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外公。”
得了温如岚的允诺,柳雁欢松了一口气。
待他回到家中,却发现柳府的气氛有些微妙。
陈桂芳正捂着脸轻声啜泣,柳雁麟在一旁温声劝慰着。柳明崇坐在一旁,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
见柳雁欢进来,柳明崇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又跑哪儿去了,成日里不务正业,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样儿。”
柳雁欢放柔了声音:“这是怎么了?”
柳雁麟苦着脸说:“最近家中有白事,老太太做主要为爹迎第五房姨娘冲冲喜。”
柳明崇叹息一声:“桂芳,这是娘的意思,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始终是心悦你的呀。”
陈桂芳被这样柔声哄着,心里好受了些,红着眼光娇嗔了两声,也知道这事儿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日,黄历上写着宜嫁娶,第五房姨娘被抬进了门。
次日清晨,柳雁欢在饭桌上见到了一位恭谦的年轻女子。
柳明崇新婚燕尔,显然非常高兴,指着桌上一道腐皮汤笑道:“都来尝尝你们五姨娘的手艺。”
柳雁欢尝了小半碗,那腐皮初尝有股子荤味。
柳雁均赞道:“姨娘的罗汉斋做得特别好,吃起来解馋。”
陈桂芳一筷子敲他手背上:“好吃是好吃,不过也太小家子气了,我们柳家是吃不起肉么?”
柳雁均被敲疼了,扯着嗓子嚎起来,五姨娘也在嚎哭声中垂下了头。
柳明崇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沉声道:“大清早的能不能消停一阵,珂芳第一次下厨,桂芳你就多担待些。”
陈桂芳挨了训,盯着程珂芳的眼神里隐约带着恨,食不知味地撑完一顿早饭,一回房间陈桂芳就把最喜爱的青花瓶给砸了。
刘嬷嬷心疼地看着那一地碎瓷片:“太太,你又何必为这么个小人物动气呢?回头伤着了身子。”
“你是没瞧见她那一副娇弱白莲花的样子,我说上两句她就低头瘪嘴的,还不是装给老爷看的。什么柔顺好拿捏,全都是装出来的。还有她那名字,叫什么不好,偏要叫珂芳,克芳克芳,可不就专门针对我来的。”
刘嬷嬷脸上泛起一丝忧『色』:“太太,旁的倒没有什么,只是这五姨太的名字确实不吉利。我听人说,但凡是这样名字相冲的,最好到寺里请一道符,破掉那些针对您的煞气。”
“到寺里?”
“是呀,正逢三小姐的白事,要是到那祥瑞寺里,还能做一场水陆法事。”
陈桂芳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柳雁欢正在湖心亭里看由温家借来的书,忽然瞧见五姨娘领着丫鬟往湖心亭走来,忙起身行礼。
程珂芳轻笑着回礼:“大少爷太客气了。”
柳雁欢细细打量着程珂芳的装扮,她穿着改良后的蓝褂子和肥棉裤,脸上傅一层薄薄的白『色』妆粉,眉宇间有股子淡淡的愁绪。
柳雁欢见她盯着池子里的游鱼,便笑道:“池子里的鱼都通人『性』,姨娘可以拿些面包屑喂喂它们。”
身后的丫鬟适时递上一小袋馒头屑,程珂芳欢喜地接了,用手指拈了些碎末喂鱼。
看着那聚拢的鱼群吃得欢喜,程珂芳将鱼食递给柳雁欢:“你试试。”
柳雁欢捏了把鱼食撒到池子里:“我三妹在的时候,也总爱到这儿来喂鱼。”
程珂芳轻叹道:“真好,我从前饿得狠了,就爬到树上摘果子吃,哪还有多余的吃食来喂鱼。”
柳雁欢有些诧异地看了程珂芳一眼:“姨娘还会爬树?我看姨娘这通身的气度,还觉着你出身书香门第。”
“大少爷谬赞了,往日砍柴磨刀,烧火做饭才是我常做的,对诗书乐器,我是一窍不通。”
两人正说着,陈桂芳派的人到了。
“大少爷,五太太,二太太说十五那天大伙儿一块去祥瑞寺祈福,顺便给三小姐做场水陆法事。”
程珂芳的帕子一不留神掉在了地上,柳雁欢弯下腰将帕子拾起:“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去回太太吧。”
丫鬟一福身走了,柳雁欢将帕子还给程珂芳:“姨娘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身子不适?”
