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叶未央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艰难的问出声:“开口闭口你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你生的吗?还是因为我是个女的!”
“不是,你是我在大桥边上捡的。”她神情的冷漠的说出这样的话,还带着不耐烦。
这本是孩子幼年时期问父母自己从哪里来时,父母会说出来的话。
如果是平时,叶未央也不会多想,但是此刻,女人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她也信了几分。
或许她真的是在大桥边上捡的吧。
不然,她无法接受,为什么女人对她这样疏离。
叶未央没有再问,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
她叶未央以后就是个孤儿罢了,她强忍住泪水看着女人,对地上的合家福看也不看一眼,她说:“我知道了,李女士,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的。”
李女士冷笑道:“先别这么说,等把你爸爸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们才能够不用再见面。”
“李女士,你能不能够不再追究白欢喜他们家的责任,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们的家庭条件也不好,也没钱有钱支付。”
“你追不追究是你的事,但为了我儿子,我肯定是要追究的。我总要给他存下更多的钱才行,至于你,谁管你去死。”
叶未央一张脸变得越发冷凝,她真的好气啊,看见这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真的好气啊。
真是够了,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伤害别人!
李女士当然看见她的表情,却不屑一顾,故意嘲弄道:“怎么?还是说你想帮她支付?叶未央,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自己都活不下去,你还帮得了谁。”
女人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转到旁边的小旅馆住宿去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一切的白欢喜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道:“叶未央,谢谢你帮我说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像她说的,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叶未央很是叹息,她觉得很挫败,明明已经足够不幸了,她竟然连减轻另一个人的不幸都做不到。
“不关你的事,说到底都是我爸的错,如果他没有喝酒开车的话,就不会撞上你爸的车,就不会白白的丢失两条人命,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她叹息道,“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叶未央。”
叶未央心里转过念头,她说:“白欢喜,如果你真的没有法子的话,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一起读书,我们俩一起努力,摆脱现在好不好。”
白欢喜哑然失笑,她如同叶未央所说,是个聪明剔透的人,骨子里也带了几分圆滑,她感念叶未央的天真。
她笑道:“叶未央,你是个好人,虽然很多人说你性格古怪,但是,我还是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因为我爸,才让你家庭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没有那个脸和你住在一起,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白欢喜!”
“我听见了,你说的话,我听进心里面去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啊!”说完,白欢喜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未央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之前跟随李女士处理那个男人后事时,她就听明白了。
白欢喜的爸是酒后开车,而那个男人是疲劳驾驶,两方都有错,但因为一方是大型卡车,另一方只是小型货车,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他们断定主要责任在白欢喜的爸爸身上,当然,也不代表说,那个男人没有过错。
所以,刚刚白欢喜将一切揽在自己父亲及自己身上,叶未央才会难过。
她为自己难过,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期待这一天来临很久了,只是,当这一天来临后,她并没有想象中快乐。
她为白欢喜难过,白欢喜就是翻版的她,同样成了孤儿,同样家中贫困。
她不想让白欢喜太悲惨,难免她兔死狐悲。
可她做不到。
她擦去泪水,强忍着悲伤,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啊,只哭这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她再也不会哭了。
懦弱啊,悲伤啊,这样的情绪,她可以有一时,却不应该有一辈子。
她脸上的泪痕渐渐干涸,眼中酸涩,再挤不出一滴泪来。
她坐上公交车,回家睡觉。
一夜多梦,几次惊醒,她强制自己闭上眼,几乎是在须臾间便陷入沉睡,她再次做了个梦,不是噩梦。
纵然是噩梦,那又怎么样,是与不是于她再无区别。
荒野上,她独自站着,寂寞一人,满地石子与尘土,连根草也没有,旷野的风呼啸划过,脸上夹着生硬的疼,只有她一人,风呼啸着刮过,她觉得自己心空荡荡的,低头一看,心脏的位置果然空荡荡的。
她惊醒,再难眠,索性到最后,她不睡了。
她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自己眼角处已经流出泪,她不觉得是泪,她觉得纯生理上从眼角流出的水谈不上泪,唯有与感情有关的才叫泪,否则什么都叫泪的话,那岂不是她打个哈欠都是在哭一场?她如此坚信着。
她支起身,坐在床上,手划过一本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亦舒的小说,仓央嘉措的诗,纳兰容若的词。
她点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许嵩的歌。
好像须臾间便安生起来,尽管,在旁人眼中,她可能从骨子里就散发出一股矫情味。
然而,她安之若怡,这是她的世界,谁也进不来的世界。
可惜,这遍遍对她有用的法子,现在却对她没有任何用处,她只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恶心,想吐。
呕,她干呕不已,空气里明明没有任何味道,她却觉得全是粘稠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眼角逼出生理性盐水,脸上却挂着古怪而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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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谁也进不去她心里()
她这样的反应不正常。
她有病。
她当然知道,谁也没有她清楚,她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心里有数极了。
她觉得,包括医生都没她知晓自己的病情。
当然,她从来没去看过医生,不管是一般的医生,还是心理医生,她都没去看过,一方面是因为没钱,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想治。
为什么要呢?
