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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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先生-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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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袭击这种事,一年前也发生过,或者说,聂细卿长这么大,类似的情况不说经常出现,也绝对要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怎么个多法?主要体现在他的父亲聂长宁去世,聂文骞娶林栖梧的那几年。

    小白菜一样的那几年,幸亏身边有个丁义章护着,否则坟头草怎么着也得有一米八高了。

    天下着雨,窗外一片雾蒙蒙,聂细卿收回思绪,没由来的,突然很想顾非也。

    但这个时间段他不敢去招顾非也,按照往日那人的“劣迹”,他只要一透『露』出想见对方的意思,顾非也那边无论多忙,都会想办法挤出点时间。

    现在聂细卿人不在渡城,和顾非也离得挺远,相对安全。但开一夜车过来见他一眼然后再回渡城这种事,说不定顾非也真能干出来。

    聂细卿受的是刀伤,伤口看着可怕,却不致命,就是非常痛,流了好多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行凶的人已经被抓到,据那人交代,没别的事,动机无外乎就是最近手头紧,想劫个财。

    聂细卿寻思着没那么简单,加上有个很明显的怀疑对象,□□一样,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想让顾非也在自己身边的。

    顾非也倒着水,忽然,潘烟冒出一句话:“我都是快死的人了。”

    突然之间杀过来的一句话,没头没尾,顾非也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又接着将水杯倒满:“怎么说这种话?”

    也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潘烟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地回:“我都六十几岁了,要是个寿命短的,早就走了。”

    如果是往常,顾非也肯定又是一通“我家太后身体这么棒肯定能够向一百岁看齐”之类,但这种轻快的话,要说也得先看看周围的空气。

    顾非也帮潘烟掖好被角:“妈,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潘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说:“非非啊。”

    “嗯,我在。”

    “是真的吗?”潘烟问。

    其实是不是真的,她很清楚,否则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她还是想亲自问一问,亲耳听一听。

    这是潘烟住院的第六天,在此之前,两个人几乎是不怎么说话的。

    这么久,潘烟终于还算提起这件事了,顾非也看着她,点头:“是真的。”

    潘烟没有说话,她微微侧身蜷起手脚,闭上眼睛。

    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累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非也以为她可能睡着了的时候,潘烟又说:“你再等等,好不好?”顿了顿,“等我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潘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两鬓白发有些刺眼,配合着说的话,让人见了真会产生她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她的语调很轻、很慢,却钝刀子似的,拉锯撕扯,毫不含糊。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忽然翻涌的难受:“我对他是认真的,妈,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潘烟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活着的时候,不想看你走这条路。你就当是施舍,好不好?”

    大体最深的执念就在这里了,明知道无论生死都无力改变什么,却还是坚持着不肯松口。

    这话大概还可以这样理解——想要我活着同意,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死后你倒是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反正那时候我也管不着了。

    而没有生病的人一直强调自己时间不多了,是否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软刀子式威胁呢?

    她能走出第一步,就能走出第二步,而顾非也一旦退了一步,最终又将退到哪里?

    生活本来好好地过着,忽然有天,有人扔过来一道选择题,要求顾非也舍弃其中一个。

    潘烟,或者聂哥。

    顾非也花过很长时间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简简单单的生活非要过得这样杀气腾腾,为什么他非要做这个选择题不可?

    他是个正常独立的人,选择和谁过一辈子,自己最有发言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非要听你意见听他准许,怎么就这样为难了?

    这不应该,这很荒唐。

    脑子里拎得够清楚,却还是会在潘烟的日渐消瘦与形容枯槁中败下阵来——知道自己没有错,知道是对方想不通,但二十年的母子亲情,他是真的见不得这样皮包骨头孤立无助的潘烟。

    站在潘烟的角度,她这辈子真算是坎坷,“出轨”和“出柜”这两个词阴魂不散,你方唱罢我登场,在她的人生中砍出了几道纵横的伤疤,丑陋而又狰狞,见不得碰不得。

    可顾非也自己的立场呢?他聂哥呢?

