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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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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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且慢。”

    那两人刚要离去,却被秦霄叫住,只得又转回身来,笑道:“解元公还有话说?”

    “在下当时走得匆忙,将随身之物尽数丢在了船上,若能寻到,还请送还给我。”秦霄说着,拱手抱了抱拳。

    两个捕役肚里暗骂,面上却只能笑道:“解元公放心,若能寻到失物,我等定会送回。”言罢,还礼去了。

    秦霄目送他们下楼,这才回入房中,见夏以真已坐了起来,正撇唇望过来,面色冷中含怒。

    “夏姑娘似乎猜错了,那两个官差没敢拿了我去。”

    夏以真沉哼不语,颦着秀眉,神情微滞,俏脸带着几分忧色。

    他微感奇怪,收起说笑的心思,正色问:“夏姑娘可是在想方才在船上遇袭的事?”

    夏以真斜觑他一眼,冷然道:“这事与你无关,多问个什么?”

    “不是我多问,只是想给姑娘提个醒。”

    “提醒什么?”

    “那些袭船的人进退有序,又预先在舱内放下了雷火,显是早有预谋,绝非乌合之众。”

    “嘁,还道你要说什么,这谁瞧不出?若非早有预谋,就凭那帮宵小之徒能成什么势?”夏以真不屑地哼了一声。

    秦霄并不着恼,拉过凳子坐下,不紧不慢道:“姑娘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袭船者早有预谋,自是不难瞧出,但姑娘可曾想过,那毕竟是喜船,又紧靠着临江埠头,里里外外都避不开耳目,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既能查知婚期吉时,暗中布置,又能轻易在船上做下手脚,不引人起疑?”

    夏以真只听到半截,脸色便陡然一沉,待他说完,更是半晌不语。

    若论起在江湖上的势力,无论爹这一派与那个人都少有能及,是哪门哪派能有这样的本事,之前没有半分预兆,却叫两边都吃了大亏?

    这的确太不寻常。

    只听秦霄又续道:“这是其一,据我所知,宁德县城距这里尚有七八里远,而出事到现下才只一个时辰,县衙即便知悉了,也不会这么快便派人来,这其中太过蹊跷。”

    夏以真像是隐隐想到了什么,却望着他问:“你的意思是”

    秦霄摸着下颌,沉吟道:“这事我一时间也猜想不透,只是瞧这阵势,镇子各处的水陆要道怕是都要封阻,不容人随便进出,夏姑娘也须小心些,且在这客栈中休养,莫要外出露面。”

    “那些人要对付的又不是我,躲它做什么?”夏以真不以为然。

    秦霄摇头一笑:“你难道没瞧出他们根本没打算留下活口?若非如此,又炸船做什么?”

    其实夏以真原也想到了,只是嘴上不肯听他的话。

    可是想想他说的的确有理,眼下情势未明,自己又有伤在身,确是不便四处走动,可心中牵挂,又怎能放得下,忧心忡忡,不禁默然。

    秦霄见状也不愿再多说,徒惹她烦恼,又觉腹中饥饿,便出门到楼下。

    此时两个捕役已去了,其余宿客也都各自回房。

    那掌柜店主也在楼下,这时已知晓他是新科解元,客客气气地迎上前,呵腰连连致歉,一面叫人预备酒菜,一面言称解元公下榻本店,实是蓬荜生辉,当即退还了已付的房钱,又说无论住几日,食宿一概全免。

    秦霄推辞了两句,见他坚执,便应了,借来纸笔,题了副店名赠与他,权且作谢。

    当下无话,到了傍晚,秦霄眼见天色渐暗,正思虑着今晚与她两人一房该当如何睡,外头忽又响起了敲门声。

    刚开了门,就看那店伴迎面抱拳一躬,恭敬笑道:“秦老爷,知县大人差人来相请了。”

    秦霄也暗地里抽了抽唇角,起身正要再说话,却看对方已坐了回去,端起案上的茶盏,半问半言道:“说了这许久,也不知几时了”

    这话中已有送客之意,虽是突然了些,但其意却是不言自明。

    秦霄当即顺着话头道:“小侄今日来得冒昧,多有搅扰,这便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望世叔。”

