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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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奇谈-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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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之生的眼睛始终在闪躲,顾曼却一直仰头盯着他。方之生的鼻梁高高的,不似一般黄种人那样扁平的五官。他的眼睛深邃,眸子如一汪清泉,吸收所有的杂念与欲望。顾曼也很喜欢他浓密而不杂乱的眉毛,以及梳的整齐的头发,她在心里偷偷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一曲过后,顾曼才发觉自己倒在了方之生的胸间,他的心跳好快,手部的肌肉微微紧缩,不自然地搂着她的腰。两人在舞池中慢慢摇动,只听见温柔的音乐拂过耳稍,环绕着他们的身体而流动。此刻顾曼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想自己是不是就这样爱上了方之生,就像那些小说里所写的那样,一见误终生。

    顾曼下班后,周汉海与方之生带着她和另一个姐妹Mary两人去喝咖啡。

    他们厮混了一夜,顾曼与Mary去更衣室补妆,周汉海与方之生在百乐门的门口等着她们。顾曼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Mary也是神采奕奕,两人在更衣室说着周汉海与方之生,顺便遮掉一夜未睡的浮肿与疲惫,换上大家闺秀般的体贴与端庄。

    一出门,周汉海与方之生正坐在车内等着。周汉海按动喇叭提醒,顾曼与Mary走过去,方之生绅士地下车为她们开车门,令顾曼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他们开车沿着戈登路前行,进入法租界,停在了静安咖啡馆前。

    站在门前的印度侍卫走过来服务,周汉海用英文与他对话,方之生依旧下车为她们开门。那个印度侍卫将车开走,周汉海搂住Mary的腰,嘻嘻哈哈地朝咖啡馆门口走去。方之生没有搂顾曼的腰,他礼貌而客气地与顾曼保持着距离,顾曼也没有主动去挽他。她觉得像方之生这样没有与女人交往过的男人,大约也不喜欢自己过于主动,不然只会令他反感。

    静安咖啡馆是一家以洋人为主的西式咖啡馆,老板是法国人。几年前,静安咖啡馆张贴了一张告示,说明“华人与狗,不得进入。”。这张告示一出,遭到了华商与政客的强烈反对,上海政府只好向法国领事馆投诉,这才撤掉了这个告示,但是咖啡馆却增设了洋人区与华人区,以示区别。

    歧视一直是有的,外国鬼子也不见得好,只不过人家厉害,才敢在你的地盘那样撒野。顾曼心里一直是这样认为。那些洋鬼子每次来百乐门寻开心,拉着她是又抱又亲,手不安分地总往胸上跑。有次有个洋鬼子喝醉了,居然跑到更衣室拉着一个姐妹就要上。当时更衣室那么多女人,都吓傻了,只能看着那个姐妹捂着被洋鬼子扯掉的衣服喊救命。做舞女的谁都不敢得罪,尤其是洋人,有姐妹出去找保安,顾曼咬着牙看着洋鬼子解皮带,心里一横,拿着化妆桌上的水壶冲上去砸了他一下。这一下太轻,洋鬼子没晕,捂着脑袋跌跌撞撞要抓顾曼。被救的姐妹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跑了,好在领班与保安很快就来了,洋鬼子被客气地请了出去,顾曼反倒被训了一顿。

    周汉海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侍应生拿来一张菜单,上面都是英文,顾曼与Mary看不懂,只好让他们代点。虽说百乐门来的外国人多,可是舞女们只会简单的问候与基本的交谈,知道的英文单词不多,也不需要多,全世界的女人在床上的发音都是一样。顾曼虽然还没出过台,但是听其他姐妹谈起过。那些洋鬼子在床上凶猛,有时带你出去了,根本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将你摔在床上就是一顿猛干。有些舞女身体不好的,第二天连班都上不了,还谈什么学英文。

    周汉海用英文点了两杯卡布基诺,又为他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方之生点了一杯摩卡。Mary最会调动气氛,与周汉海你来我往,方之生与顾曼偶尔回答两句,等咖啡端上,顾曼也知道了方之生的生活。

