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我们程家好欺负,你们要是想旧事重提,我们就跟你算到底!”
吴晴被骂懵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一脸讪讪道:“有话慢慢说!你们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误会?”程家二姐又是一拍茶桌,茶水溅起老高,旁边的程家大姐拉了她一下,她才克制住,气忿忿道,“你把话都给我们说明白!”
吴晴闭了闭眼睛,一脸疲倦道:“不瞒二位,是他要跟我离婚,是他不要我和这个家了,是他实在过不了良心这一关,想要赎罪了。”
程家大姐听懵了,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吴晴自嘲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开始遭报应了!这你听明白了吧?”
话音刚落,程家二姐就奚落道:“原来你们也懂‘报应’二字啊?哈哈!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唉!不容易啊!八年后才听见你们这么说!想当年,你们欺负我家程程的时候,是多么的威风不可一世啊?当时若不是顾忌我们家程程还年轻,怕影响到她的前程,我们早就跟你们拼命了。你们现在才来说这句话不觉得太晚了吗?想得到我们的谅解?我告诉你——没门!自己良心过不去,就受着吧!哦,对了,把你当初的那句话还给你们——自作自受!”说完就站了起来,端起茶杯半秒钟都没犹豫便泼向她,然后拉起程家大姐,哼了一句,“这是替我们家程程还给你们的!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们了!”便踩着高跟鞋噔噔离去。
吴晴坐在那里,忍受着一脸的茶水滋润,久久地动弹不了,心底反复重复着两个字:“活该!活该!”
“老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郝仁在电话里问道。
程程哽咽着:“记得,是在大街上,我跟人打架,撞到了你的车子上,你看不下去了,就下车来帮我打架。”
“你那时对我的感觉是什么?”郝仁问。
程程用纸巾擦擦了眼角,笑道:“害怕啊!我那时很怕男人!”
“那你现在还怕吗?”郝仁鼻子有些发酸。
“不怕了!”程程答道。
“为什么?”郝仁握紧话筒。
程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真正爱我的好男人。”
郝仁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他拼命地压抑着,努力平静着语气说道:“这就对了!老婆,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冲在你前面保护你的,你一定要记住!”
程程默默流泪,说:“我以前不敢相信男人对我说这句话,但是现在我相信了,是因为你,你让我改变了。老公,谢谢你。如果你知道了什么,我请你原谅我,就算那是一个伤口,我也不应该隐瞒你,可是我没有时间和机会告诉你,更没有那个胆量,重新回忆起过去的胆量……”
“我明白!我都明白!”郝仁的眼泪哗哗地淌着,他也不再竭力掩饰了,对着话筒大声地哽咽,“程程,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就算你不说一个字,我也会理解你的,会帮你解决一切的,我一定会的,因为……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老婆,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不管我们两个谁活到最后,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明白吗?”
程程已是泣不成声,谭之文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对郝仁说:“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是我请你记住你曾经答应我的话——”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已经是一阵芒音。那时程程正哭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无助地看着他。谭之文缓缓放下话筒,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睛里布满了一种无法掩饰的悲哀。
八年前,产房里的程程撕心裂肺地叫着。程家的女人们在产房外的走廊上哭成了一团。程母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号哭着:“作孽啊!你们干脆让程程把我这条老命给拿走吧!她才二十岁啊!她这以后怎么办啊?我们告不了那个禽兽!他不得好死啊!”
程家二姐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就要找人去办佟悔,被程家大姐拦住,求她不要再添乱了,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以大局为重。程家二姐就抓着大姐的手边哭边叫,一个劲地问那程程怎么办,程程怎么办,这口气我们怎么咽得下。
程家人个个黯然失色,除了流泪和叹息外,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时候,佟悔正被吴晴反锁在书房里,连手机都给没收了,电话线也给掐了。佟悔用力地捶打着门板,大声问吴晴想要做什么。吴晴就在门外对他声泪俱下地哭道:“求你了!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毁了!你也不能去坐牢!你刚升了局长,仕途一片光明,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既然已经做错了事,就别再惹事了!你就好好地在家里呆几天,这件事我来给你摆平……”
佟悔一听见她这么说就像触电一样惊叫起来,捶打门板的力气也更大了:“不许你去伤害她,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去找她,你要是敢那么做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吴晴在门外歇斯底里地叫着:“就当我是活该倒霉!就当我是个笑柄!为了这个家,我他妈的就丢这一回人,你在外面做的好事,我去给你擦屁股,我不要你感激我,不要,只要你别毁了这个家就行了……”
佟悔捶门不开就开始在书房里四处砸东西,弄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吴晴被不时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巨响声惊得一惊一乍的,担心他最后脑子一热连自己都给砸了,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不开门,估计是佟悔力气用尽了,书房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砸了,于是在巨大的撞击破碎声渐渐消失后,屋子里就是死一般的沉寂了。那个时候,吴晴才敢顺当地呼吸一口空气进来,刚才她一直提心吊胆的,没把自己给憋死。后来,她蹑手蹑脚地用钥匙打开房门,歇开一丝缝,往里瞅去,只见佟悔瘫坐在地板上,正泪流满脸,嘴里还在喃喃有声地念着一个名字,她当时就怔住了。
程程生了个女儿,很漂亮,就像她一样漂亮,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她。护士说你的女儿真的好可爱啊,还乖,我在产房里呆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哭得这么少的婴儿。护士的话音一落,一病房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到婴儿的身上,似乎所有的成年人都明白了什么,果然,没过多久,医生带着护士就把婴儿给抱走了,等护士再来病房的时候,已经神情黯淡,一脸同情地通知他们婴儿被放进暖箱里了。
