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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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公子-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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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让瑞阳哥哥看见,不然他要伤心的。

    她就这样呆了一个下午,春儿在一旁终于是看不下去,走过去伸手将窗子关起来。

    “小姐,天都黑了,老爷那边催着小姐去吃饭呢。”

    她“哦”了一声,终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但她刚迈了几步就被春儿捉回来。

    “小姐,今儿是除夕,得穿好看些呢。”

    她奇怪道:“不就是家里人吃顿饭,要穿得好看做什么?”

    “老爷说今儿有客人来。”

    她本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事儿,但今个儿是除夕夜,总要顺着点她爹的意思。于是,她让春儿给自己换上自己喜欢的那件鹅黄的缀花袄子。

    冬日里天黑得早,山里的风亦是冻人,今早南方又难得下了场小雪,邱洛离这一路走在小廊里,只觉有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虽裹了厚厚的大氅,却也冻得手抖脚抖,走路都不太灵活。

    所以一进了屋子,她就忍不住地抱怨冷。

    她把大氅脱给一旁的丫头,便向厅堂里走,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公子三年不曾出过落暮阁,是我的不对,早该请公子出来坐坐。”

    “原是在下自己的错,邱先生不必挂计。”

    这声音无比熟翻,她撩开帘子的手搁在半空,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迈出脚去。

    但邱雨樾早瞧见了她的半只“爪子”,看她伸着“爪子”又不肯进屋,于是冲着外头说道:“一桌人正等着你开饭,都到了怎么还在外面磨蹭。”

    她硬着头皮把脚跨进去,却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今个儿怎么变得这么别扭了?”邱雨樾着时对她乖巧的模样有些不习惯,一旁的李椒云倒是不在意,笑着起身拉着女儿走过去。

    “这不是有贵客在嘛,洛离总算是个女儿家,再顽皮也有懂事的一天。”

    在坐的迟瑞阳跟着偷笑,她瞪了他一眼。

    邱雨樾道:“还不见过贺兰公子。”

    她一直没敢抬头,只乖乖对着他扶了扶身说:“洛离见过贺兰公子。”

    他起身回以一礼:“洛离姑娘。”

    本是没胆子抬头的,但听他语气平稳,她忍不住歪过头偷看他一眼。

    他依旧与平时一样脸上带笑,依旧是满面桃花的美公子,见她偷看他竟还把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这人见了她似乎没有半点惊讶,她到是挺惊讶,原来这人是早知道了她的身份的。

    但还没等她想通便已被她娘拉到位子上坐好,好死不死正好坐在他旁边。

    于是乎,她爹娘坐在一快,迟瑞阳坐在他爹边上,贺兰珏坐在迟瑞阳边上,她坐在贺兰珏边上。

    “既然小女到了,我们就开席吧,公子勿要拘束,只当是在自家吃顿平常饭菜。”

    “邱先生客气了。”

    除夕夜,面前摆着满桌子的好菜,邱洛离看着都嘴馋了,可她刚拾起筷子,却发现一旁的贺兰珏手里也握着筷子,但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饭菜,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下筷子。

    她这才想起,这人吃饭喝茶都是要先试过毒的,没试过毒的东西他从来都不碰,虽然这里没有人想要毒死他,但有些习惯了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可以轻易改掉的。

    迟瑞阳平日里一向敏锐,此时也觉出些异样来。正要开口问,却听邱雨樾那厢又开始责备邱洛离。

    “刚才还夸你有了些女孩家的样子,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了不是!”