“不碍事儿,许是此处风大,吹得有些狠了。”
柳雁欢点点头,先一步回去收拾东西。
出发当日,陈桂芳领着女眷与男丁到了祥瑞寺,寺内的僧人忙出来迎接。
陈桂芳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不见释空法师?”
“住持前去迎接一位贵客,特地嘱咐我等在此等候各位。”
柳雁欢暗自咋舌,柳家在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了,今日竟然还有比柳家更尊贵的客人。
一行人在斋堂用过饭,僧人便领着柳家众人参观佛寺的布置。水陆法事的道场已经设好,在它旁边一门之隔便是柳景芝的虚设灵堂。实际的棺椁已经下葬,如今布置的只是个衣冠冢。
正殿里的香客络绎不绝,陈桂芳领着众人在堂前上香。程珂芳拉开案台的柜子,从里头取出线香分予大家。等上过香,陈桂芳便到偏殿寻僧人除厄解煞。
偏殿更像是僧人私下里的居所,如果说堂前是鲜花锦盛、烈火烹油,那么偏殿就彻底变了一副样子。当柳雁欢踏入这里时,第一感觉就是安静。
正殿里的人声都被隔绝在门外,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两三蒲团,一张书案和几个箱箧,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僧人正在书案前誊写着什么。
当柳雁欢一行进门时,僧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将最后一笔写完,便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桂芳十分热忱地跪坐在蒲团上,殷切地看着那僧人。
“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释怀,只是寺中普通的僧人,施主谬赞。”
柳雁欢仔细地打量着释怀,只见他眉清目秀,气质淡然,年纪虽轻,可一字一句都颇让人信服。
“施主今日来此,是要问什么?”
陈桂芳轻叹一声:“我想问家族前程。”
释怀从柜子中取出宣纸,递给陈桂芳:“还请施主在纸上写一字。”
陈桂芳执笔思量半晌,最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珂”字。
释怀盯着那个字看了半晌,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六字解语:“王侯将相无种,锦绣前程可盼。蒲草貌似柔弱,实则端方刚烈。财禄子嗣兼有,唯叹聚散有时。”
陈桂芳旁的看不懂,只有那两句“锦绣前程可盼”和“财禄子嗣兼有”让她分外高兴。兴高采烈地收了解语,还在一旁的香油桶里,添了许多香火钱。
在陈桂芳之后,一行人或求签、或测字都卜了吉凶。轮到柳雁欢时,释怀皱了皱眉。
第71章 真心假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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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芝第一次看到这样有趣的景致; 庭院里的树被园艺工修剪出各种不同的形态,喷泉池子里还架着个酒桶状的水车。
顾家是经营酒庄的,顾盼牌葡萄酒是他们旗下的明星产品。他们刚一进大厅; 就有侍者端着葡萄酒上来。
柳景芝摆了摆手,她向来没有喝酒的习惯。
两人在厅中坐了片刻; 就见顾雪妍笑『吟』『吟』地从外头进来; 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熟人:席奉谦。
“瞧我这记『性』; 刚跟席先生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连时间都忘了。”说着,她将目光转向柳景芝,“景芝,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
柳雁欢的脸『色』却是一沉。
方才在百货店里他还没发现; 柳景芝实在不该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穿洋装。顾雪妍是个能把洋装穿得顶好看的校花,柳景芝拖着沉疴的病体穿一身洋装站在顾雪妍身边; 简直高下立判。
果然,当柳雁欢看向席奉谦时,发现后者的目光; 像一只见到花蜜的蜜蜂,一瞬不瞬地“盯”在顾雪妍身上。
一刻钟后; 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场。顾雪妍作为顾唯安的独女,只得撇下众人去应酬。
柳雁欢看着她像花蝴蝶般穿梭在大厅中; 又看了眼身旁沉静如水的妹妹;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通过宾客的穿着打扮; 柳雁欢可以判断; 来的多是有身份地位的社会名流,像柳家能够在受邀之列,恐怕还是沾了顾雪妍的光。
片刻后,见顾雪妍引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进场。
柳雁欢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顾家小姐放低身段亲自迎接,如今又殷勤地做着向导。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见黑风衣男人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或许是男人走路的姿势实在太过拉风又有范儿,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射』过去。
直到男人停在柳雁欢跟前:“柳少,又见面了。”
“槐墨?!”柳雁欢看着他胸前那条宝蓝『色』的领带,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会来?!”
