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陵般的大眼睛正睁着眼，窥探着这个世界，佛像站立的脚底盘桓着一条巨蟒，巨蟒眼带红光，嘴吐红信，神情却十分温柔。
“客官，买什么？”摊贩的一声叫唤提醒了高湛，他才发觉自己离那尊佛像很近，像要看透她。
“不买，不买。”初云一把拉过他，向一旁走去。
“那尊佛像是什么？”高湛看着初云凝重的表情，小声问，他这才发觉那个摊贩还在看着他，脸上表情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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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女儿神（）
“那就是女儿神。”初云将高湛拉远了之后才说。
“我看那个人像要杀了我，这街上的人也奇奇怪怪的。”高湛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再感受刚才恶意的眼光。
“你知道你刚才挨那神像那么近对于信奉女儿神的人来说是多大的冒犯吗？”初云说着向前走去，高湛跟着她。
“可我看那个人一般打扮，难道女儿族的人开始离开大山到外面来生活了？”高湛心中疑惑，他再次看看周围，直到确定自己看到的确实是普通人。
初云摇摇头：“我很久没来这里了。只是按我的了解，女儿族是不会随便出山的。”
他们走到一家客栈前面，高湛看着客栈的牌匾，上书“福来客栈”。
“客官请进，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欢快地走出来，哈着腰招揽着他们。
“有房间吗？”初云驾轻就熟地问。
“哎哟，您可来的不巧了。”店小二表情夸张，拍着手掌：“我看您二位的打扮是外地的吧，也是来咱们这看明日的女儿神显仙？”
初云与高湛一听这个“女儿神”，皱着眉相互看了一眼。
“不是，我们此次来是回乡探亲。”初云脸上突然带笑，拉住高湛的胳膊。
“这不我夫君与我在外地做生意多年，很久没有回乡，这一次就想趁有时间来看看家里的亲朋好友。”初云熟络地说着，高湛有些不敢相信她此时贤淑的样子。
“哦，那正好，我刚想您要是两位的话，本店就没房了。既然您二位是夫妻，那本店最后一间房就给你们二位了。”店小二耐心地解释，初云一听连忙拉着高湛：“那太好了，房间在哪？”
“您跟我来。”小二伸手向前走去，初云拉着高湛跟着他，他们一踏入店中，便有许多食客看着他们。
那些食客大多两两一桌，看样子大多是夫妻。他们看着高湛与初云，一副“我们都明白”的样子笑着。高湛觉得奇怪，正想问初云，那些人却都一致地转过头不看他们，再次喝酒说话。
他们两人一起走上楼梯，客栈内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看楼梯的木扶手，大概是最近新装修过。
“二位，到了。”小二将房间的门推开，笑着将初云与高湛引进去。
“二位客官先休息，等会下楼的时候再去柜台那边登记就可以了。”小二继续说，他搓着手，初云一看，立即从兜中拿出五枚铜板。
“谢谢你带我们上来，这钱你收下。”初云将钱递给小二，小二看着钱，哈腰笑着：“多谢客官，多谢客官。”随即走了出去。
“你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高湛将行李放在窗旁的小榻上，推开窗子坐下来。
“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小气。”初云坐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喝着。
高湛没说话，他此时倒是想的另一件事，曲丘此地处处透着怪异，不知此事会不会生意外，也不知陈棋坚不坚持到那时候。
小二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正好临街，高湛看着黄昏下的街道与各色的叫卖声，一种对平凡生活的向往油然而生。
高湛年少时总想征服世界，可看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反倒只想一日三餐，妻子孩子热炕头。
高湛看着外面的街道发神，只见对面一个女孩子突然站在街道对面，狠狠盯着他。高湛以为自己看错，他看向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也不闪躲，就那样看着高湛，让他心里发毛。
“你坐在窗口看什么呢？”初云收拾好行李过来。
“你看那个女孩子，她是不是看着我们。”高湛指着街对面问。
