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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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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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娶她,为什么对她笑?”他看着群美环绕,饮酒作乐的紫衣公子更是来气:“你当我白府嫡出四小姐,与这些湖上脂粉一样?”

    顾雪绛挑眉轻笑:“姑娘与姑娘有什么不一样?我笑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要人人娶回家,夜夜做新郎?”

    白玉玦枪尖一点,飞身袭上,被顾雪绛一拂袖拍进湖里。回家之后又挨他爹责骂,祠堂禁足一个月。

    定远侯府的大夫人替儿子相看婚事时,搜集了全皇都适龄贵女的画像。

    陆裘挑中白家小姐。白四小姐很是任性,托人传话说不嫁。要嫁就嫁花间雪绛。

    又问了几位贵女,竟然都委婉表达:“花间家二少爷还没定亲,等等不迟。”

    顾雪绛一走,无数个被女嘉宾灭灯的陆裘,在皇都相亲市场的地位直线上升。

    这些事情琐碎,顾雪绛当作黑历史,三两句讲完。徐冉刚想说‘没劲’,忽然对面饭馆爆发一阵叫好声。

    程千仞:“我好像听见我名字?”

    其他三人同情地看着他:“是你。”

    寻常百姓得温乐公主恩典,入南渊旁观双院斗法开幕典礼,回来必然要吹嘘一番。

    典仪官的开幕词文绉绉,不是谁都听得懂,马球比赛却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对面的说书先生讲到激烈处,声音愈发高亢。摊上食客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

    “程千仞骑在马上,挽了个枪花,喝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来我杖下走一遭!”

    程千仞以手扶额,感到十分羞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他一声大喝,气冲斗牛,惊遏神骏,吓得白玉玦跌下马来,屁滚尿流”

    “噗——”

    程千仞一口酒喷在桌上。

    顾雪绛深有体会:“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徐冉腆着脸问:“你现在出名了,我们吃饭能赊账吗?”

    旁边桌子忽站起一人,指着对面大骂:“放屁!不是他讲的那样!我三舅公的亲戚的同窗亲眼看见过!”

    “据说那程千仞有东川蛮族血统,身高十二尺,力大无穷,茹毛饮血!”

    那人朋友们也很捧场:“哇!——”

    “他的战马四蹄如电,张口吐火!”

    “哇!——”

    程千仞:“东川人就有蛮族血统?为什么不说我有魔族血统呢?”难道人与魔族有生殖隔离?

    徐冉大惊:“东川有魔族?你亲眼见过?”

    程千仞:“何止见过,我还”

    哐当一声巨响,他们身后有人跳上长凳。

    “那程千仞身穿白色披风,面冠如玉,龙姿凤章,俊美如神!”

    “嚯!——”

    “他的神驹可追飞箭,可踏流云,蹄下生霞光!”

    “嚯!——”

    程千仞一脸冷漠。

    “大概赊不了吧,他们根本认不出我。”

    温乐公主,你到底为什么要让南央百姓去看马球?

    我以后买菜都很麻烦啊。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隔壁摊位,等待烤油馍的小姑娘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51章() 
“再说那顾雪绛,真是骑术无双!战马说停就停;说跑就跑;极通人性”

    “还可以凌空飞跃!”

    “还能翻跟头!”

    “还能叼绣球!”

    程千仞:

    顾二恍若未闻,神色专注地给林鹿剥橘子。

    他十指白皙修长;灵活翻飞,金黄橘皮褪下;白色丝络也去的一干二净。

    南央秋天的新鲜橘子,甜美多汁。

    烤馍装盘;滋啦作响;徐冉早已迫不及待,高声招呼:“老板这里这里!”

    老板回头打哈哈:“不好意思啊,隔壁有人加了钱,我先送过去,下一个就是你的!快着嘞!”