    方曼今天上课都是恍恍惚惚,她什么都没听进去,一个人低着头在课本上化着描着。等下课铃声响起,坐在后面的好朋友周安怡跑来找她聊天,一眼就看见她在纸上描的东西。

    “旗袍?”周安怡将书拿过来,一脸疑惑地说。

    方曼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将今早看见的那件旗袍的大致样子在书上画了出来。

    “你怎么会画这个?”周安怡将书还给她,趴在桌子上问。

    方曼摇摇头,她看着那件旗袍,一瞬魔怔。旧上海、舞曲、男人的脸还有枪声,所有的记忆向她袭来,方曼皱着眉,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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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第二次见面() 
太阳金灿灿地挂在天空上,在黄浦江面撒出一道道金光。一早的静安咖啡馆还没有几个人,也有几个老外带着女友在喝咖啡,叽叽喳喳用洋文说着什么。

    周汉海为顾曼和Mary点的卡布基诺端上,小小的咖啡杯上用奶油缀出一个心形,看起来有几分暗示,是谁的心呢?顾曼小心啜了一口,奶油沾到了嘴巴上。

    方之生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他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顾曼,样子颇为可爱。顾曼装作不懂的样子,擦了好几下都没擦掉那个奶油印,Mary与周汉海在一旁也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两个正在讨论过一下要去哪。方之生看着着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巾,微微站起身为顾曼擦掉那点奶油。顾曼对他甜甜一笑,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照,显得尤为甜美。

    “方曼,你没事吧?”周安怡搭住方曼的肩,关心地问。

    下课后的教室原本安安静静的,大多数的同学都在埋头学习,偶尔有几个像周安怡这样的,会下位找人聊天,但是聊天的声音也极小,害怕打扰到别人。方曼这惊慌的一叫,在安静的教室显得尤为扎耳,有几个同学从高高的书堆后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方曼镇定下来,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摇摇头,坐到座位下:“我没事。”她低声说。

    “真的?”周安怡明显有些不信。

    “嗯。”方曼点点头。纸上画着的那条旗袍看着十分扎眼,她合起书,不想再看。

    周安怡看着方曼遮住画的旗袍,感觉她有些事瞒着自己,于是追问:“方曼,你今天是不是碰见什么了?”

    周安怡的这句话让方曼记起那家小巷的店子,它是什么出现的?方曼不记得自己前几天看见那里装修,那家店子就像是突然出现,吸引着方曼走过去。

    咖啡前前后后喝了几小时,顾曼知道了方之生家是浙江的富商大户,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他也是方家这几年来出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所以父母对他寄望很高。方之生考上复旦大学后,他的母亲为了让儿子在上海过的舒坦,就托自己在上海做生意的哥哥照顾。方之生与周汉海年龄差距不大,所以只要他没课,周汉海就会带他出来玩。

    喝到最后,Mary和周汉海要去滑旱冰,方之生下午有课,没办法去,顾曼也借口家中有事,也不能去。Mary看出顾曼的心思,就怂恿方之生送顾曼回家,否则有失他的绅士风度。

    二人沿着戈登路往前走,法国人的租借区,街道整齐而干净。偶尔能看见法国大兵或者水手在酒吧或餐馆外面三五成群,顾曼拿着包从他们身边走过,方之生都会绅士地用自己的身子让她离那些身上臭味的法国佬远点,顾曼享受着他这样的绅士,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转过一个路口,他们看到电轨,方之生此时抬手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太晚了。他啊了一声,看着对自己笑的顾曼说:“Rose,我下午的课快到了,只能送你到这了。”

    方之生无可奈何,顾曼看着他的脸,分不出他是说谎还是真的,此时她还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就像是吸了鸦片,脑子都不清醒。

    “我叫顾曼,你可以叫我阿曼。”顾曼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不应该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

    “顾曼,照顾的顾,曼丽的曼吗?”方之生认真的确认。

    顾曼点点头,她就喜欢方之生这样认真的样子。随后方之生一笑,将她的名字念了几遍。电车的声音传来,方之生急忙冲上去,顾曼招手向他道别,方之生拉着电车的杆子朝她喊:“顾曼,我下次找你。”

