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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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归-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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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离落的眼底带着潮意,却仍然微笑地看着远方静静讲述着。

    “……明明身边没有一位亲人了。可是在那般的年纪下,他却从未惶恐。身子里仿佛有着一股狠劲,要活在这个世上,让周围的人无端地想去听服。”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四个半大的少年身上全是狼狈的伤痕,连带着不经事,颇为矮小的她一同乖巧地站在殿内,听着小少年几乎怒极了地训斥。

    ——从小那么多人想让我死,我都还好端端地活着,你们这是做什么?莽莽撞撞去送死?

    ——若觉得自己命不足惜,就留下这条命,好好地看着我是如何带你们逃离这里的!

    ——还有你!

    她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心虚。

    ——你的能力不及,又不带脑子。你若是这么不在意你的命的话,就给我记着!你的命,是我给的,要是还有下次,你再肆意行事,看我理不理你!

    ……的确是没理她了呢。离落突然想到上次平城中见到的那名诡异女子的留言。

    死了也好。

    她轻轻地笑了笑,直到如今,她仍能想象得到他知晓她的死讯时,是如何得气急败坏,或许,也会有难过吧。

    只是她突然地有些不愿去想这样的可能。

    她低垂着眼睫,继续平波无澜地对着旁边这个男孩说道。

    “即使身负仇恨,他也从未轻举妄动。他曾说过,对于将我们遗留于俗世,使我们颠沛流离的上天,抱怨是最软弱的做法,只有好生生地活着,才是最有力的反驳——我们有资本立足于这个世间!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机会做任何事,无论是逃离生天,无论是血刃敌人,亦或是怀念心中的至亲……”

    瑾容,瑾容。

    她在心底轻轻唤着,唤着那个在回忆中如烟火般耀眼的小少年。

    直到许久,身旁的男孩才低声喃喃道。

    “活着……么?”

    “其实,你知道么?京子。”少女偏过头,看着这个将踌躇写满整个脸上的孩子,“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些像他。”

    男孩抿了抿唇,没说话。

    “眼眸里是一样的倔强,遇事也如一般的冷静,周围人不自觉地信服,以及……”

    男孩看见教书先生时,不安局促扯平衣角皱褶的手,恭敬的语气中却有着他无意识露出的期盼与渴望……

    站在宫墙上,眺望远方时,小少年眉眼如剑,野心勃勃之下,却是她才能看见才能感同身受的小心与惶恐……

    都是那般自傲,却又揣着那不为人知的自卑。

    “只是到现在,我却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他。”

    “……我不是。”从未有人如此和他说过话,看到夜色中静谧的少女,他下意识地就想解释,第一次唤了离落,语气结巴,“长离姐,我不是……想要轻生。”

    注意到少女如同黑曜石的眼睛,他面露犹豫,然而下一秒,眼神却又重新坚定地望着远方的灯火,一字一句道,“我只不过,是有着血海深仇要报罢了。”

    “这便是你和他的不同。”少女对他的回答并没有多惊讶。

    “同样是血海深仇,可是他的眼前,却不仅仅只有那仇恨,他还有更远的抱负。”

    “他会隐忍,从幼时忍了近十年,才等到了机会,才有了把握,才敢去报仇雪恨。他的人生从来不止仇恨,因此他不会轻易在仇恨的深渊里,搭上了自己,搭上了我们。”

    “而你。”

    “却是莽莽撞撞,即使有着天大的冤屈,难道你真的忘记你爷爷临死前对你的嘱咐了么?!”

    “轻生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嗯?”

    “可是,我不能忍!我也不能等啊!”一直听着训斥的京子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几近歇斯底里地对少女吼着。

    “你以为我不想寻个更为稳妥的法子?你以为我不想听爷爷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是!只有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不去放火,今日过后,就会死更多的人,熙月镇迟早有一天会没了的……”

    “说不定,如今,已经晚了……”他眼底里有着深深的绝望与无力。

第二百四十二章 惊鸿一面() 
看着男孩眼底的青黑,离落微微叹气,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扫视了一下屋内,便合拢门窗,乘着月色离开。

    男孩之前的话语,而犹在耳畔。

    本以为不过普通的世俗事,现在看来,却隐隐约约地似是和陆府牵扯了不少。

    “那采鱼岛有异啊!”