    徐冉自言自语:“靠,吃路边摊都要花钱插队,脑子有病吧。”

    温乐公主又打了个喷嚏。

    ***

    夜深人静,失业空巢男青年程千仞独自回家。打水洗漱,点灯看书。

    昏黄烛光下,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想来别处也是同样。他猜测是林鹿的药好;或者修行者自体恢复能力;会随修为不断提升。

    那天清醒后;血液燃烧的感觉消退;体内真元更加凝实;但吐纳灵气不如从前容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他说不上来,只得去翻书。

    修行书诸如太上气感之类,晦涩艰深,大半得靠自己摸索。

    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触摸到凝神境的门槛,水滴终将穿透最后一层石壁。

    他照旧在识海中演剑,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

    睡眠可使精神放松,程千仞却已习惯用打坐吐纳代替。

    头脑放空之际,眼前浮现一片茫茫白雾。

    雾气汹涌而来,遮天盖地,程千仞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远处似是有人影晃动,说不上的熟悉感。他便随那人向迷雾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人影停下。程千仞继续向前,近到能看清对方衣摆繁复的花纹。

    那人忽然回头。一双黑白明眸冷冷看来。

    一瞬间雾霭散去,他的面容骤然清晰。

    竟是逐流!

    程千仞悚然惊醒。

    月色照进半旧的窗。案上书卷被风吹动,哗哗作响。房间空荡荡。

    难道方才没有冥想吐纳,只是太疲累,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自打分别,这是他第一次梦到逐流。

    程千仞揉揉眉心,梦境的真实感令他烦躁不安。

    ****

    顾雪绛进门行礼时,温乐本是要上前扶他:“你来啦。”

    他不着痕迹的避开,长揖及地,一丝不苟:“草民顾雪绛,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温乐一怔,收回手:“赐座。”

    两人隔案对坐。顾雪绛一言不发,低眉垂目。

    温乐小时候不懂事,常以敛息法器蒙蔽宫廷禁卫,溜出去玩耍。皇都各处巡防将领都知道‘防火防盗防小公主’,一旦发现,要么安排护卫暗中保护,陪她逛街,要么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送她回去。

    但若赶上花间雪绛当值,她就倒霉了,要被拎兔子一样提溜到宫门口。

    还要挨教训:“殿下,臣真的很忙,兄弟们执勤也辛苦,您就别给臣等添负担了。来,吃糖。”

    私自出宫温乐理亏,不敢向父皇告状,只能忍下。背地里骂他神仙模样,恶鬼心肠。

    后来糖吃多了,吃人嘴软,一来二去,倒与花间雪绛熟悉起来。

    “你别单手拎着我,我也是个姑娘,不要面子的啊?”

    “你还知道自己是姑娘,宫里呆着不好吗,非要出来?”

    温乐做贼一样扯他蹲下:“悄悄告诉你,我一直觉得五哥没死,只是背着大家出去玩了,我早晚抓到他。”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懂得许多事情。

    比如人死不能复生。比如怎样做好一个皇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从北方南下,八千里风尘。你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打马球那天,我的白云马就在建安楼下吃草,你与它那般相熟,打个唿哨它就跟你跑,为什么不用?’

    ‘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她想了很久,只说道:“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微凉秋风灌进屋来,吹散香炉青烟,不多时,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四位侍女轻手轻脚地去关窗。

    女官捧来一只长匣。

    顾雪绛双手接过:“谢殿下恩典。”

    温乐:“打开看看。”

    长匣由一整块美玉雕琢而成,光洁剔透,匣中却不是珠宝。

    竟是一把刀。

    刀身狭长,深青色刀鞘,三道绯色纹路蜿蜒其上。

    如一江春水,倒映三枝桃花。

    清鸣乍起,刀锋出鞘,满室生辉!

    一泓寒光照亮他的眉眼。

    顾雪绛怔怔看着,指尖微颤。

    他好像回到了恢宏大殿,琉璃砖映出他的影子。

    那个老人不怒自威,声音雄浑:

    “怎么样?”

    “好刀!”

    “越好的刀,越难驾驭,出鞘不慎,伤人伤己我朝年轻一辈中,你的天赋最优秀。朕希望你,用好这把刀!赐给你了!”

    “臣花间雪绛,谢圣上隆恩!”

    春水三分。别来无恙。

    他捧着刀,霍然起身,庄重地行拜礼。

    温乐公主:“落雨天留客,我却不愿多留你了。你走吧。”

    顾雪绛再拜,怀抱玉匣退出去。

    “殿下,您费那么大功夫帮他找刀,就这样让他走了?”不说点什么?

