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世界- 第45部分

　　　　而新王诞生便意味着旧王死去。

　　　　炽猎鹰族群立刻明白了这一点，它们各个低着头，朝着新王逐渐靠拢。

　　　　新王是雄性，与之前的炽猎鹰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它看向赤斑蛇的眼里，带着些许敌意。

　　　　毕竟就是它们的到来，才导致旧王的消逝，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和它们有直接关系，新王都会心生警觉。

　　　　新王的态度代表的是炽猎鹰族群整体的态度，于是在整体威压下，浑身挂彩的赤斑蛇，小心地驮着沙陌，带着百只小蛇慢慢游下雪山。

　　　　赤斑蛇的伤口已经结疤。它受的多是皮肉之伤，再加上炽猎鹰已经用草药治疗了它，早就恢复完好，只是左眼还有些朦胧，赶路却是不打紧的，不过它对这里颇有些留恋，游得也就比往常慢了许多。

　　　　已经能坐起来的沙陌，被执拗的核卵压回去躺着，还被奶声奶气呵斥道：“好好休息，不要缩话。”

　　　　但远处的鼓点声，让人听着不能安生。

　　　　凯乐星南半球已完全沙化，流离失所的众野兽一路往北，气吼吼地跑着。遇到高山，他们翻越高山，遇到大海，他们横跨大海，仿佛身后有更为可怕的东西，逼着他们不眠不休。

　　　　原本南半球上有大片的幽绿森林，有百千个淡水湖泊，在此栖息繁衍的野兽更是数以万计，是许多狩猎者眼中的巨大宝藏。然而陨石来了，世界迫不及待地奔向不可挽回的局面。

　　　　被野兽践踏过的土地，卷带上来自南半球的沙尘。每处被奔跑过的地面，都留下无数坑坑洼洼的浅塘。

　　　　只要有一点绿意，他们便奔向哪里，几瞬之间，那绿意埋葬在他们的口腹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是大片的蝗虫过境，带着黄沙，由远及近，疯狂地吞噬人间。

　　　　铁蹄如雷，大地震颤，风的呜咽里，夹杂着无数吼叫，像是一首能摧垮敌人意志的军歌。

　　　　赤斑蛇看着远处不间歇的兽潮，正从沙漠、从森林、从天空、从海中走出，铺天盖地聚集在一起，不由感慨道：“库里德走得还真及时，这要是在晚上十几天，恐怕只能赴前线救灾了。”

　　　　赤斑蛇这种类似人类的用语，让沙陌和核卵纷纷侧目。

　　　　“我以前被人豢养，不过这也是早几百年前的事了，会些人类社会知识，也不奇怪吧？”

　　　　核卵：“你那么老了？”

　　　　赤斑蛇：“我正当壮年！哪像你那么”幼齿。

　　　　它及时将后面两个字吞下肚，显然，它已经怕了这位“幼齿”的铁拳。

　　　　沙陌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是兽潮？”

　　　　她在昏迷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她意识不甚清晰，再加上只能躺在地上，并不能看清兽潮的全貌。现如今在雪山的半途居高临下，才发现，整个地平线，似乎都被黑压压的野兽，勾勒出不断延伸的弧线。

　　　　一大片“乌云”，从沙陌他们头顶一边聒噪地“呱呱”叫着，一边快速掠去，“扑棱扑棱”地朝着更广阔的内陆进发，正是这批野兽的先头部队。破碎的天空从它们的翅膀下泄漏出些微斑驳的光点，叫人害怕。

　　　　好一会儿，天才放晴。

　　　　回过神来的核卵一边埋怨着沙陌又开口说话，一边有些黯然地说道：“确实。”

　　　　“因为陨石风暴的影响，地盘大量减少，导致食物链紊乱，野兽们疯狂地吃东西扩壮自己的族群，结果数量多了，没东西吃，它们就一路啃树啃草，实在饿得不行，就只能铤而走险，攻击人类抢吃的了。”

　　　　赤斑蛇慢悠悠地游着，一面感慨道：“这些家伙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沙漠。恐怕要不了多久，凯乐星就完了。”

　　　　沙陌侧过脸，看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看着太阳从地面升起。那里曾经有千万壮丽的景观，有肆意奔跑的野兽，有人，有城，有山，有海，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有凯乐星最原始的生命。

　　　　她闭上眼，刚想说话，就感觉嘴唇有千斤重。

第六十二章回家（）　
一睁眼，就看见核卵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自己嘴上。

　　　　沙陌愣住。

　　　　核卵愣住。

　　　　半晌，她看到那个黑石头疯狂地在赤斑蛇头顶上方打旋儿，一面兴奋地喊道：“窝手长出来惹，长出来惹！”

