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见江山- 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最好的。”

    顾雪绛轻咳一声:“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了多少;也别太铺张了”转向姿态恭敬的伙计,“不如这样吧,三碗白玉粳米饭;凉拌青红丝、碧螺虾仁、芝麻里脊、酒酿清蒸鸭子;三盅鱼头豆腐汤,点心要金丝玉枣糕配木樨清露。还有刚才点的竹叶青,要配碗粗陶梅枝碗。”

    伙计一边记,心中暗道‘了不得,遇见个行家’,这桌菜不仅荤素搭配口味丰富,更胜在雅俗共赏,上桌之后颜色也漂亮。

    恰逢徐冉回来:“都点了什么?有红烧肉吗!”

    顾雪绛:“给我把酒酿清蒸鸭子换成红烧肉。”

    上菜很快,摆盘精致,满桌金玉佳肴。

    现在的顾雪绛会讲究也能将就,吃什么都一样。

    程千仞吃了几口,食之无味,便只顾喝酒。

    上次到这里,是他考上南渊学院那天,带逐流来庆祝。坐在大堂,喝到酒楼打烊,酩酊大醉。

    时过境迁,不知是否因为莫名其妙成为修行者的缘故,这次怎么都喝不醉。

    三人只有徐冉埋头狂吃:“唔唔这肉烧得太好了!”

    就是分量少,逐流每次都做一大盆,够我添两碗米。又及时反应过来,后半句没说。程三不想再提逐流。

    不由思忖,如果事情摊在自己身上,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即使最后决定送走,也要先拖延十天半月。不然哪里舍得?然后越拖越难过,横生事端。

    谁知程三做事之决绝,比她的刀法更狠。

    顾雪绛举酒碗邀程千仞:“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很怕听见对方说,逐流都走了,我这辈子就随便过吧。

    程千仞一饮而尽:“不急着挣钱了,东家给的足够花。开始修行,想办法搞懂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武脉封印被解开,若有麻烦找上门也避不过去。总要早做防备。”

    顾二笑起来:“先学会控制威压行吗?不然哪天你不高兴,徐冉没事,我要先吐血。”

    徐冉:“不怕,我给你挡着不对啊,程三现在境界比我高,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程千仞无奈:“我会好好学的。”

    一月前雨夜书画摊,第一次直面修行者威压,他还是个普通人。昨晚遇到大乘圆满的宋觉非,他只有炼气境界。

    总是在感受超出承受力的恐怖威胁。

    ***

    钟天瑜众星捧月般坐在主座,左右手是春波台的学生,席间陪坐还有程千仞的同窗,以张胜意为首五六人。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钟天瑜悠悠道:“诸位今晚请我飞凤楼一聚,所为何事啊?”

    有人道:“秋天的双院斗法已经开始报名了。今年是我南渊做东,可不能像去年一样不济。”

    其他人嫌他说得不够直白:“我们想请教,北澜那边,今年的情况怎么样?”

    钟天瑜是新生,没有报名资格,但他来自皇都,消息灵通,便有人提出向他打听。最初这个想法遭到南央城本地学生的反对。比如张胜意之流:“低头去问,显得我们南人不如北人。”

    与他同队的朋友劝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及早了解对手底细,比其他队伍赢面更大。”

    南央与皇都,一南一北,汇聚了全天下最恃才傲物、最野心勃勃的少年们。

    近几年南渊在双院斗法中连连失利,说出去面上无光,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这次报名的学生,不仅想在南渊崭露头角,更想胜过北澜,一雪前耻。

    恰逢堂中响起一片喝彩之声,原是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出身剑阁的傅克己,离山游历,去年拜入北澜学院。才二十有一,便达到凝神境界。接下来,我们就讲他成名之战,四年前的‘夜战淮金湖’!”

