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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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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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以真咬唇偏着小嘴:“爹,娘,你们从小便教我行事要光明磊落,怎的轮到自己却又做另外一番样子?镖局是咱们的家事,重振也要靠咱们自己,方是英雄所为,那姓秦的就算能当皇帝,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若要假于人手,就算真的做成了,也让江湖上耻笑重明镖局无能。”

    “放肆!越说越不成话了。”夏仲琏闻言大怒,重重拍在那茶盏上。

    夏以真双足一跺,负气扭头奔下楼去。

    “真儿!”

    袁氏急叫,起身便要去追。

    夏仲琏却叫住道:“莫管她,这般的脾气若不改了,将来必定要吃大亏。都是平常你我宠得太甚,唉”

    袁氏气道:“你这老不休的也是,女儿千辛万苦地寻来,好言好语还没说上几句,却为了那小子对她粗声恶气的,想逼着女儿再离家而去么?”说着又要下楼去。

    “夫人莫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说。”夏仲琏隐去怒容,换上一副和颜悦色。

    “可是真儿她”

    “放心,现下这里又不是只有咱们,料她走不远。”

    袁氏想了想,转过身来,却没再坐下,踱步走到窗前,满面忧色地向外张望,嘴上却问:“你当真想让真儿随了那姓秦的小子?”

    夏仲琏也站起身,偎到旁边将她肩头揽住:“夫人以为不妥?”

    袁氏抬肘在他腰间一杵,身子挪开了些,丢去个不耐的眼神道:“自然不妥,咱们不知那姓秦的底细究竟如何,方才你说他胸有城府,我也觉此人心思太精,难保会是什么善类,何况他入了官府便绝非咱们所能把控,日后若是反过头来对付咱们,却怎生是好?”

    “夫人思虑的是,所以”夏仲琏点点头,随即挑唇笑道:“我现下又怎会当真将真儿许给他?”

    “什么?这话怎么说?”袁氏愕然问。

    夏仲琏鼻中轻哼,目光忽然冷沉下来。

    “那日喜宴一役,咱们镖局元气大伤,前日子钦他们传回讯息,各分号也都遇袭,咱们在江南已无立足之地,这一路上京来有多少凶险你也瞧见了,目下只有躲在这里静观时局,夫人倒想想看,难道要让真儿也日日跟着咱们提心吊胆么?”

    袁氏垂思片刻,点头道:“这话你说得是,可也不必定叫真儿随了他呀。依我说,不如传书叫子钦回来,让他带真儿去外头躲躲,再不成便去关外”

    她说到这里,似是自己也觉不妥,便住口没再说下去。

    夏仲琏叹口气:“子钦他们都是门中弟子,终究招惹眼线,真儿跟着他们,绝非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那姓秦的小子便不同,一介读书士子,又有功名,真儿跟着他绝不会有人疑心,日后待他做了朝廷命官,不管是驻在京中,还是放去外任,也可把真儿放在身边,咱们自可高枕无忧。”

    “话是这般说,可你方才也听到了,真儿赌咒发誓说对他不喜,瞧来该是真的,况且咱们又不知那姓秦的底细,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别有用心,骗了真儿去,岂不真误了她一生?”

    “这个夫人倒可放心,我已留心过他言语神色,那小子虽然有些精滑,可对真儿确是出于真心,绝非虚情假意,况且就算他心思不纯,咱们也可暗中查知,哪会让真儿轻易上了那小子的当。其实我思虑着,此事还有另外一番好处。”

    “什么好处?”袁氏抬头问道。

    夏仲琏负着手,眼望窗外耸如壁垒的山石,缓缓道:“世道为艰,江湖凶险,人活于世,图得该是个清静,咱们这半辈子不说是刀头舔血,却也是差不多,莫非今后也叫真儿还这般过日子么?若她能寻个良人相随,相夫教子,快乐一生,才是幸事,说不定连同咱们也能从此撇了这江湖纷扰,享几年清福去。”

    袁氏听到这里已颇为意动,却白了他一眼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居然还说什么不是真要让真儿随着那姓秦的。”

    夏仲琏笑道:“我方才说的是‘现下’,那小子既没金榜题名,也未赢得真儿的芳心,所以不须着急,只要静观其势便好。”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女儿家家的,又无名分,就这般整日和一个男子厮混在一起,成什么体统?若是两情相悦,真能白头到老还好,倘若真儿瞧不上他,此事无疾而终,又或是那姓秦的后来负心薄幸,真儿却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咱们可就悔之晚矣。”