    回头只见邱洛离正用非常快的速度把桌上盘里的菜一一挟起,一一放进自己嘴里,她那样子十分滑稽,好似几天没吃饭了一般。

    “小心些,别噎着了。”李椒云怕她噎着,刚要给她水喝,她却一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烈酒下肚,烧得她喉咙一阵难受,她看看杯子,对贺兰珏抱歉道:“抱歉喝了你的酒。”

    贺兰珏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对她的吃相惊讶还是对其它什么,但他惊讶的表情很快变成了惊喜。

    “没事。”

    他微笑着,低头给自己的酒杯又满上一杯酒,然后放在嘴边喝掉。

    喝完了酒他又盯着她看,他面上的笑容浓得好像能杀死人,也不知是不是酒的关系,她的脸烧得越发厉害,她只好把头低下来蒙头吃饭。

    邱雨樾原本是极疼爱自己这个女儿,但见她今日频频失态,于是在那头又开始责备她:“这哪像个女孩子家,你瞧瞧她,比个男孩子还粗俗。”

    李椒云自然是帮着自己孩子:“哪里粗俗了,女孩子是要活泼些才好,总不能一直被你们男人欺压着。”

    “夫人,瞧你这话说得。”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瑞阳你说是不是?”

    迟瑞阳原不想被拖进他们夫妻的纷争里,此时却没有办法。

    “师母说得是,当然父夫也没有错。”

    “你这哪里是对了,明明是歪理。”

    “怎么不对了,你们男人就爱欺服我们女人,瑞阳你说”

    她爹娘吵架是她从小听习惯了的,一向是床头吵床尾和,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感情却越吵越好,除夕夜里不吵倒是不正常的,这会儿吵上了也算合情合理。

    她平日里从不插手其中,只是每次都是迟瑞阳最为倒霉,每每都被拖累进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老。

    她一门心思吃饭,但依旧能感觉到右边有股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她不去看他,他却也不移开眼。

    “手伸出来。”

    突然旁边的人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她虽然有所犹豫,但仍乖乖把原本放在桌上的左手放下去,但面上还装着在吃饭,但才手把放到腿上,手里就被人塞进一样东西。

    那东西硬硬的,正好可以让她握上一个拳头,她不敢低头看,心里捉摸着是不是石头一类的东西。

    她想了半点也没想明白,终于是转过头去看他,他却已经挟起桌上的菜吃起来。他一边吃嘴角一边扬着,好似这饭桌十分对他的胃口。

第49章 蔚山旧事(六)() 
那夜她爹与贺兰珏比喝酒,结果她爹输了,醉得一塌糊涂,被她娘和迟瑞阳合着抬了回去。她倒没想到贺兰珏的酒量会这么好,喝了那么多的酒也像没事人一样,最后席上只余下她与贺兰珏,她不得已只好尽地主之谊亲自送贺兰珏回落暮阁。

    两人走在小廊里,身后是春儿和钟元一前一后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过话。

    漆黑的夜里,她手中的灯茏被风吹得一明一灭,四个人走在路上,却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心里想原来这个人是真的会武功的,也许还是个高手。

    这么想着便转头朝他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此时的脸是煞白的,嘴角也不似从前一样,被抿成了一条线。

    这些日子她也不是没有发现,面前这人样样都好,只是除了处处怕别人害死他之外还十分地畏冷。

    人家说喝酒能暖身,她之前不过偷喝了一小杯此时也觉得身子比来时暖和不少,可他喝了那么多反而感觉要被冻成冰人了似的。

    她之前冒险偷看过她爹的诊册,属他的那一栏下只写了那么一句话。

    寒邪入骨,不治之症。

    便是说他患的寒疾已深入骨髓,无医可治,无药可救。这是药王的定棺之论,这人的生死已定,是必死无疑的。

    怕是这世上也只有药王自己的亲生女儿才敢不信药王的话,她总以为她爹为人太过谨慎,就像前些日子山下有个农妇摔断了腿,她爹也说人家以后会落下残疾,但只她一人不信,偷偷给那农妇换了药,不过几个月时间,那农妇已可以下地干活,即能跑也能跳,搞得她爹到最后也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她一人在背后偷着乐。

