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煜摇了摇头,声线有些艰涩,“姝姝,你不明白的。”顿了下,哑着嗓子说:“我曾经差点伤害了你。”
他行走在暗无天日的夜里,早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心硬如石。而爱上她,大概是他此生仅有的一点人性了!
这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他曾决定瞒着她一辈子,耗尽他一生去救赎那晚的错误,可他现在,却想说出来了,甚至带了些急切。
无论她能不能接受那个真实的他!
“你是说公厕外的那晚?我知道的,那晚你其实是想杀我。。。”萧姝笑了下,带着轻描淡写的语气。
仿佛在说什么最寻常的事。
傅星煜彻底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一颗小心脏突突直跳,那有力的搏动声似乎就要跳出喉管了。
她竟然知道那件事!那她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她不应该视他为洪水猛兽的么?他可是对她生出了杀念的人啊!
萧姝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抱着他的脖,在他下巴上亲昵地蹭了下。
“因为我是你的小天使呀,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她朝他撒着娇,一双莹莹眸子明澄入底,一眼便可望穿。
她的声如天籁,带着深入肺腑的感染力,他心底最后那抹阴暗荡然无存。
傅星煜只觉整个胸腔都熊熊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滴!主线任务完成度上升10%。
下车时,有一段低洼处积了雪水污泥,道面泥泞不堪,傅星煜怕弄脏她的靴,背着她跨过了那段路。
她勾着他的肩,将鲜艳的红围巾裹在他耳边,为他遮挡着风雪,两道身影似融在了一起。
隐隐的笑声随风消散。
不远处的栅栏外,许子凯立了良久,手揣在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苦笑了下,随手丢进垃圾桶。
那个女孩曾小声抗议过,讨厌闻到烟的味道,讨厌吸二手烟。
那时他怒喝了她一顿,继续着吞云吐雾,现在他终于不抽了,可是她已不再需要他。
她身边有了另一个人,她看那人的目光,明亮如漫天的星光。
她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以前她总是躲避他畏惧他,视他如洪水猛兽;后来她胆子变大了,敢一次次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答应过她,他会振作起来,事到如今,他不过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过完这个年,他就要离开容城,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他今天来,原是想和她告别,可现在,他觉得已经没有告别的必要。
安安静静离开就好。
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个他曾不耐烦地望过无数次的窗口,低低说了句。
“再见。”
跨上摩托,钥匙一拧,笃笃的声响消失在雪幕之中。
回到家时,他爸已经做好了饭,桌子上有点挤,他爸只好去厨房换个小点的盘。
这是许家唯一没被法院冻结的房子,一室一厅才四十来平,他爸已经托人将这房子卖出去,等到省城了,估计还不够付新房子的首付。
翁丽玲因为经济。犯罪被判十二年,连带着许家几乎失去一切,包括他爸的工作。
容城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地,为了找到新的出路,也为了方便探监关在省城监狱的翁丽玲,父子俩决定搬去省城。
这么多年,他看到的,永远是他爸在他妈面前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连半分男人的尊严都没有,日子过得苦哈哈。
翁家倒了,他妈进了监狱,他以为他爸能解脱的,可他爸却告诉他,会一直等他妈出来。
许子凯不解,他爸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你妈的脾气,这世上大概只有我受得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敲门。
是他的表妹翁秋凝,拎着个箱子,遮掩得很严实,进来后取下口罩墨镜,露出里面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早在翁氏娱乐彻底被查时,旗下的艺人和经济纷纷离巢,jf女团人心浮动,活动处于停滞状态,不到一个月就分崩离析,她作为翁氏的小公主,jf女团c位出道的队长,受到的冲击最为惨烈,没有公司愿意接手她,她的代言被全部终止,她最终面临的,是全方位的网络封杀。
这些还不够,被翁氏欠款的许多合作商追上门来,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搬家,而现在她已经无处可去。
她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病死,她爸在监狱里,而她那些闺蜜,现在一个个都装作不认识她。
全都是娱乐圈大亨的女儿,现实程度比起成人不遑多让。
说明来意后,许家父子默了默,最终还是留她下来,她心中惶恐,唯恐他们丢下她,便想趁着年夜饭时喝酒,试图搞定她那位头脑简单的表哥,可还来不及贴上去,她就被许子凯攫紧了喉咙。
“当初那些黑料,是你怂恿我妈放出去的?”许子凯目光阴冷,语气更冷。
放出的黑料那么多,她哪知道是哪件事?