    袁氏堪堪说完,眉间不由重染忧色。

    夏仲琏在她肩头拍了拍:“做一处也未必要以名分相随,那姓秦的小子是聪明人,谅他该有分寸,这倒不必担心。反倒是真儿那脾气,恐怕不易说通,还须夫人多费些心思,晓以利害,好歹叫这傻丫头知道爹娘这般全是为了她。”

    袁氏幽然一叹:“好,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花开两朵,只说夏以真奔下楼来,一路又冲出院子方才停住脚,心头却是郁愤难平。

    从江南到京师,千里之遥,沿途牵肠挂肚,念兹在兹,全在父母身上,没曾想真的找见了,却凭白又与他们生了一场闷气。

    许是恨父母当初应了那门婚事,致使自己无端成了寡妇,又或是恼他们现下还要乱点鸳鸯谱,要将自己和一个书呆子绑在一起,再加之这半月来所遇之事,更觉心痛委屈,可究竟这委屈是为了哪般,连自己也不明白。

    此时天色将晚,寺中僧人已散了课,预备到后苑僧堂用晚斋,许多人瞧见夏以真寒着脸漠然穿堂而过,都觉诧异,有几个上前询问,她也不应声,只顾一个人默默走着。

    众僧也不好多问,便随她去了。

    出得后苑,见夕阳西斜,洒下一片垂重的金色。

    夏以真回过神,抬眼看时,竟已来到秦霄那处院前。

    这一声喊得甚响,便如发声之人就在门外似的。

    秦霄与夏以真对望一眼,却是不紧不忙,将新买的袄裙递与她,自己也去旁边脱了湿衣挂在轩搭上。

    此时外面廊间也传来推门走动之声,显是住店的其他宿客听到下面的叫喊,不明所以,都出来看。

    之前那店伴“噌噌噌”地跑上楼来,歉声道:“诸位客官,对不住,县衙来了两位捕爷查问,都请随小人下楼去吧。”

    廊间的宿客一听是衙门里来了人,登时纷议起来。

    秦霄也暗暗奇怪,江边那事才只过了不久,怎的县衙这么快便知晓,遣人来查了?

    不过,这些人倒也来得巧。

    他心下暗自计较,瞥眼见夏以真已换上了袄裙,只是手脚不便,穿的不甚妥贴,于是比着手势,叫她仍躲在被中。

    外面那些宿客只是议论,发些牢骚,却不敢违了官差的令,片刻间便都纷纷下楼去了。

    只听那店伴又拍门叫道:“客官与夫人可还好么?外面有捕爷叫,还请快些下去。”

    秦霄拉张方凳坐了,清清嗓子,冲外面回了一声:“我不必去,有话叫他们上来与我说。”

    “啊?这”

    “你不用怕,就这般回他们便是。”

    那店伴无法,只得应声去了。

    “你为何不下去?”夏以真忽然问。

    秦霄好整以暇地理着袍子,又将帽巾扶正,轻笑道:“夏姑娘难道忘了,我是堂堂乡试解元,位列‘龙虎榜’魁首,便是见了知县也可平辈叙礼,若被两个小小差役呼来喝去,成何体统?”

    夏以真不懂这些规矩,只道他不过多认识几个字,满嘴酸文假醋,又不曾做官,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该当一般的畏惧官府才对。

    现下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倒颇有几分不信,撇唇一哂:“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读书的么,莫要胡吹大气,稍时被官差拿了去,本姑娘”

    她本要说不去救他,转念又想,这样不免又会被说成是忘恩负义,顿了顿道:“我此刻使不出力气,不能与人动手,可不是不讲江湖道义,你还是快下去吧,免得自讨苦吃。”

第75章 如鱼水() 
熏风解愠,带着淡淡的咸腥渗入鼻间;却是沁人心脾,说不出的惬意。

    吁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沉郁和不快尽数吐了出来;再抻臂展胸舒个筋骨,霎时便觉舒爽和悦,浑身说不出的畅快。

    再转回头来时,就看秦霄仍坐在沙地上;双脚鞋子已踢在一边;正自撩袍卷裤,又去脱布袜。

    “你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是想下海去吧?”夏以真奇道。

    秦霄却不言语,只望她一笑,将脱下的鞋袜拎在旁边放好,这才站起身,将道袍的下摆撩起来掖在腰间,裤腿也卷至膝盖处,便径直向那海边走去。

    “哎;你去哪?”