“哪来的女孩？你是不是瞎了。”初云伸出身子左看看右看看。
“可我。。。”高湛定睛一看，那个女子已经不见了。
高湛一下坐起，看着街道四处，那名女子确实不见了。高湛转身冲下楼，初云在他身后喊：“阿湛，阿湛。”
他踩的楼梯咚咚作响，楼下的食客一齐看过来，初云追了下了，高湛跑到街道上那个女子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阿湛，你没事吧。”初云跟着追过来，高湛四处转圈，却怎么也没看到那个女孩子。
“我明明，明明看到那个女孩子。”高湛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别纠结这个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他们没做什么，咱们就该干嘛干嘛。”初云劝慰到，高湛叹了一口气，初云笑着拉住他：“相公，你也饿了吧，咱们去吃饭吧。”
高湛惊讶地看着她，初云眼睛一动，高湛才发现店内的小二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好啊，听说曲丘有道名菜，咱们也去吃吃吧。”高湛一脸微笑地说。
吃过晚饭，高湛与初云坐在床旁。
“啊！相公你轻点。”初云喊着
“娘子我就喜欢你这样。”高湛言辞挑逗，初云却白了他一眼。
“嗯。。。。讨厌。”初云撒娇地靠到高湛身上，娇嗔地说。
“来嘛，娘子。”高湛一把将初云推开，躺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吱呀”声。
初云将高湛往里一推，也躺了下来，笑着说：“相公，讨厌。”说完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走了吗？”高湛做嘴形，初云看着他，一声*，看着趴在房门的小二走开。
“你为什么不设结界隔音，害得我还喊了那么久。”高湛看着初云起身开始设结界，一脸疲惫。
“如果我一开始就设结界，万一那个店小二是咱们的敌人，他们的警戒心不就更高了吗？就会更快采取行动。”初云设完结界，也躺倒在床上。
“唉。”高湛叹口气：“不知罗源照顾陈棋照顾的怎么样？”
“你放心吧，我施了法还留了药，蛊毒不会发作地这么快的。”初云懒懒地说。
高湛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点微笑：“谢谢。”
初云看着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翻过身：“谢什么谢，我要睡了。”
“初云，你离开的这五年我老是在想这样抱着你。”高湛转身抱着她，初云身子一缩。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东西瞒着我，也许那些都不太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高湛在初云耳边说，初云抿着嘴，眼睛里突然涌起泪。
从父亲死的那天开始，初云就难得流一次泪，因为斩妖除魔的路上都是凶险。她漂泊的那五年里，有时看着那些夫妻，她心里也有些羡慕与哀伤。
初云努力压住自己身体的起伏，高湛感受到她的情绪，将她抱紧，慢慢吻着她的脖颈。
他抹掉初云的眼泪，将她转过身慢慢摸索着，“不要哭，不要哭。”高湛吻着她的眼睛，爱惜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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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游行（）
再次起床，已是日上三竿。
高湛摸了摸身边，并没有人。他着急地跳起来，连外衣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初云。”他跑到楼下，小二站在门口一脸微笑地送客。
“客官，你怎么了？”小二看着他惊慌失措，连忙上前问。
“初云，我夫人，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去哪了？”高湛拉着他的手，眼睛搜寻着外面。
“哦，贵夫人一早就出去了。”小二想起那个奇怪的女子，连忙说。
“她去哪了？”高湛用力捏住小二的胳膊，小二疼的身体一扭，想要摆脱高湛的手。
“我不知道啊，她一大清早就匆忙跑出去，客官你放开我啊。”小二大喊着，周围的食客看过来，只看见一个身穿中衣的疯子在与小二拉扯。
高湛看着小二面色痛苦，一把放开他朝门外跑去。