　　　　它兴奋地跳回沙陌面前，一脸喜悦地说：“果然‘麻麻’的能力上升，我也能因此得益！”

　　　　核卵一高兴，就把内心对沙陌的昵称给说了出来。

　　　　沙陌愣了愣，刚想说话发现核卵又重新将爪子按在自己嘴上，根本不让她说话。这么一下来，沙陌再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问自己怎么随便睡一觉，睁开眼就变成便宜妈了。

　　　　赤斑蛇在炽猎鹰的地盘呆久了，也知道了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比如凯乐星南半球已经全都没有生命迹象啦、兽潮的发展规模啦、议会上决定对那些野兽展开的作战计划啦、还有从半个月前开始，主星给他们的移民行动提供的快捷飞船，等等等等。

　　　　只不过移民计划被布尔家族承包后，姑且只有小部分的科学家及生物技术人员已经转向安全星球，直到被布莱德雷接手，移民消息才为公众所知。

　　　　这几天，大批民众聚集在凯乐星曾经最繁华的港口，等待着自己的批次。

　　　　“或许过不了多久，凯乐星真的会毁灭。”赤斑蛇活了好几百年，在这个星球的各个角落，看着与它们生而为敌的人类，从弱小变强大，一步一步，走上骑云星系的顶端。

　　　　而曾经最强的劫月龙，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跌落神坛，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风起云落间，便是一年又一年。

　　　　核卵道：“泥和窝们一起离开。”

　　　　赤斑蛇顿了顿，摇摇头，“我在这里尚有留恋。”

　　　　“泥的子子孙孙？”

　　　　赤斑蛇轻轻“嗯”了一声，复叹道：“还有炽猎鹰一族，我欠它们良多，怎能临阵脱逃，只顾自己呢。”

　　　　核卵回过头，小爪一挥，身后跟着的百条小蛇不见了。还没等赤斑蛇反应过来，那块黑色石头便直直地往山顶冲去。

　　　　一来一回，前后不超过两分钟，核卵就回来了，它很霸气地说：“我已经将你的子子孙孙、你朋友的子子孙孙都收到我的亚空间里去了，非常安全。现在，没问题了吧？”

　　　　赤斑蛇瞪大眼睛，仿佛从来不认识核卵一般。

　　　　“不必感动，对于仆人的这点小小要求，慷慨的窝从来都不会介意。”

　　　　“等等，仆人？”

　　　　核卵叉着腰笑道：“泥感不感动？”

　　　　赤斑蛇：不敢动不敢动。

　　　　沙陌：我没觉得它感动。

　　　　赤斑蛇艰难地点点头，核卵回到沙陌身边，解释道：“‘麻麻’，泥现在身体太虚，去别的星球，窝给泥好好补补。”

　　　　赤斑蛇为别的星球的各种花花草草、飞禽走兽，默哀一分钟。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它就能吃到沙陌煮的超级好吃的饭菜了，开心还来不及呢好不好！

　　　　沙陌抬起手，捏住核卵，打断了它们的交谈。

　　　　“你是谁？”

　　　　她的语气不重，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刀芒。

　　　　沙陌摩挲着核卵的外表皮，就像是在捏一个小孩肉嘟嘟的脸般。但她目光中闪烁着的怀疑，让她看上去，并不仅仅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

　　　　核卵略有些委屈道：“明明是泥将窝唤醒，肿么能忘记？”

　　　　沙陌没有得到答案，却被反问过来，微微皱眉。

　　　　核卵迅速道：“我就是个蛋嘛。”

　　　　赤斑蛇惊讶地抖了抖头，“啥蛋？”

　　　　核卵：“哼，谅你也不知道，自然是宇宙第一超级无敌酷炫狂霸拽的劫月龙蛋了！”

　　　　“还不就是个蛋等等等等等等，你刚刚说啥蛋？”赤斑蛇震惊了。尼玛这煤球恶人刚刚说了啥？

　　　　“劫月龙嘛。”

　　　　沙陌认真道：“没听说过。”

　　　　核卵：“”

　　　　赤斑蛇：“”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赤斑蛇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核卵幽怨的目光，解释道：“劫月龙，曾经是兽界最强生物，后来因为繁衍能力不行，逐渐没落。”

　　　　“那才不是真正的原因呢。”核卵瓮声瓮气道，“是环境的改变，导致我的好几个兄弟都死掉。要是再没有吸入能量，再过几年，我也会和它们一样死掉。”