    方曼还是没能听成数学老师对那道函数方程式解析的教学,她脑子里乱乱的,一下跳到民国时期,一下又在纠结要不要让周安怡与自己一起去小巷看看。直到晚自习放学,爸爸过来接她,她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只是一个人默不作声,话也不多说。

    爸爸看方曼今天不大高兴,就问她为什么,方曼推说自己今天感觉什么都没听懂,高考越来越近了,自己感觉心慌。待他们走到那个巷子的时候,方曼的心突然猛烈跳了起来,她朝巷子一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都没有。

    “既然你今天心情不好,那不如我们去玩一下,散散步再回家。”爸爸努力鼓舞着方曼。

    方曼*地点点头,她还惦念着那个巷子,惦念着巷子里的那家店子。

    顾曼第二次见方之生,是下班后在百乐门外面。

    那天还是一大早,顾曼打了个哈欠从门口走出去。此时百乐门外的马路上,寥寥无几人。顾曼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热闹的痕迹,脸上一半的粉底都被那些来寻开心的男人亲掉了。当她受着那些老色狼的油嘴与肥手时,她脑子里总是能想起方之生温柔的笑,她在心里认定他为天使,是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顾曼正要招收拦一辆黄包车,她太累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应付客人与思念方之生,让她体力消耗太多。还没等她举起手,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到她面前。

    “顾小姐,早。”方之生捧着一捧玫瑰站在她面前。

    “早啊,方先生。”顾曼看着那捧玫瑰心直跳,“难道他是特意来找我?“

    鲜红的玫瑰花此时就像是无数颗心组成的,上面带有水,以显示它的新鲜。顾曼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还从未收到过别人送来的玫瑰,就算是有暗恋的人送她花,在她心中,也是不合格的。

    “送给你。”方之生打破了他们之间短暂的沉默,说出了顾曼最想听到的话。

    “谢谢。”顾曼拘谨地接过花,爱惜地放到鼻前闻了闻。

    此刻他们好像一对热恋的情人,在这样一个早晨,绽放着自己对对方的爱意。

    “你吃早饭了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可以吃早茶。”方之生又问,显然他早已想好要做什么。

    顾曼点点头,方之生招手让两辆黄包车过来,付钱让顾曼上车。

    爸爸带着方曼走到他们家附近的公园,夜间的公园附近,有几家烧烤店开着,爸爸问方曼要不要吃宵夜,说着就朝烧烤店走去。烧烤店的烤架上放着十几串羊肉串,浓浓的烟雾飘出,散发出辛烈的味道。方曼有些不想吃,一是没胃口,二是妈妈不喜欢她吃这种东西。爸爸点完吃的,就近找了个位子,方曼将书包从肩上卸下,对爸爸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你别不开心了,吃完好吃的,就什么都好了。”爸爸的这套“吃治天下”的理论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

    “我告诉你,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你爷爷也会带着我出去散散步,吃吃东西。”爸爸又说,显然这顿烧烤勾起了回忆。

    “爸,咱们家以前不是很苦吗?怎么爷爷还能带你去吃好吃的?”方曼对他们的以前了解不多,但是她爷爷一直很疼她,所以一说起爷爷,她也有的说。

    “爸爸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爸爸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方曼凑过去,仔细听。

    “咱们家追溯到你爷爷那辈可有钱了,不过可惜,你爷爷当年为了参加革命,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爸爸惋惜地说,此时点的烤串上来了,散发出阵阵香味,爸爸拿起一串就开吃。

    爷爷的身世,方曼知道的不多。印象中的爷爷,就是一个经历过风雨的老人,对任何事都很淡然。听妈妈说,当年她生方曼,爸爸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是爷爷和奶奶去医院看的她。爷爷当时从妈妈手中接过方曼,想都没想,就决定了方曼的名字。奶奶心里不高兴,说孙女的名字当然是要儿子取,不准爷爷取。后来妈妈觉得他们在名字上太纠结,而爷爷一再坚持,就随了爷爷的心愿,为方曼取了这个名字。

    方曼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一定要给她取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很平常,也很简单,听起来平平无奇,没有新意。现在的人取名字,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名字还不取。就像周安怡的名字,她爸妈也是想了许久才决定的,是希望她安静如怡。字面上的意思虽然不通,但是听起来就是好听。

    黄包车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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