    夏以真又叫了一声;脚下不自禁地跟上两步,却不见他回头,一路越走越快,踏着两行足印,须臾间便到了海滩尽头,却迎着拍岸的水浪又向前走了十余步,只到没了胫踝才停下。

    他挽起袖子,俯身探下双臂,掬了几捧水,向四处泼洒,又上下蹿跳,故意去踩那浪花。

    这样子十足像个尚未长成的乡间小子,玩乐得无忧无虑,又似是长久憋闷在家的人,猝然到了外间,便抑制不住,纵情开怀。

    夏以真只觉甚是好笑,可唇角刚刚翘起,却又顿在那里,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心绪翻涌,默然无语,竟自有些痴了。

    那边秦霄却是越闹越起劲,这时转过头来,双手拢在嘴边,冲她放声喊道:“以真,你也来吧,这海水里好暖,舒服得紧!”

    夏以真不觉一愣,白了他一眼,顺口道:“又不是小孩子,谁要陪你胡闹?”

    “哈哈,这里又没旁人,便是胡闹又有谁管来?这海里的细沙踩着比那锦缎布帛还舒服,你若不来试试,当真是可惜了。”秦霄又冲她招手道。

    他这一说,夏以真登时便没了言语,垂首揪着衣角,暗地里拿眼偷觑,也觉得他在那里玩得起兴,自己却站在这儿,着实无聊,有心想过去,可又有些放不下脸来。

    正自踌躇,忽见他也不再叫,反而转过身,又向更深远处走,海水渐渐已然及膝

    夏以真轻呼了一声,不由张首眺望,那颗心像猛然被牵住似的,身子却如同被抛离,只觉他越来越远,而自己竟像被舍下了。

    她急切起来,这时顾不得多想,只将绣鞋罗袜褪了,也没挽裤,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秦霄脚下不停,却故意放小步子,耳听得后面踏水声“哗哗”响起,愈来愈近,心中欢喜,那脸上已是憋不住笑。

    “你这书呆子当真玩疯了,只顾一个人乱跑什么?”夏以真赶上来扯住他。

    秦霄回头笑道:“哪里是乱跑,我这不是等你来么?”

    “你”

    夏以真这才知道又上了当,而且还是自己急急追过来的,不由又羞又恼,红着脸一扭身便要走。

    秦霄哪敢放过,赶忙一把拉住,温声道:“来都来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言罢便不由分说,牵着便朝旁边走,夏以真不轻不重地甩了两下,并没硬挣,心下也自软了,只是低头不理他。

    秦霄这次没再向深处走,便循着海岸平平而行。

    垂下眼来,见她虽然一手提着裙子,但下摆已全被浸透了,伏贴在小腿上,衬出纤骨玉胫。

    海水净透下,那双莲足轻踏着黄软的细沙,愈发显得白腻动人。

    夏以真默然随他走了一段,刚好这时微微侧过眼来,便见他目光灼灼向下,落在自己脚上,不禁顿足一退。

    刚要发作,谁知秦霄竟忽然蹲下、身,那手竟朝自己的脚伸过来。

    “你做什么?”

    她不料这浮浪子竟如此大胆,像是仗着不在县衙,左近也无人瞧见,便没了顾忌,竟敢动手动脚起来。

    这边正自惊诧,秦霄的手已探入水中,指尖在她脚侧拂蹭般的扫过。

    夏以真反复火烫了似的,又退了一步,耳根已然红透,正待要骂,却见他又继续伸入沙中,转眼间提出水来,手上**地捏了件物事,在眼前晃了晃,笑问:“你瞧这是什么?”

    这下又是出人意料。

    夏以真呆了呆,只见那东西形作卵圆,上下扁平,约有四五寸长,原来是个海贝,再细看几眼,便认了出来,当下横他一眼道:“不就是个海蛎子么,大惊小怪。”

    “呵呵,我只道你常年长在闺阁中,不识这外间的野物呢,原来”

    “我没亲手捞过,难道还没吃过么?莫要做戏,你方才做什么来着?”

    她寒着脸质问,秦霄却假作不闻,又俯下、身去,在近处水中摸索,没片刻工夫,竟捞出了五六枚大大小小的海蛎子,都是体圆厚长,色作青紫的上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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