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未央答应得爽快。
今晚是语文晚自习,估摸着班主任应该是要讲解语文月考卷子,这么说来,她听不听都一样,怪不得会这么大方让她走。
考了一百四的人笑而不语。
她拿起作文本心不在焉的卷成竖桶。
“行了,吃饭去吧。”
“恩,老师再见。”
班主任点点头,转过身看卷子去了。
班主任凶归凶,对这个班却是很上心的。
叶未央拿着作文本离开,就看见方离海在外面,她瞥了他一眼,非常没有同学爱的离开。
方离海却道:“我还以为她要骂你。”
“不会。”
第5章 下跪()
两人一路无话。
临到门口时,方离海才道:“她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我会找人补习的。”
叶未央不咸不淡道:“你这话跟我说是几个意思,我从没有答应给你补习,而且,方同学,我们真的不熟。”
她说得冷淡至极。
路过的同学看着两人不断摇头,纷纷觉得这转学生是傻了,自讨没趣,不要以为胖子都是性格绵软之辈,她叶未央胖是胖,也是个冷漠的胖子。
说实在的,叶未央不见得有多胖,她骨架偏大,体型尚未发育好,咋看去有些肉,却是可爱,可在这个年纪的少年受到成人世界的影响,即便瘦到一把骨头,还是会觉得自己胖,何况叶未央这样有肉的,加上她脾气实在不算好,所以没啥人愿意搭理她,但是也不得罪她。
这两个同学当年也是冲着胖子脾气好这句话上当受骗的,过来人表示,叶未央就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胖子。
叶未央只是觉得他们才脾气古怪,真是奇怪,凭什么就得让她们得了好处,不然就是脾气不好,脸呢。
合群是什么?人际关系是什么?
她知道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有更多的“朋友”,可她不愿意。
她傲着呢。
她转身进了教室,放在桌上被啃过的苹果已经开始泛黄,她满不在乎的啃着。
罗洛趴在桌子上看小说,见她回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当打过招呼了。
叶未央问道:“之前你说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
“就是方离海为什么会来这里。”
“哦,我也是听说的,听说他在原来的学校打人出了事,被学校开除,混不下去了,就来这里了呗。”
叶未央回头看着方离海温和的样子,犹豫道:“不像啊,不过也说不准。”
明显的是想起了那天晚上,面对一群小痞子,他架打的很是熟练,要真是乖乖娃,估计得被打得哭。
叶未央道:“你知道他家在哪儿么。”
“知道啊,在沁园春雪,我经常能看见有人接送他到那儿。”
叶未央没有怀疑,沁园春雪是最近新出的楼盘,很是昂贵,罗洛家就最近就搬到那儿去了,如果是真的话,方大少爷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厉害了,跟她这等凡夫俗子不是一个档次的。
叶未央不再问,啃完苹果,打字去了。
——————
朝阳没有中午烈阳的灼热,也没有夕阳的暮霭沉沉,它充满朝气,很是温和,融融的,允许人直视着它。
然而看着看着,就不由走了神。
————
她停下手,蓦地想起方离海了,那个人不也正像朝阳么,温和不已。
她和他不熟,却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即便他在她面前打架。
如果他家在沁园春雪,那那天又怎么会出现在她家楼下。
很奇怪,不是吗?
她咬了咬唇,清醒过来,他怎么样管她什么事,她还真是管的宽。
她姑且沉下心思打字,只是速度实在是慢。
她家里电脑很老旧了,上次没有网费之后,她也没去缴。
这么算来,她得有两三年没碰电脑了。
手机的九宫格输入法和键盘有点儿差别,让自觉打字不慢的人,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都没打完。
她叹了口气,还真是耽误时间。
既然如此,她也不着急,磨完了两节晚自习,提前十分钟走人,看门的保安也不管,因为有时候,有些班的老师为了不让学生出去的时候太过拥挤,会提前下课。
她出了门后,站在公交站牌前,有流浪狗晃悠悠的跑过,她插着手,心不在焉的看着。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走到惯常待的位置,下课铃才响起,学生蜂拥而出,她却看见人群中的方离海,他固执的站在之前的位置,有些孤独。
他大概也是孤独的吧。
她这样问着。
她心里听得见风刮过的声音,空空如也。
公交车开动,一路静默,车厢里有女生嘻嘻唰唰的打闹声,似乎在说周六出去玩儿的话题。
她装作没听见的转过身去。
下了公交车,自己走一截路,坑坑洼洼的路并不好走,这里毕竟是老区了,指不定过个几年十年的就会拆掉,也就没谁会来维修了。
还没上楼,就看见屋里昏黄的灯光。
她心一下就紧了起来。
进小偷了?还是那个男人回来了?
不论是哪种,都让人厌烦,她咬咬唇,心烦意乱的买了两袋泡面上楼。
男人坐在沙发上,和阴影快融成一团。
她道:“爸。”
不论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都是她爸。
他道:“跪下。”
她犹豫两秒,跪下。
“过来。”
她用膝盖跪着走过去,没有一丝尴尬。
一般人,别说一般人了,叛逆期的少年少女们哪个能忍受这种行为,恐怕早就夺门而去,可她已经习惯了。
男人是农村里出来的,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何况他也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这祖传的手艺可不能丢。
她在这儿胡思乱想着,甚至为自己这样难得的幽默略略有了两分神采。
男人道:“说吧,说你自己都干了什么事。”
她有点儿蒙,她最近两个月没干什么事啊,除了考试没考好外。
她语气平静道:“这两次数学没考好。”
“考了多少分。”
“四十多。”
“还有别的呢?”