    夏仲琏又假意留了留,便不再坚持,客客气气地送至楼下。

    秦霄道声“留步”,告辞去了,一路到前厅却也不见那母女俩。

    他倒也不在意,当下出门,径回自己那边院落去了。

    且说夏仲琏这边又回了静斋,坐于案后沉思,不多时,夏夫人带着夏以真也快步上了楼。

    “老不休的,知道我和真儿等得急,竟与那小子说了这许久,之前还那般好脸色对他,真是越老越没分寸了。”夏夫人袁氏在旁边椅子上一坐,劈头怨道。

第59章 入双屿()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秦霄只盼着与美同行,极不愿旁人掺和进来,有心想回绝。

    夏以真亦觉此人过于热情,又见他雇这游船,一路上少不得游山玩水的耽搁时日,自己可等不得,但这时马匹也未必好找,明日有没有船也是未知之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边周邦烨却在不住口地劝说,扯着秦霄不肯放手,一意相请。

    秦霄只怕再三推辞既远了这位同年,又着了形迹,心想不如先上了船再说吧,若有不妥时,再作计较。

    当下称谢应了,便要回客栈去取行李物品。

    周邦烨哪肯让他们亲去,问明之后就命下人即刻代为去取,自己则欢欢喜喜地拉着他们上了船。

    不一时,行李取来,即命开船起航,径往北去。

    这船看着不小,张起帆来行得倒是甚快,更不觉水中颠簸。

    秦霄和夏以真都心下稍宽,又各自谢了。

    周邦烨瞅个空子,忽然凑过身来,在秦霄耳边低声问:“慕云兄,我瞧那位夏兄弟怎的好生面善,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秦霄早料到他要问,索性以进为退。

    “龙川兄是说,他与当日魁宿楼中和小弟作对的姑娘有些相似,对不对?”

    “嘿嘿,莫非慕云兄已抱得美人归?”周邦烨嘴上笑着,眼光却瞥向夏以真。

    秦霄不自禁地抽了抽脸,随即也故作神秘地贴近低声道:“不瞒龙川兄,小弟当时也吃了一吓吓,只道是那姑娘女扮男装,想想却又觉得不能,只是疑心,但这一路上与他同寝同食,并没见有什么异状,龙川兄若也怀疑,不如去探探虚实?”

    “这慕云兄说笑了,我怎好去探什么虚实,嗯天生万物,无奇不有,说不定这世上真就有如此相似的人。”

    周邦烨尴尬一笑,当下也不再说,引着他们到舱阁内。

    才刚进门,便觉眼前一亮,只见那里面虽不甚大,但却古朴雅致,颇有风韵,窗扇梁楹间的木雕已显得乌沉,像是上了年头的,青花香炉中烟雾缭绕,弥散出一股馥郁的熏香味。

    秦霄不由暗赞了一声,心想吴知县邀他赴宴的画舫已是相当不错,如今和这船比起来,竟觉有些失于浮夸,无甚趣味了。

    不过与那日相同的是,此刻这阁间内也有十几名妙龄女子,却不再轻纱暴露,个个都是鲜衣华裙,光彩照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见他们进来,便都敛衽蹲身行礼。

    夏以真一见,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瞥眼瞪了秦霄一下,仿佛这些女子是他刻意准备下的。

    秦霄见她神色不善,以为这女人瞧着心中不豫,找机会又要发作。

    隔了半晌,却又见她只是好整以暇地抱着臂,时不时拿眼瞄着自己,仿佛就想看看他与周邦烨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他被瞧得如芒在背,登时意兴全无,于是便假意说这里气闷,还是到外面甲板上去。

    周邦烨倒也不疑有他,领着两人又去后面选看了晚间歇宿的厢房,这才又回到甲板上。

    倚栏而望,水面平阔,碧空如洗,江上风帆点点,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数不清有多少。

    这番图景瞧着便叫人心旷神怡。

    夏以真凝立在那里,面朝正北,默然无语,勉力敛着眉间的忧愁,仿佛泥封为俑了似的,秦、周两人同她说话,她也只是偶尔淡淡地答上一句。

    秦霄心中也觉无味,面上还要装作意兴盎然的样子,同周邦烨闲谈赏景。

    就这般各怀心事,眼看着夕阳西斜,天色渐晚,前面埠头也不远了,待靠了岸,周邦烨就命下人在前艄甲板上铺开桌子,摆上酒菜,与秦霄和夏以真一同入席,几个丫鬟在旁伺候,又叫舱内那些女子出来弹唱歌舞助兴。

    江上饮宴,美人歌舞,本是件风雅之事。

    可秦霄瞥着夏以真那冷中含怒的俏脸,只觉浑身不自在,权做没瞧见,一边饮酒,一边与周邦烨谈笑品评。

    周邦烨也是个聪明人,又怎会瞧不出,当下搁了酒杯道:“夏兄想来是不喜吵闹,既如此,不如便叫她们下去,咱们三人清静饮酒,一同赏这江中夜景,如何?”