翁秋凝立刻端出梨花带雨的哭姿,在许子凯掌下苦苦哀求。
在许子凯轻轻吐出“萧姝”俩字时,她彻底僵住了,还来不及辩驳,就被盛怒的少年赶出家门,连带着行李箱,全都给丢了出去。
这个年,最终就这样过去了。
第62章()
这是萧姝第二次经历高考。
第一次是在她活着时,那时她读的是文科;高中三年水平一直很稳定;高考成绩出来,超出一本线好几十分。
还来不及高兴;盛夏的一场山洪突至,让她家失去了顶梁柱;她母亲常年生病;家中弟弟妹妹又小,她没有办法;只能将那封录取通知书压在箱底;收起行囊去北京打工。
去北京的时候;除了一张单程票;她浑身上下只有两百块钱;三天就全花光了;可惜仍没找到工作,她没有学历,又没有关系;没有人肯用她。她饥肠辘辘地走在街头,绝望之中,她看到一张练习生的宣传单;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为了每月一千八的工资和的食宿。
那是一段昏天暗地的日子,现在和那时比起来;实在幸福太多了。
进考场前;傅星煜拉着她说了很久的话;还细心地帮她检查准考证和各种文具,甚至偷偷亲了亲她。
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萧姝和傅星煜去了姥姥家的小院,她喂着池子里的锦鲤,时不时扭头看他。
“傅星煜,要是我考不上京大怎么办?”
少女软糯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愁。
两人早就约好了,一个考京大天文系,一个考京大英语系。
正坐在葡萄藤下的傅星煜抬起头,细细看了她几眼,“你去哪里,我便去哪儿!”
笃定从容的语气,声线稳稳的。
比起感动,萧姝更多的是吃惊,她忍不住逗他,“要是我只考四百多分,你也陪我去吗?”
傅星煜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真是个傻子!”萧姝朝他做了个鬼脸,放下手里的鱼食,挨着他坐下了。
秋千微微晃荡着,她靠在他的肩头,悠悠地哼着歌儿,看他在弄自己的天文网站。
这个网站建立不到一年,浏览人次已突破数十亿,其中成员不乏业内知名人士,有不少天使投资人找上他,希望和他洽谈合作的事,甚至还有大佬想以一千万美金的高价,收购他的网站。。。
这个曾经穷苦无依的少年,如今已崭露头角,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所成。
右下角有条消息忽闪,萧姝还来不及看清,就被他退出页面,合上了笔记本。
下一秒,他俯身贴近,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脖颈间有股薄荷的幽淡香气,托着她下颌的指泛着微微的潮意,在这萤火点点的仲夏之夜,他深吻她的时候,那样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控制不住的情绪,混了她鼻尖细密的汗珠和他凉凉的唇瓣,令她心口一阵莫名燥热。
“姝姝,你动情了?”小仓鼠翘着小爪子,笑嘻嘻地问。
嬉皮笑脸的一句话,立刻将她拉回了现实,眼底的迷离一点点消散。
动情?她只对一人动过情,那人却负了她,伤她至深。
萧姝慢慢闭上了眼。
漫长的等待后,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傅星煜不负众望,成为容市理科高考状元,萧姝超常发挥,考了全省英语第一名。
两人都达到了京大的录取线,接到录取书的那天,郝佳和萧士昌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九月里,两口子送萧姝和傅星煜去北京,离开北京前一晚,萧士昌和傅星煜密谈了好几个小时。
“我爸说什么了?”萧姝好奇地问。
傅星煜唇角微抽,淡淡地说:“要我好好对他的宝贝女儿,要敢欺负他的宝贝女儿的话,就打断我的腿。”
萧姝扑哧一笑,嗔他一眼,“我爸真这么说啊?”