    温乐公主立在露台边,看檐上雨帘:“费些许功夫算什么,他若是心里有我,那前路刀山也好,火海也罢,我都陪他闯一闯。可惜他以前无法无天,现在没心没肺君即无心我便休,纠缠作甚。”

    女官赞叹道:“四海之大,豪杰如云,殿下皎若九天明月,群星追随。定有比顾公子更胜百倍的才俊。”

    温乐公主只是笑着摇头,不答话。

    “取我的琴来。”

    既然人事离分,不似当年。

    我不能为此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就为你弹奏一首,从前的曲子吧。

    ***

    举步下楼的顾雪绛,只觉怀中玉匣重逾千斤。

    忽听得一阵琴声飘来,泠泠如流水,渺渺如云烟,不由脚步一顿。

    往事纷繁,如洪水崩堤,扑面而来。

    天资出众,八岁入道。

    十四岁成为家族资源全力支持的对象,前呼后拥,少年得志。

    十五岁突破凝神,人皆道此子前途无量,可窥圣人境。

    十六岁被钦点为京畿禁卫军右副统领,与他同辈的世家公子,无人敢撄其锋芒。

    他在最好的年纪,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十九岁夜巡,孤身入重围,杀魔族二十,全身武脉碎裂。成了个废人。

    未过半月,被人举告通敌叛国,卷入‘青霜台’重案,锒铛下狱,三月后脱罪释放。

    家族除名,逐出皇都。一夕之间,繁华散尽,灰飞烟灭。

    顾雪绛离京时,平日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朋友避之不及,看他不顺眼的敌人送了他一坛好酒。

    说只爱他财权容貌的花楼姑娘们追出来,六架马车坐满,十里相送。

    “公子一去,水远山高,怕是相见难期。”

    “莫哭了,我总会再回来的。”

    他对怀抱琵琶的姑娘说:“弹什么‘凉州词’,换一首‘春日宴’来。”

    琵琶声咽,顾雪绛登车远去,瘦马嘶鸣,烟尘滚滚,巍峨的皇都被抛在身后。

    十里红妆,华灯焰火,明枪暗箭,真情假意。尽成过眼云烟。

    ***

    侍女将他送至楼下,眼看雨幕重重,铺天盖地。

    “公子带一把伞吧。”

    顾雪绛正要道谢,忽见不远处一人撑着伞,独立雨中,身姿挺拔,疏朗清举。

    天青色洒金桃花伞,是他画的。

    那人见他下楼,快步迎上。

    顾雪绛接过伞,为两人撑起。

    林渡之一手抱玉匣,一手握住他脉门,输送真元驱散寒气。

    没走几步,道旁树上跳下两个人。滴水不沾,周身像笼着一层烟雾。

    “你们怎么”

    徐冉:“我们也不想来啊。谁让你仇家遍地?万一路上遇见什么事,你要抱着鹿瑟瑟发抖吗?”

    程千仞看着匣子:“这个能卖多少?”

    顾雪绛惋惜道:“这个不能卖。”

    徐冉:“那我们怎么来钱?”

    顾雪绛:“参赛,然后下注全副身家买自己赢。”

    “好啊!”

    四人边走边说,渐渐远去。

第52章() 
那场精彩至极的比赛结束后;南央城每座市坊、每条街道都热闹起来。有人亲眼观战;回去口述,渐渐流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版本,总离不开两个英雄故事。于是其他人都成了狗熊。

    从那天起,北澜的马球队员开始沉默。

    输球固然令人郁恼,但他们中有些人真正在意的,不是一场马球的输赢。

    钟天瑾在房中踱步:“到底是什么方法,可以让人武脉暂时恢复?闻所未闻谁有头绪?”

    屋里六七人或站或坐;气氛比窗外秋雨落叶更冷。

    白玉玦打破沉默:“你想偏了,他用什么方法,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每张脸:“重要的是;他非常记仇。而当年的事。在座各位;人人有份。”

    陆裘被他看得心虚;恼羞成怒道:“人人有份又怎样,国法尚且不责众;参与者不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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