　　　　它不无伤感地说：“劫月龙族的记忆是共享的，虽然有主次之分，但窝们都能很快找到彼此。十年前开始，窝就再也看不到外界的一切了，除了壳。窝想，这一族，应该只有窝一条龙了。”

　　　　核卵说得很伤感，沙陌更不能再追问下去。她想着，能把自己救出来，那它们就是可信的。

　　　　沙陌的思维模式很简单。

　　　　对自己好的，她就加倍偿还。

　　　　对自己恶的，她就加倍奉还。

　　　　她再看了眼核卵，姑且安下心来。

　　　　“在离开凯乐星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赤斑蛇刚想说话，核卵就开心地落在她肩上，道：“当然可以呀，你想去哪里？”

　　　　“回家。”

　　　　那是沙陌重获新生后，唯一不愿意去的地方。但当她决定远游那一刻，这个家，就成了不得不去面对的一座高山。

　　　　下了山后，赤斑蛇嫌这样速度太慢，将沙陌和核卵含在口中，遁入地下，日行千里，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沙陌的家早就在早前的陨石风暴时被压垮，没有防护罩保护，少量γ射线依然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游离。

　　　　赤斑蛇看得见那些向它们袭击的射线，迅速躲过，核卵根本无惧这些，直接让γ射线溃不成军。

　　　　而沙陌，被赤斑蛇搀扶着，来到那抔黄土前。

　　　　她慢慢跪下，双手扒拉着泥土。

　　　　看出沙陌意图的赤斑蛇和核卵，本想来帮忙，却被制止了。

　　　　“这是我的战场。”她伸出那双原本瘦弱却不知在何时充满着力量的手，一双用来杀人的残忍的手。

　　　　沙陌的家并不是独门独户，而是和许多租客住在一起。她用双手挖了很久，掏到邻居的日记，隔壁家的洋娃娃，破碎的木桌，她都记得。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当她得知布尔家族已经被库里德拉下马、当她听说，在昏迷期间，除石所的一切罪行已经被揭穿，洛夫和他所代表的布尔家族死的死逃的逃被判刑的判刑后，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一整天，她都慢慢地清理这这片沙场。仿佛感觉不到饥饿，也不知劳累。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痛后，鲜血从沙陌的指尖流出。

　　　　站在她身后的核卵动了动，没上前。

　　　　赤斑蛇无聊地钻土里，只探出一个头，歪着睡大觉。

　　　　沙陌扒开土，将破碎的相框小心拿出，连带着，还有一根木制机甲腿。她将一家四口唯一的一张合照收在口袋，专注地看向这根机甲腿。

　　　　是她买给沙星的。

　　　　在她送给他的当天晚上，沙星就把木机甲大卸八块，一块一块地跟沙陌将哪里哪里不该这么拼，哪里哪里弄了多余的连接器。

　　　　等沙星唠唠叨叨地列举完八大罪状，又面带嫌弃地将木制机甲零件拼好，摆在他的床头，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她慢慢将沙土里的东西挖出，机甲零零碎碎地搜罗了一地。沙陌用衣兜包好，她不懂机甲，也不会拼装。

　　　　但她总有一天会懂。

　　　　沙陌慢慢站起身，对上赤斑蛇有些惺忪的目光。核卵舒了口气，落到沙陌的肩膀，道：“已经结素了？”

　　　　她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回转过身。突然，她伸出手抓住空中的两道企图向她接近的γ射线，往家的方向扔去。

　　　　力量撞击在力量上，发出细小的轰鸣。沙陌又伸出双手，再次将两道射线扔入那声声轰鸣中。

　　　　空气震荡引起元素失序，混乱之间，亮如白昼的青绿色闪电，从无生有，裹挟着来自天地间的浩荡，往那阵阵轰鸣处赶去。

　　　　赤斑蛇一口含住沙陌和核卵迅速游出二十多丈，才将他们放下，看着那已经被劈成巨坑的地方，啧啧称奇。

　　　　原本称为家的地方，已经灰飞烟灭。

　　　　被沙陌亲手毁去，再也回不去了。

　　　　核卵沉默地趴在蛇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结素了吗？”

　　　　“结束了。”

　　　　沙陌背对着家，目光望向远方。

　　　　我们该出发了。

　　　　核卵快速自转，将赤斑蛇的口水撒了撒，又颇为嫌弃地在赤斑蛇身上全部蹭干净。期间一直保持沉默，行动粗暴，赤斑蛇忍不住眼角抽了抽，转过头就想向沙陌控诉核卵对它的歧视。

　　　　就见沙陌正沉默地将沾满它口水的大衣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