    “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劳累体虚而染上疾病,可谁又曾想过,为何镇上的人没有事,偏偏在采鱼岛做活的百姓有事?”

    “陆府这几年开的价格是好,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享受?他们就是那阴险狡诈之人,定是知晓危险,才让我们呆在那岛上,否则,为何从不见他们府邸上的人呢?”

    “长离姐……镇上这两年,死了有十来个人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镇上的人,在顾菟节之后继续做活送死啊!我得烧了,烧了那采鱼岛啊!”

    “长离姐……你和他们不一样,求求你,帮我烧了它……只要没了……镇上的人就无碍了……”

    男孩的情绪实在是激动,无奈之下,只得一记手刃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京子的话语颠三倒四,甚至有些莫名,不可完全轻信,但……也不可不信。

    离落慢慢走在街上,望着街道上带着笑脸的百姓和吆喝着的小贩,神色莫辩。

    京子只是凭着一种属于孩子的直觉,觉察到那采鱼岛有异,以及镇上那些生病而死的人的死因下另有隐情。可是论其缘由,他也是懵懵懂懂。

    若将此番述说放在今日之前,她可能还会猜想着是因为偏见与伤心,京子才有此猜测。但自从与那顾熙谦前往采鱼岛之后,那股莫名凶猛的气息,还有隐隐的嘶吼声,都让她不得不怀疑采鱼岛有异常。

    可是这和陆府又有何关呢?

    观平常大师兄和陆海珠的言谈举止,都没有看出陆府和采鱼岛有一丝丝的关联。

    京子为何那般说?话里话外,都似乎是陆府雇佣了镇上的人去采鱼岛送死一般?

    想到此,离落抚着额,只觉得头疼。

    也正是她此时神思恍惚,却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对于她而言天大的麻烦,出现了。

    ……

    满眼的灯火朦胧。

    少女微微低着头,一头青丝如墨染,在灯影中影影绰绰,看不清辨不清。

    不过是匆忙间一瞥,便使得他停住了步伐,一双桃花眼里,深深沉沉。或是一瞬又或是许久,压下那鼓跳如雷,他忙回头望去,却只有满街来来去去的人。

    都不是她……

    “有什么不对么?”

    旁边的人突然说话,安禹南回神,懒洋洋地笑了笑,“无碍,只是……以为看见一个熟人罢了。”

    “安家少年郎的熟人……”安辰北满脸不认同,皱着眉,“不管之前你有多少的风流债,眼下我们有正事要忙,收了你那些没用的心思。”

    “是,兄长。”安禹南也不想争辩,随口应着。

    顾菟节上,熙月镇无疑不是美的。

    可若说到最美,却还得是那山上的陆氏人家。

    就先不论世俗人看不见的布满了整座青山,每一个都是惟妙惟肖,需要极好的手艺人才能扎出的花灯,就说那坐落在山顶之上的亭台楼阁,好似如画美景。

    上面的柱子上雕刻着华美的兽纹,屋檐高高翘起,屋内的窗上皆系着小巧的铃铛,山风吹过,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最主要,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琉璃所筑成的。

    山下的美景,远处的灯火,在里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府果真是富贵人家,这等精巧又兼大气的楼阁,想是在这宁虚也是数一数二的。”男子含笑地说道。

    “哪里,不过是祖上所赠罢了,又怎比得上安家?”陆繁同样嘴角噙着笑意,只是心中却露出点点的警醒,“辰北道友,自从八年前的袂花决一别后,就未曾遇见。还真没想到,在这个熙月镇的顾菟节上,二叔请来的贵客竟然会是你。”

    “哈哈,是啊,想来,这都是缘分啊。”安辰北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话下之意,笑着客套起来。

    “对了,这次还带了舍弟前来。说起来,他的师傅乔前辈与清和前辈也是多年的相识呢。上次你们虚无山大比时,乔前辈还来过,只是可惜,若不是那时舍弟一时错过,想必两年前你们便会认识。”