    或许人都有执念,都有自己坚持的对与错。

    这一天,母子俩谁都没有说服谁,顾非也丝毫不肯松口说分手,潘烟也没有用和很多年前对顾舟用的高压手段——也许是人老了,一来没有当初的精力和能力,二来怕小儿子重走大儿子的老路。

    于是双方暂时先这么拉锯着。

    转眼潘烟出院。

    经过这些事,顾非也的暑假正式宣告余额不足。

    就要大四了。

    自潘烟出事以来,顾非也很长一段时间都胆战心惊的,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永远在做同样的噩梦。

    梦中潘烟对他说:“分手,你不怕我死吗?”

    又说:“你真的要因为和男人在一起,不顾妈妈的死活了吗?”

    场景切换,顾非也又回到了本该飞去见聂细卿的那天,同样接到了潘烟的电话,而这一次,他回到家,却没来得及把人送到医院。

    梦中肝胆俱裂丝毫不掺假,醒过来一头一脸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当然更少不了提心吊胆。

    顾非也真是怕了潘烟,怕狠了的那种,但他知道,一旦自己显得太过紧张,让潘烟得到哪怕一丁点“他非常害怕她会『自杀』”的讯息,被捏住了软肋,那么在接下来的拉锯战中,他就会处于被动地位。

    他并不想和聂细卿分手,一点也不想。

    当两个人都“心怀鬼胎想避开对方”的时候,见对方刚好也忙心里会松一口气,比如顾非也,比如聂细卿。

    而当顾非也这边准备开学,潘烟那边也不是半步都离不得的时候,顾非也开始寻思聂细卿这次忙得太过火;与此同时,伤好了很多已经不妨碍见面的聂细卿,也开始发觉这次两个人似乎“淡”了很多。

    “不是出什么事了?”——两个人都这样想着。

    于是顾非也开学这天,几乎“忙”了一整个暑假的聂细卿出现在了r大,逮住了同样“忙”了一整个暑假的顾非也。

    见到聂细卿的瞬间,顾非也差点哭出来,不过好歹压住了,再一看聂细卿,瘦了很多,差点又绷不住。

    在校园,不好有太多动作,聂细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顾非也:“忙完了吗?”

    顾非也含糊地“嗯”了一声。

    “跟我来。”聂细卿带着顾非也坐进了他停在不远处的车里。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橘子清香,顾非也深吸一口气。

    眼睛见着了旧人,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的医院里的倒霉酒精味被定情香气势汹汹地赶跑。

    “你怎么来了?”顾非也摁了摁眉心,借着摁眉心的动作遮住了眼睛。

    他心里无奈,怎么能一见面就这样,可体内有水份上赶着要去参与大气循环,他留不住能有什么办法。

    不敢做多余动作,生怕一动就『露』馅,憋得耳朵火辣辣的。

    一张纸巾递到了面前。

    顾非也这个倒霉孩子接过纸巾,然后正大光明的哭了一分钟。

    聂细卿先前一看他,就知道这家伙有事闷着,所以第一时间把人带到了车里。

    在车里哭,总好过在校园里接受他人的注目礼。

    等顾非也哭过了,也喝过了聂细卿递过去的水,情绪基本平复,聂细卿开始审了:“说,出了什么事。”

第76章() 
这回能被揪住审问; 纯粹是顾非也自己没绷住; 本打算憋死不说; 现在看来这条道是行不通了。

    “那个时候; 我发现我爸出轨; 当时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都纠结了很久。”顾非也靠在副驾驶上; “聂哥; 能先开车吗?我想去你那。”

    聂细卿发动车子; 沿着校园铺满书卷气的车道; 缓缓开出学校去。

    顾非也接上刚刚的话题:“后来我想想; 我就是一直以来顺风顺雨惯了,忽然起个风就怕被风刮闪了腰。”

    秋高气爽; 阵阵风透过半开着的车窗; 吹拂到他的脸上。

    “后来风起得比那会儿更大,就觉得之前的事不能算事了。”顾非也忽然转头看向聂细卿,“所以我想,其实现在觉得困难的事情,再过一段时间; 可能也不算困难了?”