“难道又要离开吗？”高湛在街道上乱跑着，四处看着，他这才发现街上竟空无一人。
他站定看着四周，阳光依旧像昨天一样明媚，但街上就是没有人。昨日喧嚣的街道上此刻安静地像一个墓室。
“初云！”高湛忍受不住这种诡异，大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飘荡，最后随风飘逝。高湛感觉自己身体无力，他走到路边的一棵柳树旁，靠了上去。
“咚，铛，叮叮。”
“咚，铛，叮叮。”
高湛疑惑地听着这段诡异的敲击声，从树旁站起。
“咚，铛，叮叮。”这声音来自于街道的末尾，高湛这才发现客栈里的人都站了出来，手上还都拿着一枝香。就连那个神色可疑的店小二也是一脸虔诚地站着，手中拿的香是点点的火光。
“咚，铛，叮叮。”声音越来越近，高湛紧盯着街道，全身肌肉收缩。
终于，那个声音的发源处出现在他面前。
八个各手持铜锣，铃铛，小鼓的白衣上绣着黑色点点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在她们身后，一尊与人般大小相同的女儿神像高高耸立。
高湛看着那尊通体漆黑的神像与神像座下的蟒蛇，突然通体生寒。
昨日所见的女儿神小像因为太小了，虽然雕刻精致，可还是有些细节看不见。现在这尊等身女儿神像，将局部的细节放大了许多，高湛这才发现，女儿神身上并不是通体漆黑，而是布满了黑色的小眼睛。那些眼睛以女儿神手背的大眼睛为中心，成对称分布。
那些眼睛此时就像活的一样，看着四周，那些身穿白衣的女子慢慢走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高湛此时动也不敢动，他看着那些女子，她们身上的黑点也慢慢放大，成为一个个眼睛。
神像的后面，也是一对对女子，那些女子手上拿着藤条，一脸虔诚。
高湛望着那些藤条，它们葱翠鲜绿，就像刚摘下来的一样。他突然想起穆王府捆绑那些尸体内那些绳子，眉头紧皱着。
队伍在缓慢行进，客栈前站着的人跪在地上，燃香的碎屑掉落在他们手上，他们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跪着。
长长的队伍终于走完，高湛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汗湿，他腿脚有些软，再次靠到树旁休息一下。
“阿湛？”初云手提东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眼中的高湛此时就像一个疯子，披头散发。
“你去哪了？”刚才的慌忙此时只剩下疲惫，高湛看着初云，有气无力。
“去买东西啊。”初云看着高湛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疑惑。
“我们先回去吧。”高湛将初云一拉，朝客栈走去。
客栈门前此时已经没有人，街上开始出现一两个行人，原本安静的街道终于有了一点生气，高湛舒了一口气，与初云走进客栈。
“你买了什么？”高湛坐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初云将手中的包裹放到桌子上，担心地看着高湛。
“一点吃的与玩的，我在女儿族的时候是一家人接待的我，所以就给他们买了点吃的。”初云观察着高湛，发现他并没有听自己说话。
“阿湛？”初云坐下，捏住高湛的手。
高湛仿若没有听见，他不停眨着眼睛，过了片刻他才说：“我没事，我只是以为你要走了。”
初云沉默了一阵，高湛脑袋乱乱的，他还在想那群队伍，那些眼睛与女子。
突然高湛抬头对初云说：“我们今日去看看女儿神显灵吧。”
初云听到高湛这样说，又想起他之前的表现，才明白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些许失落，嘴上却说：“好啊。”
他们过了一个时辰才出发，原因是高湛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经湿透，而面容也憔悴不堪。
初云看他这样不行，下楼吩咐店小二烧了一大盆的热水，又准备了澡盆，让高湛好好梳洗了一遍。
待他们出门，日头已有些西斜，高湛从出门开始一直拉着初云，似乎怕她再次走丢。
他们出门前向小二打听了女儿神显灵的地点，大约是听到他们要去朝拜，小二显得十分热情，为他们画了详细的地图，还一直嘱咐他们快些去，否则赶不上善德圣女的接待会。
显灵地在曲丘郊外的一片水泽之中，信徒捐赠了一些钱为善德圣女与女儿神筑起一座小桥，高湛与初云一前一后从桥上过，水中的倒影分明。他们还能看到许多信徒跪在神邸外围，双手合十。
“二位是来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