一个一脸好奇，谁更好被招揽生意一眼便知了。

　　　　“不了，谢谢。”离落被这突然的招呼弄得一惊，循着声望了过来，看着用手倚着下巴的老板娘，就连忙客气摆手。

　　　　“楼上收拾好的客房哦？”她还没死心，笑吟吟地继续问到。

　　　　“罢啦罢啦。”看见少女面上那浅浅的弧度，和抹不开的拘谨，老板娘爽朗的挥了挥手，颇为惋惜的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我还以为今年终于可以迎接到第一个住店的呢。”

　　　　离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好抬头看着陆繁的目光，表情一整，立即就加快了步伐不再耽误。而就在这时，先前的老板娘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冲着她的方向吆喝着，“小姑娘，帮个忙，替我告诉我家那女娃一声，让她别玩了，赶紧给我回来！”

　　　　“啊？”离落被这突然的委托弄得一愣，僵在原地，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我？”

　　　　“是啊，小姑娘。”老板娘完全没有觉得丝毫不妥，“那就麻烦你啦哈！她穿的红色袄裙，扎着两个羊尾辫，一眼就能认出。”她爽快的接着话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稚童（）　
当看到陆繁那张愈发冷冰冰，生人勿近的娃娃脸时，离落不自觉地想到，果然是因为她的长相纯良，所以那位老板娘才这么放心自己替她找孩子？

　　　　“别傻了。”陆繁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客气地嗤笑道，“这镇子就这么点大，你要是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左邻右舍互相招呼一声，你就能被团团围住了。”

　　　　少女嘴角的弧度一僵，旋即悻悻地朝一旁撇了撇嘴，没再言语。

　　　　索性老板娘信誓旦旦地肯定她家的女娃就在前面，两个人穿过街道，就在一个岔路口，看见的几个小童正在一口井旁互相吵闹着。

　　　　“有么？”陆繁在一旁问道。

　　　　“好像……没有？”离落微蹙着眉，眼神从这群孩子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诶？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陆繁手指的方向，离落抬头，只看见一个蝴蝶风筝正卡在房顶上，像是被狂风吹过般晃晃悠悠。

　　　　明明此刻正值午时，理应闷热无风……

　　　　离落往房舍处走去，却发现那纸鸢后，蓦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红色的袄裙，两条羊尾辫，不是那酒家老板娘口中的女娃，又能是谁？

　　　　心情微微放松，然而下一秒，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女孩竟是爬在了屋顶上拾捡风筝，胖乎乎的小手正够着翘起的屋檐，而两只腿居然是腾空的！

　　　　她目光下移，发现了一旁叠起来的巨大水缸，看样子这女孩是通过这上面才爬上来的。来不及招呼，她利落地往水缸处跑去，足尖一点，准备将女孩抱下来。

　　　　毕竟这里都是世俗百姓，她尚不准备使用灵气。

　　　　谁知，动作还未施展，就感觉自己的腿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偏偏里面的警告味十足。

　　　　离落低头一看，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童，白白嫩嫩的小脸皱成了一堆，满脸防备地看着她。而就是这样一喊，周围的几个小孩都围了上来，警惕地看着她，甚至她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个小孩藏在背后的手中居然有一块石头。

　　　　这难道是……她回答稍有不妥，就会迎接的下场？

　　　　少女愕然，不是说好的热情淳朴么？

　　　　“这就被唬住了？”嘲笑的口气从一旁传来，顿时吸引了一群小孩的怒目而视，说话者似乎对于如今这样情况感到极为的正常，丢下这一句后，就直接借力蹬了一旁的井檐，就将女娃抱了下来。

　　　　可离落发现，即使是这样，陆繁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小家伙们的感激，反而每个小脸都皱在了一堆，紧盯着他，像是想要看透他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离落总觉得这气氛有些违和诡异。

　　　　“风筝！风筝！”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眼下的不同，正一边一个劲地指着屋顶上的蝴蝶风筝，一边扯着男子的衣袍含糊不清的哭闹着。

　　　　陆繁还没有说话，这群小孩中，一个**岁，脸蛋有些脏，但眼神看上去却意外的冷静和坚毅的男孩站了出来，“胖丫，快回来。”

　　　　女孩的抽噎声顿了一刻，往男孩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然而从码头那边的河风吹过，余光瞥到快要随风飘去的风筝时，女孩以着一种更为响亮的声音嚎啕大哭，“我的风筝，我不回去！我的风筝！”

　　　　撕心裂肺，哭得好不凄惨。

　　　　男孩警惕地看了一眼离落和陆繁两人，又对着女孩轻声哄到，“胖丫，回来，回来我们大家再给你扎一个，好不好？”

　　　　“不要！那是我爹爹，我爹爹给我扎的风筝！”女孩哭声止也止不住。

　　　　离落原本还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群孩子准备如何闹腾，然而此刻看见这个为着她爹爹扎的风筝，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女孩，她心中微抽了一下，取出许久未用的白绸，一把凌厉地甩了出去，卷着完好的风筝，带了回来。

　　　　女孩愣愣的看着已经被放在怀中的风筝，睁着通红的双眼，时不时打着哭嗝，看着离落。少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拱桥旁边的酒家可是你家的？”

　　　　“胖丫！不要说！”又一个小孩站了出来，急急忙忙地吼道，正是离落之前发现手心藏着石头的男孩。

　　　　然而小女孩此刻对帮她拿回风筝的少女极有好感，就在男孩说话的时候，她已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你赶快回去吧。”离落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风筝，语气轻柔，“你娘亲还等着呢。”

　　　　“嗯！”小女孩咧开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