    “无碍。”陆繁摆手,“安家儿郎的名声么,上一次的袂花决上,在下就已有耳闻,不差这一时,不差。”

    在那袂花决上,或许在面对众人挑衅,安禹南以着一己之力单挑解决,之后说着那等意气风发之言,引得整个宁虚的女子纷纷感慨,“只愿嫁与安家郎”。

    可是那样的名扬天下,一不是屠杀妖兽,为民除害;而不是满心求道,有所精益。

    不过是为了区区一名女子,便如此意气用事。

    在众多门派家族的长者和知情人的眼中中,皆是个笑话。

    听到如此,安辰北又何尝不知道呢?可他的面色竟无一丝的难看,就好像真心为自己弟弟做了如此风花雪月的事高兴一般。

    陆繁眼睛微微一眯,复而娃娃脸上又带着笑意和向来流露于外的矜持,“辰北道友先上坐吧,二叔和三叔他们待会就来,咦?对了,令弟呢?”

    “哦,他啊,他这是第一次来到贵府,想必正在阁楼下欣赏景色去了。不必管他,一会儿他自会寻来的,我们先聊。”

    ……

    安禹南此刻的确是在阁楼之下,却并不是安辰北所言欣赏景色,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在一旁的无人的林子里发怔。

    这一次来到陆家,本就并非是他所愿,不过是母亲和父亲强制让他来的罢了。

    世家的底蕴和随之而来的压力,他从小便知。只是明明这些年,尤其是那件事过后,他们已然默认了他在他师傅那里只做个简简单单,一心向道的弟子即可。为何,如今,却又想让他参与家里的事?

    还偏偏让兄长带着他前来。

    从小到大,兄弟之间感情并不亲厚。

    兄长在外世故圆滑,他自幼就从未能在兄长的眼中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他于兄长而言,也也不过是长着一副好皮囊却顶不住用的草包。

    真不知此次为何如此行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血月传说() 
“咦,你是何人?”娇俏的声音乍然出现,迎面而来便是一双圆圆的杏眼,黝黑里带着好奇的女子,“也是此次来的贵客么?”

    落入那样相似的眼眸中,他一怔,在对方接着问了一句之后,才回过神来,连忙客气称是。

    “既是如此,为何不上阁楼中入座呢?”还没等到对方如何回答,女子眼睛一转,顾盼之间,倒也有俏皮之意,“你也嫌他们议事过于枯燥,可对?”

    “说起来,顾菟节还是镇上好玩,晚上的灯谜烟火亦是热闹。”陆海珠朝着山外的风向看去,不由感慨。

    “姑娘是修道之人,倒难得还喜欢这些。”安禹南此时也恢复平常的模样,桃花眼写尽了打趣,让人很是具有好感。

    “修道难道就得清心寡欲了么?”杏眼一瞪,复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天色,继续望向山下,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长离如何了,今日明明本想带她好好游玩一番的……”

    那话随着风吹,本就不甚清晰。安禹南也未在意,先行行了一个礼,“既然姑娘还要在这里逗留片刻,请恕在下就不作陪,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陆海珠摆摆手,也未回头。

    他看了看她的背影,一时心中倒是颇有些复杂。

    这般的朝气,与这样似是万般都不能伤及的笑容,曾经他也见过。

    在那个他最心生欢喜的姑娘脸上见过。

    只是,是他,皆是他的缘故,让它消失,也让她彻底不复存在……

    心口闷痛,他唇边溢出苦笑,怎得之前他居然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位姑娘与她相似?

    想到之前恍惚看见的人影,再想想刚刚的虚妄。

    他只觉得,这一切,皆是对他的惩罚。

    斯人已逝。

    斯人已逝!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

    虽打定主意,回到陆府之后再好生打探一二,可是看着天色将近,离落还是并未回去。

    这几日心思起伏极大,前些时日突有父母眉目暂且不谈,就将之劝解京子时谈到了瑾容,她这才恍然这十来年,变化到底是如何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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