    又像是自己给自己灌鸡汤; 又像是在向聂细卿确认着什么。

    “是的。”从婴孩到成人,能承受的当然是越来越多; 只不过按照人的不同,承受上限不一样而已。聂细卿忍不住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咸鱼瘫的人——无精打采和坚定以某种微妙的比例神奇地糅合到了一起。

    顾非也扁了扁嘴:“人果然应该出来走走; 聂哥; 看到你; 我就忽然想通了。”

    我看你嘴巴都扁了,并不像是哪里想通了的样子,聂细卿这样想。

    绿灯亮起,车子静静地开出去,聂细卿说:“想通了什么。”

    “我要斗争到底。”顾非也兜了一圈不远不近的话题,发表完感言,终于开口说到了正题,耷拉了脑袋,唯独右侧翘了一小撮头发,隐约冒出个小尖尖,挺精神的,“我妈知道了。”

    聂细卿静静地听着,车子也在匀速向前,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也是,这种事情现在不知道,也会在以后的某一天知道,或被发现,或主动坦白,早与晚的而已。

    有忠实听众,话题起了个头,剩下的基本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顾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路,但主题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聂哥你放心,打死我也不变节”。

    整个事件当中,顾非也没有提潘烟以死相『逼』的事情,只说她身体出了点问题,自己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她。

    车子停到了停车场。

    关于这事怎么解决,什么时候解决,肯定是要开始着手做的,但顾非也看起来需要吃顿饭,然后爬到床上好好睡一觉,什么都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中午想吃什么?”聂细卿问。

    顾非也自己喝了口水,暂时『性』地歪在副驾驶上:“想吃面,加两颗溏心蛋。”

    “好,给你做。”

    半小时后,顾非也吃上了加了溏心蛋的面,顺带喝了包酸『奶』,吃完也不顾饭后立即洗澡有啥不好,冲了个战斗澡,然后钻进了被窝。

    “聂哥,陪我睡一觉。”

    聂细卿拿着吹风机,在床上把人的头发吹干,收拾妥当后,钻进被窝搂住顾非也。

    开着空调盖着被子,单纯睡了一觉。

    这一觉说不上睡得多好,但绝对比这段时间所有的睡眠质量加起来都好,至少没有做恶梦。

    顾非也快要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聂细卿早就醒了,他保持着抱住顾非也的姿势,在顾非也要醒不醒『乱』动的当儿还安抚地拍拍顾非也的背——以为他做了梦,稍作安抚,没想到人直接醒了。

    上一次这样安静的相处,似乎在两个月之前。

    顾非也蹭了蹭聂细卿的胸膛,手不知道怎么扒拉的,忽然触『摸』到了一块并不平整的皮肤。

    聂细卿本想阻止,可是两个人但凡是在一起,朝夕相处的,身上多块疤肯定瞒不住对方,于是也就任凭顾非也坐起来查看他的后背。

    倒霉的顾非也紧紧地拧着眉,看清了那道疤——先前没看见,指腹『摸』了好几道,现在看见了却又觉得不忍心碰,因为这道疤看起来太疼了。

    顾非也看向聂细卿,意思是“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风水轮流转,几个小时前的审问者变成了被审问的人。

    聂细卿解释:“那段时间看你那么忙,不忍心让你分心,所以就没有说……”然后他就看到了顾非也的嘴角有点往下拉的趋势,聂细卿忍不住想缓和气氛,“可能是我看起来很有钱,所以被一个劫财的盯上,不小心弄的。”

    “你怎么就不……”顾非也没说下去,他闷了半天,说:“对不起。”

    “怎么说这种话?”

    顾非也是真的觉得挫败,他觉得自己对聂细卿的关心真的不够,那段时间,潘烟确实给了他不少难熬的精神压力,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好歹身体没出『毛』病,顶多处于心力交瘁的阶段。

    他和聂细卿通过语音,所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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