她默然不答,她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他还能拔空抽兀的来找她,管她这些闲事,她打小他就不管她的,怎么今天这么好的心情?
她心里想笑得紧。
“你是不是不说。”男人见她没有反应,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喝道。
“说什么。”她冷着音道,她对他向来都不亲近,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各说各话,说完之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互不相干。
比起父女这样的形容词,倒不如说是交易者好了,他在她尚不能保护自己的时候提供庇护,她为他年老的时候送上护佑,小说里电视里,那里面强调的温情,在他们身上是真的看不见。
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尽管如此,一股凉意还是从指尖蔓延开来,一直凉到心里,整个人不可控的发起抖来。
第6章 恐怖的嫉妒()
咯咯咯,她能听见自己牙齿碰撞发出来的声音。
“怎么,害怕了。”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说着话,语气里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志得意满与戏弄。
恶心,恶心,恶心。
真是叫人恶心。
一下午没吃什么东西的胃里开始泛着胃酸。
她觉得自己的手越发凉了。
她还是沉默不语。
这样的沉默激怒了男人,他赚钱养家,一家人都靠他,结果她却像个死人一样的不说话,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可真有本事。
他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我给你说,有人帮我看着你的,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就能上天了是不是,你还嫩着。”
她漠然不答。
每次都这样,她有什么话能说,男人一意孤行,唯我独尊,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白费唇舌。
沉默蔓延。
男人是个急性子,他喝令道:“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就这个时候能看出来是男人的亲生闺女——如出一辙的倔强刚硬。
很多年后,她回首如今,依旧认为,即便遇到同样的状况,她还是同样的选择,至死,她都没学会服软。
这样的人注定难以和别人共度一生,她知道所有的人情世故,她也知道怎么做更好,会有更好的生活,她偏偏不愿意。
只因为她倔,她傲。
即便倔与傲给她带来的只有苦意,她也不会改。
男人冷声道:“你不知道说什么,呵,你还能说什么,能耐了啊,天天不学好,要不是邻居说,我还不知道你成天把男人往回带。”
叶未央虚胖,外表跟个柔软的团子似的,内里倔着呢。
倘若她解释一句,那个男生是她同学,带他回来是因为他和别人打架受伤了,出于同学爱的给他擦了点儿红药水,男人即便不信,也未必会对她做些什么。
男人性格便有些霸道,唯我独尊的那种,最好便是顺着他来。
她偏偏不。
她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你也就知道那些女人有多好看,整天就在不同女人家里,你不爱管我就别管我啊,我可没叫你回来,自己要回来看我丢人现眼的。”
男人双目圆睁,一巴掌扇过去,她也不避,如果避了的话,男人只会怒上加怒,别说是一巴掌,身上只会一块儿好肉都没有。
她脸很快肿起来。
男人犹不解气,抽出皮带,抽打在她身上,夏日单薄的衣服根本遮不住她身上多少肉,连个减少疼痛的作用也没有,仿佛直接抽打在她身上似的。
她到底是个少女,每抽在她身上,她就将脸缩成一团,是真疼。
“你有没有错。”
“还往家带不带男人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贱人。”
“还要不要脸了。”
她倔强的咬咬唇,不回答。
一条条,起了红棱,生疼。
男人也发泄够了,将皮带一收,进了主卧,被大力关上门的声音在小小屋子里回响,分外刺耳。
她起身,拿起放在门口的泡面,放水,打了个蛋,开始煮泡面。
自己都不对自己好,还有谁会对自己好了。
她对着窗户上沾着一层厚厚油污的蔚蓝玻璃露出个笑来,她脸上肿着,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疼,她却毫不在意的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犹如台上的小丑。
她煮好泡面端回自己的房间吃,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泡面里,她坚信只是因为眼睛被泡面的雾气熏着了而已。
她才不肯示弱半分。
第二日,多云,有小雨。
她有些高兴,昨天被皮带抽了之后,腿上还好说,可以穿长裤子,问题是手臂上也有,就这样硬生生套外套多不好,要是有人问起,她该怎么回答?
好在现在阴天,她穿个外套便不会引人注意。
到了学校后,大多数同学虽嫌热穿着短袖,但还是带了外套的。
她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儿,放下心来。
她的目光却在方离海身上停得久了些。
他才来不久,还没有校服,至今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外套衬得他越发温柔。
他正在侧首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极是温柔的样子。
虚伪,做作。
这样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真是太讨厌了,太恶心了。
她垂着眼皮,往座位走过去。
如果要问她为什么讨厌他,她也不知道。
多年后,她才明白,那是一个矫情少女怀揣着心事的别扭,她不肯承认,这个人符合她心目中对喜欢的人一切的要求,却又清晰的明白,自己配不上他,从而产生的失落感。
于是就恨上了那个人,他越是优秀,她越是恨。
谁让他太优秀,她配不上,于是只好拎着一点儿自卑流露出骄傲的模样。
她坐下来做政治试卷。第二日,多云,有小雨。
她有些高兴,昨天被皮带抽了之后,腿上还好说,可以穿长裤子,问题是手臂上也有,就这样硬生生套外套多不好。
倘若是阴天,她穿个外套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学校后,也就一两个穿着外套,她也放下心来了。
那一两个人里面便有方离海,他才来不久,还没有校服,至今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外套衬得他越发温柔。
他正在侧首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极是温柔的样子。
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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