傅星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了几分,“其实,岳父大人向我传授了些和岳母恩爱几十年的秘诀。。。”
萧姝吐舌,不满地哼了声,“岳父大人?好大的脸,谁要嫁给你啊?”
她作势要逃,却被他一把圈住了腰,下巴在她滑溜溜的侧颈磨蹭着,喑哑着问:“不嫁我,那你还想嫁给谁?”
萧姝被他蹭得脖子痒,浑身都痒,她实在受不了,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他却不肯放手,仍自后亲昵地圈着她,还恶作剧一样地亲她的耳垂,温热的舌吻着她娇嫩的肌肤,酥酥麻麻的。
“傅星煜,你属狗的啊!”萧姝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地笑着。
两个人闹作了一团。
尽管两人蜜里调油,主线任务完成度却维持在90%,始终没再上涨。
元旦时,高中同学在北京聚会,有人提到了许子凯,说他如今在海城读体育生,昨天代表学校参加亚洲性的赛事,拿了大奖后,在网上正火得厉害。
萧姝一脸淡定,恰好有人打电话给她,显示来自海城,她犹豫了下,刚要按接听,对方却挂了电话。
滴!支线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百。
这次聚会傅星煜没来,实际上萧姝已经三天没见过他了,他看起来十分忙碌,却不肯告诉她,自己到底在忙什么。
过了一周,他终于结束忙碌的状态,约萧姝和他一起参加一个论坛。
他是作为业界新秀被邀请的,最初引发业界对他关注的,并非他的天文网站,而是他拍的漠河极光的照片。
那张名为救赎的照片,甚至拿了国内最权威的摄影奖。
只有他一人明白,那张照片的真实含义。
他在台上娓娓讲述那张照片的拍摄经历,含笑的眸光,始终望着萧姝的方向。
在发言的最后,他详细地介绍了最新被发现的那颗小行星。专业的知识不在萧姝关注范围内,让她吃惊的是那颗小行星的命名。
它的名字是xs。
那是她名字的简写。
她不相信这样的命名会是巧合,因此论坛一结束,她立刻就问了他。
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嗓音干净微沉,“喜欢吗?”
果然如此,是他在背后使了法子,命名了那颗小行星。
萧姝甜滋滋地点了点头。
这冰山一样的家伙,本质上真是够浪漫的!
他贴在她耳畔,音色低醇如酒,“生日快乐。”
萧姝有点懵,今天不是她生日啊!准确的说,不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日。
也并非她活着的时候,众人知晓的她的生日时间,她的官方生日,比她真实生日要晚一个月。
她忽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知道她真实生日的,只有她的家人,几个圈内好友,以及她的老板傅致钧。
她忍不住抓紧了他的手,十指掐进他的掌心,胸。脯微微起伏着。
“你是谁?”她冷着声问。
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警惕。
“嗯?”傅星煜睁大了双眼,一脸奶萌奶萌的无辜,似乎不理解她为何这般反应激烈。
难道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难道是她太思念某个人了?不应该啊!
正困惑着,傅星煜已经带她上了位于八十八层的餐厅,那是这栋商厦的最高层。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一眼扫去,整座城市似乎匍匐在脚下,一片白雪皑皑的壮丽。
萧姝不由有些恍惚。
她曾经来过这个餐厅,在她活着的时候。
是傅致钧带她来的,也是这处临窗的位置,也是这样的冰天雪地。
傅致钧衣衫严整,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她当时就坐在他对面,带了些羞惭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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