那时程程苍白着脸,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但是谁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讲什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个时候她只能这样做了,面对致命的伤害,铺天盖地的责难,她几乎已经无力承受,她躺在病床上随时都在等待着死神的召唤,可惜上帝不仅不收留她,还赐给了她一个孩子,当她无限憧憬死亡的时候,她居然又活过来了,活下来了。程家所有的人都对那天程程在病房里的那句自言自语感兴趣,可惜谁都没有从她嘴中套出答案,后来谭之文给她治病的时候,她突然脱口而出,说出了那句话,当时谭之文就呆住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程程说的是:妈妈虽然把孩子生下来了,可是她最后又亲手杀死了她。
半年后,女婴夭亡,死因先天发育不足。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谭之文说有个男人以前经常来看这个孩子,还不停地哭。谭之文本来想问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尽管有些恶心。
我本无情23()
几年前程程作为一位病人来到他的诊所时,他起初并没有想很多,只是在尽一个医生的责任。 可是后来,他发现程程跟别的病人有些不同,她来找他并不是想寻求什么答案,而仅仅是来倾诉,她就坐在他的对面,给他讲她的过去,她的神情很安详,仿佛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是中途她会流泪,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充满悲伤,那种悲伤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几乎不堪负荷,几乎痛入骨髓,可是她却只是把那一切都放在她的眼睛里,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很好。
那时他就觉得程程是把他当朋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一个陌生人来做朋友,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朋友,她怀疑一切,可是她一个人又无法承受那么多沉重的东西,所以她需要找一个人来做朋友,于是就选择了他。当然,这一切都是谭之文的假设,至于答案他始终都没有去问程程,也许在程程的心里,所有这些看起来荒谬不堪的事情都有一个答案,她是那个系铃人,也是解铃人。
吴晴坐在电脑前,打印完最后一份材料后,拿起话筒,按电话键的手指竟有些颤抖,犹豫了许久她才按下最后一个号码,然后惴惴不安地等着对方接听电话。
当佟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吴晴感觉自己声音都变调了,她强作镇定,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话音还未落,佟悔就不屑地打断她:“随便你了!这句话你都威胁我八年了,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
吴晴一阵发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他:“你真的不怕吗?这一次我可不是开玩笑了——”
“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佟悔在电话里声音显得很苍老,仿佛已经有先知先觉,提前为自己哀悼,“你都念记了这么多年,想做就做吧!只要你能出气,随便你怎么做?”
“为什么?”吴晴喃声问道,“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佟悔忍不住在电话里一阵冷笑:“微不足道都是抬举你!像你这么有城府的女人迟早会有一天机关算尽,众叛亲离。”
吴晴不甘心地问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是为我自己吗?我是为了这个家……”
“够了!”佟悔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这句话我都听了八年了,够了,看看你说的你全力维护的这个家现在还剩什么?早就是副空架子,再往后就是地狱了,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也像你那么变态!我不跟你废话了!你不签字我们就法庭上见!”说完,佟悔就挂断电话。
吴晴听着话筒里传出的芒音,眼前简直是金星乱冒,她支撑了半天才使出力气咬牙切齿地说:“佟悔,这是你逼我的,怪不得我了,你不仁我就不义!好!我跟你一拍两散!”
吴晴放下话筒,拿起桌子上打印好的材料,大踏步走出去,将门摔得砰然巨响,可惜没有一个人听得见,除了她自己。
纪委书记打量着吴晴,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半天才说道:“吴晴,你这是在大义灭亲啊!”
吴晴一眼的冷笑,却面不改色地说道:“杨书记,我也是一名党员,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了这些年,原则纪律我都懂,尽管佟悔是我的丈夫,也是局级干部,可是他违纪犯错误,我就不能姑息纵容他,否则就对不起组织对我多年的培养,我现在是以一名党员的身份站在这里揭发佟悔的违纪行为,请你相信我!”
纪委书记点点头,说道:“我会把这些材料转到办案人员的手中,你就回去给老佟准备一下吧。”
吴晴尽管刻意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仍掩饰不住眼底深处的慌乱。纪委书记打量着她,轻叹着:“吴晴啊,老佟被‘双规’后你们那个家就要全靠你了——”
吴晴一听到他提到“家”就像被电击了般哆嗦起来,一边说道:“我们这个家早就完了,就是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那么多,最后竟然还是我亲自把它给毁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连点失败者的感觉都没有。你知道我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吴晴突然失声笑起来,“我觉得我简直就是被人狠狠地耍了一通,这比抽我几个嘴巴子还痛,八年了,我为了这个家做了多少的事啊,可是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维护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只有我还在傻乎乎地自欺欺人着,可笑啊!杨书记,暂时抛开你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作为我死去父亲的一个老战友,请你试着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你愿意看见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吗?”
纪委书记一声长叹,无言以对。
吴晴走过去,拿起笔在举报书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轻轻放下笔,转身走开。
纪委书记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拿起电话:“工作组吗?你们到我这里来一下,现在有个大案——”
佟悔被“双规”后开口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删去举报书中所有“程程”的字样。
办案人员询问为什么,佟悔说我个人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