反正她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不如早死早超生。
这一世太苦太累,还是死了的好。
那还活着干嘛?为什么不去死!你就是个懦夫,懦夫!只敢想,不敢做。
她心里发出凄厉的吼声。
因为不敢,因为我懦弱。
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咆哮。
如她所说,她自己如何,她心中十分清楚,可是再明白又怎样,不是照样活得糊里糊涂。
说来说去,她不过是不敢死,一直在欺骗自己活下去。
她突然有些难过。
她实在是矫情的很,又爱哭,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哭,她总觉得这样丢人,而别的时候,她又不能哭,一来二去,她便不哭了,时间长了,她总以为自己不是个爱哭的人,可实际上,她从未遇见那个能让她痛快哭一场的人。
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
然而,不过两三次,她却已经想吐。
呕。
她干呕过后,却打开灯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只放了一点儿盐,别的什么都没放。
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有细嚼,刚将面咬断,便吞下肚,连味道都没有细尝,胃部传来被烫的暖和感。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可是,她有什么法子,她一旦难过便开始狠狠虐待自己的胃。
她伤害不了别人,只能伤害自己,她就是这般的懦弱无用。
每次胃痉挛后,心中有种受虐的快感。
她心中的黑暗如每日膨胀起的食欲不断扩大,心有猛虎,如何细嗅蔷薇?
她只想将蔷薇连皮带骨的刮下一层又一层,凋零了最好。
咕嘟咕嘟,我听见内心黑暗深处酸液不断翻腾。
呕,张开的嘴里流出蛋清色涎液,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嘲笑自己如今的可笑又可怜姿态。
她大概真的病得挺严重的,只是,她可能病得不是肉体,而是心理。
她有病,病在心里。
她无声的嘶笑着,低头撕咬自己手腕上的肉,咬出深深的印,牙印中有血丝蔓延而出。
然而她内心依旧焦急不安,恐慌不已,甚至透露着绝望。
叶未央在完全陷入绝望时,悲观的想,完了,她抑郁症又犯了。
呕。
她又干呕一声。
她会习惯的,就如同她会习惯神经性贪食症一样。
她在吃完面后,将东西收拾干净,颓劳的躺在床上,饱腹感终于让她陷入沉睡,一觉睡醒,已经是早上十点。
现在是星期三的早上十点。
她本来应该在这个时间在学校上课的,然而,她已经迟到了。
她清楚这个事实,可她不想动分毫。
她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任凭饥饿感在蔓延,她却如同一尊木偶一样,感觉不到生命的迹象。
她不想说话,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她勉力的打开手机,按下关机键。
现在……好了,不会再有人打扰她。
她任由手机滑落在床上,她毫无知觉,只是一味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房间窗户没有关,有大风刮过,她身上泛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她应当是感觉到了寒冷,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谁也进不去她心里。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她听见了,却像没有听见一样。
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她却当作没有听见。
外面逐渐传来喊声与交谈声,好似一个人在猛拍叶未央的家门后,打扰到左右邻居,邻居出来后,她不得不与之交谈。
老小区因为修建太早,隔音总是有些不大好的,有时候,声音大一些,左邻右舍都听得见,加之这里住的都是老人和中年男女,那些中年女人做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缺少见识,以八卦取乐,脾气总是不大好的,言谈间恨不得将人的心戳个窟窿出来。
是以,叶未央纵然躺在床上,也很快就听见了吵架声。
叶未央依旧没有反应。
不知什么时候起,屋外吵闹声逐渐停下,整栋小区又恢复了平静。
叶未央动作迟缓的闭上眼睛,她像浮于整个梦境之上,又像沉浸在一场醒不来的幻梦中。
多梦,易醒。
她总是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然后下一秒又闭上眼睛,继续沉浸在梦中。
最终醒来时,已是深夜,星子寥落,月亮独自散发着光辉。
她反应迟钝的想着事情。
不论如何,她终于开始有所反应。
她回想着自己做的梦,她应该做了很多的梦,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准确来说,她梦见了很多,可她记不住,就像遗失了一块儿记忆,这种感觉真叫人不舒服。
她昏昏沉沉的想,她好累,真的好累。
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心脏的位置传来钝痛,仿佛有谁压着心脏一般。
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即便如此,她心口依旧一口郁郁之气横亘在胸。
她抱着膝,长时间的睁眼,等到累到极致便又睡着。
周而复始。
她在混混沌沌中沉沦,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某一天,她终于睁开眼,残存的力气让她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她吃完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过去的日子里,她沉浸在抑郁症中,无法自理,好在,就如同她自己所说,她没有让抑郁症一直将她席卷,尽管困难,她也终于从泥泞中露出头来。
她虽未完全获得解脱,但赢得了一星半点儿喘息之机。
她很开心。
吃完面后,她头晕目眩的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才起来。
她这是长时间的饥饿带来的影响,她心知肚明。
她在抑郁症犯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现在她可以控制了,自然不会这样伤害自己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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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不可能再遇到比现在还糟糕的状况()
她缓了一会儿,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去了,她才站起身刷碗,身上软软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过她还是强撑着刷完碗。
不多时,便听见有人开门。
她将碗放好,从厨房里探出头去看,原来是房东。
房东是个中年妇女,甚是慈祥。
叶未央倒也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