    说着,也不待夏以真答应,便朝对面挥手道:“你们都下去领赏吧。”

    众女连忙起身谢礼,喜滋滋地去了。

    周邦烨瞧着也无甚事,便顺口叫旁边伺候的丫鬟也都去了。

    夏以真这才面色稍和,谢了一句,却拿眼去瞄秦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并未现出什么失望,只道他在假装,不由暗自翻着眼皮轻哼一声。

    周邦烨看得好笑,也不说破,想了想,重又端起酒杯,起身对夏以真道:“夏兄仗义出手,救了慕云兄,如此豪侠气盖,当今这世上可不多见了,在下好生佩服。来,请满饮此杯。”

    见他如此郑重,夏以真自然也不好坐着,起身回敬道:“周兄谬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习武人的宗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非也,非也。”

    周邦烨连连摇头,将手朝秦霄一比:“这仗义出手,于夏兄或许是举手之间的小事,于慕云兄的性命可是大事,于我江南文坛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秦霄闻言,拈着筷子的手一抖,已听出他话中有话。

    只听周邦烨又问:“在下除了同窗之外,也好结交江湖上的朋友,听夏兄口音,应也是江南人氏,未知师承何门何派?”

    夏以真淡然一笑,摆摆手道:“在下不过学了些家传的武艺,本事低微,无门无派,初次行走江湖,周兄见笑了。”

    她这话一出口,秦霄也不禁愣住了。

    原以为她就是个直性子,少不得会支吾露出破绽来,方才还想着出言提醒,万没想到她答得竟是不紧不慢,滴水不漏,望着她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夏以真也朝他瞥了一眼,眸中满是得意,俏脸却仍绷着正色。

    周邦烨亦没料到,只觉那口气被人噎住了似的,讪讪地笑了笑,却有些不甘心,正要再问,就看夏以真忽然把手一抬,低声道:“莫说话!”

    这冷不丁的一句将秦、周二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又看她脸色沉肃,不由也紧张起来。

    正自诧异,夏以真却将手上酒杯侧倾,倒空了酒,随即身形一晃,已到了舷侧,也不去看,拈着那酒杯便朝下疾掷而出。

    “嗯”

    那船下应声响起沉沉的低呼。

    秦霄和周邦烨同时一惊,这才醒悟原来下面竟暗伏着人。

    还未及反应,夏以真突然翻身跃起,如灵燕般轻巧至极,一只脚勾在侧栏上,身子垂了下去,转眼间却又翻起,手上却已揪了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半空里打了个旋,轻巧地落下,却将那人“嗵”的一声按在甲板上,锁住双臂。

    秦霄和周邦烨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退开两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只见那人约莫三十许间,头髻散乱,面上微留髭须,一袭黑袍,却横七竖八开裂了十几道口子,隐隐能看到里面伤口血肉模糊,望之触目惊心。

    夏以真似也有些吃惊,仍凛着眉沉声问:“你是何人?躲在船下做什么?”

    “我我”

    那人面色灰白,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两个字,却全然不成话。

    秦霄皱眉看看,便劝道:“夏兄且先松一松手,似他这般,现下哪能说得出话来。”

    夏以真摸到那人腕间探了探,觉出内力虚浮,显然不光只受了外伤,倒也不怕他逃了,或者暴起伤人,于是便松开手,将他身子扳转过来。

    正要再问,忽听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过头,果见十几名身着劲装的汉子一手提灯,一手持刀,从埠头那处径奔而来。

    到楼船边也不停步,竟一个个跃上甲板,拉开阵势,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船上烛灯明亮,秦霄见那些人都是头戴斗笠,遮住面孔,身穿褐色贴里,足蹬短皂靴,面色寒中带笑,心中不由大惊。

    那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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