    小厮捧着青花红彩碗在桌席间讨听书赏钱。

    钟天瑜不屑道:“嘁,道听途说一点也敢来卖弄。”

    身边众人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令他极是受用:“岂止凝神?我离家时,傅克己已经到凝神六层了。还有半年,谁知他能突破到何种程度。今年双院斗法,他必是北澜派出的最强武修。”

    席间都是春波台和南山后院的学生,没人修为超出傅克己,更关心文试:“这样的人,一定跟文试最强者组队,不知是谁”

    钟天瑜:“我猜他会请邱北一起。再加原上求的弟弟,原下索。正好两个文试者。”

    有人给他倒茶:“还请细说。”

    “邱北虽是修行者,但心思全在制造一道。先后拜了两位师父,沧山炼器师玄一真人,皇宫铸造师梅老先生。他博学广识,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原下索也是修行者,尤其精通算术,亦修推演术。爱好下棋,去年下赢了‘千变万化鬼手张’,今年去拜访慈恩寺苦心大师,手谈三个时辰,只是无人观棋,不知输赢”

    钟天瑜说得开心,讲起来滔滔不绝,北澜各路人物如数家珍。

    众人在心中掂量,想拼进前二十,需要怎么的训练,达到什么程度,发现对手很强,时间紧迫。又萌生出同样的念头:若不想止步二十,有志争前三甲,恐怕只有拉‘南山榜首’林渡之同队,才有一搏之力。

    与他们仅两个雅间相隔的地方,有三人已酒足饭饱。

    程千仞几乎没有动饭菜,一人喝完两坛竹叶青,依然眼神清亮。

    顾雪绛听着说书先生胡诌,笑道:“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徐冉指指堂下:“正讲到厉害处,夜战淮金湖,让我听完”突然反应过来:“淮金湖?你的湖啊!湖主,你知道这事儿吗?给我们讲讲呗。”

    顾雪绛摸摸鼻子:“没什么好讲的。”

    徐冉一脸期待看着他。就连程千仞也面露好奇之色。

    顾雪绛心想,今晚程三心情郁闷,刚才说让他控制威压之类,也是为了逗他。自己说点旧事,说不定能让他开心些。

    “四年前,傅克己刚来皇都,这里有病。”顾二指指脑袋,“原上求也是有病,两人都用剑,互相看不顺眼,仲夏六月夜,非要效仿先贤,来淮金湖上切磋。请我在一旁掠阵,做个见证。”

    “傅克己毁去半湖荷花,原上求惊扰了画舫上的姑娘。我骂原上求,谁知他疯起来连我也打。那时我年轻气盛,心想你有种,敢在淮金湖打我,你是第一个。”

    徐冉问:“然后呢?”

    “然后我跟傅克己联手,把他摁进湖里,让他喝点水,醒醒脑子。”

    徐冉:“你们两个打一个啊?!”

    说书先生:“两位白衣少年,点荷飞掠,剑光交织起舞,荷香满袖。”

    顾雪绛:“原上求挣脱我俩,拼命爬起来,吐出一嘴淤泥,直接吐在傅克己身上。”

    说书先生:“只见湖面水雾花雨,纷纷落下,映照花灯游船,似在梦里。”

    顾雪绛:“原上求泥没吐完,又冲我吐,我有防备,侧身一闪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开始互相甩泥。”

    徐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雪绛:“是你要听的。”

    堂中欢呼热烈,拍手称快。二楼雅间愁云惨淡。

    程千仞也心疼徐大,活在梦里不好吗?

第32章() 
堂中故事讲完;喧嚣暂歇;席间酒尽羹残,杯盘狼藉。

    钟天瑜一行人醉醺醺地起身向外走;恰好看见不远处,另一间雅座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人身着学院服。店里伙计正在一旁点头哈腰地送他们。

    南渊院服像是某种易于辨识的身份标志;经常来城南吃喝玩乐的彼此都面熟。偶尔在酒肆花楼遇见了,还会打招呼。

    “那桌什么来头啊?看着眼生。”

    徐冉和顾二走在前面;程千仞结了账落后一步;忽然感知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入道之后,各种感觉都变得敏锐。对方的打量虽然没有明显恶意,却让他不舒服;于是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

    原来是认识的人。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脚步不停,下楼去了。

    张胜意惊道:“怎么是他?!”

    程千仞是他们班过得最寒酸仔细的人;有人说他在一家面馆帮工,还有人撞见他跟卖菜小贩讨价还价。

    但自己刚才看到对方,只觉得很眼熟;久久不敢确认。分明衣着样貌毫无变化;偏偏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人问:“你认识的?”