“当然是受顾小姐之邀,她是我的忠实读者。”
说到忠实读者,柳雁欢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柳景芝。
柳景芝激动得脸都红了,她坐在椅子上,却像在针毯上一般,颇有些坐立不安。
“舍妹也是你的忠实粉丝。”
“哦?”秦非然终于将目光转向柳景芝,忽然伸手道:“你好。”
“你。。。。。。你好。”柳景芝也伸出手,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瘦得脱了形的手,实在是难看得过分。
秦非然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太脆弱了,好像一碰就会碎一样。
舞会正式开场了,顾雪妍透过厅中的麦克风,冲众人宣布了舞会的规则。
今日的舞会设有一个彩头,除了一起跳舞以外,还有表演展示的环节。
有自信的男宾,可以主动邀请舞伴到大厅中央,与舞伴共舞一曲。
根据宾客掌声的大小选出优胜者,优胜者能够获赠顾家珍藏的红酒,而所获掌声最小者,也要罚酒三杯。
比赛规则一宣布,会场登时热闹起来。不少男宾一致将目光投向顾家小姐,其中也包括席奉谦。
顾雪妍看了眼坐在远处的柳景芝,轻叹一声,应了席奉谦的邀请。
音乐响起的一刻,两人之间却没有半丝缱绻旖旎的气氛。顾雪妍低声道:“席先生,你是景芝的未婚夫,合该去邀请她跳舞。”
席奉谦看着眼前穿着精致洋装的年轻女子,她的额头圆润饱满,披肩长发上带着可爱的卷儿,脸上的坨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雪妍,我与她只是有婚约,若是你愿意,我可以。。。。。。”
“够了,请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你这样做,不仅是对景芝和柳家的不尊重,更是对我的侮辱。”
一个转身间,顾雪妍甩开了席奉谦的手,却又在湍急的音乐中,回到舞伴的角『色』。
“雪妍,我是真的喜欢你,自从见你第一面,我就难以自抑地被你吸引了。请你给我一个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吧。”席奉谦的眼神热情似火,顾雪妍的神情却冷冷清清,看不出半丝喜悦。
“今晚在花园。。。。。。”
从柳景芝的角度看过去,顾雪妍和席奉谦正借着跳舞的时机说悄悄话。
这实在是超出她的容忍底线,她紧紧地攥着衣角,手上的青筋因着用力而变得更加明显。
等到一曲结束,顾雪妍和席奉谦的表演得到热烈的掌声。
柳景芝却猛地站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席奉谦跟前,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一些:“我们,来跳舞吧。”
席奉谦看着那只如僵尸爪子般消瘦的手,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为难地看了眼柳景芝的脚:“华尔兹对脚会造成负担,你确定你可以?”
柳景芝其实从来没学过跳舞,可她听见席奉谦这样问,又猛然点了点头,不肯认输。
无奈,席奉谦只得牵了她的手走进场中。音乐响起的第一刻,男人就知道自己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柳景芝根本不会跳舞,她脚下的步子迟钝而凌『乱』,那小脚在胡『乱』动着,看着就跟小丑在演滑稽戏似的。
偏偏脸上还『露』出过分热情以至于显得傻气的笑容。
席奉谦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居然会相信柳景芝的鬼话,还没等他懊恼完,皮鞋就被重重地踩了一下。
反『射』『性』的,他一抬脚就踹了过去,柳景芝原本就站不稳,如今被这么一袭击,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一时间,厅中满是笑声。
柳雁欢一急,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看向席奉谦的眼神凝上了一层寒冰。
偏偏席奉谦也恼羞成怒,嘴里骂道:“有些人啊,别以为穿上洋装就能野鸡变凤凰,当心凤凰没变成,反倒落得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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