    张胜意还未答,钟天瑜冷哼一声:“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说罢甩袖便走,一行人忙不迭追上去。

    演武场之战,不仅没让花间雪绛下跪道歉,自己还跌了面子,钟天瑜心中郁气难消,选的副课也不愿去上了。

    对方从前耀武扬威令人羡恨,现在武脉废了,成了废人,凭什么还能过得好?

    不止他,许多知道顾雪绛身份的春波台学子,都有类似想法。只是畏惧花间家声威,不敢出头,最多背后酸几句。是故钟天瑜刚来,就有人给他递消息,挑唆他去西市书画摊找人。

    眼看两次不成,钟天瑜正为此气闷,少不了上前凑趣的人:“愿献计献策,为钟少爷分忧解难。”

    ***

    南渊三傻向城东走去,把车水马龙的繁华夜市抛在身后,喧嚣渐远,转入老街长巷,四下里只有呼呼风声。

    白日是沉闷阴天,入夜后起了风,吹得枝叶簌簌,烟尘迷眼。

    徐冉抬头,苍穹如泼墨,浓云遮蔽月色,星星也不见一个。

    “不会是要下雨吧?咱走快点。”

    顾二想了想:“按南央的气候,春夏换季要落一场大雨。雨过天晴,就是夏天了。”

    徐冉又问:“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吃学院大灶了?”

    话题跳跃之快,令其他两人猝不及防。

    一时沉默无言。

    逐流没了,程千仞东家的面馆也没了,南渊三傻面临最残酷的吃饭问题。

    程千仞:“不用。带你天天飞凤楼,顿顿红烧肉。”

    东家给的二百两、房契地契青玉璧、家里压箱底的四十两。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还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不如给朋友买肉吃。

    徐冉很感动:“好兄弟!”

    顾二嫌弃她:“那种油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连吃半月你就腻了。”

    徐冉:“没有品位,不懂生活。”

    顾二觉得很荒唐:“你居然说我没有品位?”

    两人怼了一路,在程千仞家门口分道扬镳。平时摆摆手转身就走,今天却认真道:“你早点睡”“明天见”。

    程千仞知道这是他俩担心自己:“我没事,快回去吧,等会真要下雨了。”

    打开门锁,小院漆黑寂静,再没有暖黄烛光透光窗纸,再没有人出来迎他。

    程千仞点上灯台,打一桶井水,洒扫庭院,整理后厨。进屋又看见一堆被血污弄脏的衣服,有昨晚的,也有今天下午出门前换下的,统统洗干净晾在院里。

    他像往常一样,做着最琐碎的事,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忙完坐下,想起该看看修行方面的书,于是去逐流屋子,将书卷搬到自己房间。

    搬家的念头终于抑制不住。他实在不想住这里了,到处都是避不开的回忆。这太残忍了。

    去住客栈也好,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不需要有家。

    程千仞揉揉眉心:“早点习惯,别他妈瞎矫情。”

    摊开书册,逼自己沉下心去读。

    给逐流准备的基础入门,不外乎引气道、太上气感之类。

    有了修为,耳聪目明,似乎脑子也比以往好使,他从经脉穴位图解开始看,读两遍就能背记。看到如何冥想打坐,感知天地循环的气息,从中分辨灵气,完成踏入修行门槛的第一步,引起入体。

    一边试图引导真元,从紫府升起,途径每条武脉,完成一次大周天循环。

    程千仞闭着眼,试了几次不成,默念书中“摒除杂念,凝神静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紫府处感到微弱的热意,随着他的心神牵引,越聚越多,像是有火焰燃烧。

    就在他要忘记周遭环境,渐入佳境之际,轰鸣乍响!

    “轰隆隆!”惊雷滚滚,震彻天际。

    程千仞睁眼,胸中泛起一阵难言的烦恶。起身推门,狂风灌入,沙尘混着雨水扑面迎来。

    刚打扫干净的院子狼藉一片,落叶纷飞,搭在绳上的白袍满是泥灰脏污。

    他拿起衣服,又狠狠扔在地上:“智障傻逼!明知道晚上要下雨!为什么洗了晾外面!活该你傻!”

    为了教养弟弟戒掉的脏话,都在今夜重现。

    雷鸣之后,雨势骤急,寒风凄厉。

    雪亮的电光劈裂黑夜,映亮程千仞半边面容,狰狞如恶鬼。

    “你说!老子造了什么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