    而眼前这人平日里便像个无病的人,说什么寒邪入骨,不治之症,她也是不信的,于是才敢大着胆给他换了药方,可今日看来,事情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突然上前两步,挡在贺兰珏面前。他急着收腿,差点撞上她。

    “手伸出来。”

    他席上对她说过一样的话,这会儿听了倒使他原本绷着的脸慢慢暖和下来。

    他乖乖伸出原本握着暖炉的手,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没想到她却一把按在他的脉门上。他一下敛了眉,立刻意识她要做什么,想收回手,手却被她牢牢抓着,他敛眉看她,她亦是十分认真地瞪着他。

    不过一小会儿时间,她眼中的神色就变幻莫测,最后变得异常严肃。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竟有些绝望:“你快死了。”

    他对她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

    她突然很生气,非常生气,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不知道!”

    咆哮过后是死一样的沉寂,她大口喘着气,盯着他,他却依旧笑着,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可她却觉得他是那么可怜,连他的笑在她看来也是可怜的,可悲的,无助的,孤独的。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但为什么疯她却全然不知。

    他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此时不能够再面对这个人,这个人本身,还有这个人的笑,这个人的一切。

    “我有些不舒服,不能送公子回去了——春儿,我们走。”她冷冷抛下这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后,贺兰珏独自在小廊里站了许久,眼睛一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钟元看不过去,走上来说:“公子,天冷,该回了。”

    他恍然隔世,问:“你说,她还会不会回来?”

    钟元没有回答,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回吧。”

    邱洛离一夜未眠,躺在床上把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

    那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只可惜竟被人刻成了一只猴子的模样,刻这玉的玉工似乎是个新手,虽然猴子的样子被刻得活灵活现,连神态也十分逼真,但这工艺着实有些欠缺,像是还未完成的,玉的边角也未被磨平,握在手里硬硬的疼。不过就算是这样,倒也不难看出这玉猴花了雕刻的人不少心思。

    羊脂白玉价值连城,市面上少有见到,即是有,玉工也断不会如此浪费把它刻成一只猴子,又不是镯子,玉佩一类的可以卖个好价钱,刻成一只只能看的摆设猴子,完全是把它原本的价钱降了一半。

    不过,就单看玉猴的工艺就知道绝不是手熟的玉工刻的,难不成这人自己把块好玉浪费了给她刻了只玉猴不成?

    可他为什么要送自己一只玉猴呢?是为了赔给她?可他是断不可能知道今日自己会把那只泥人弄坏的,又哪里会事先弄只玉猴备着呢?或是他原本就想把它送给自己,但为什么偏要刻一只猴子给她呢?

    她看了这猴子一晚上也没想明白,结果思绪又有些飘远了。

    刚刚她的态度确实不好,就连她自己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是气他没有亲口告诉她他快死了,还是气他真的快要死了,但她到底在和谁生气?或是在气自己呢?

    他说的没有错,她原本就是知道的,可她原本知道却从没有把它当真过。

    可他要死了呢,就算不是马上,但时日也不会长的。

    她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玉猴还在她手里握着,越握越紧,紧到手掌被搁出印子来也不曾放开。

    她“倏”地从床上爬起来,快速穿上鞋向书房奔了去。

    邱洛离连着三日没有去过落暮阁,只吩咐秋云每日准时代她去送药。秋云去的时候战战兢兢,但贺兰珏却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对着她发脾气,更奇怪的是,三日来他总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人去送药,可是等到秋云来了,他又立刻转身走回屋里,秋云还记得他脸上的那种表情,那是种怎么样的表情呢,秋云形容不出来,就像是期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似有种可望又不可及的情愫惨杂其中。

    秋云把这些都告诉了邱洛离,她听后有些许的微愣,但很快转身搬着许多册子和书又跑去了药膳房。

    她这三日很忙,忙着翻查药典忙着配药,忙得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她这辈子从没有一下子看过那么多书,三日里她几乎翻遍了药王山庄里的每一本藏书药典。

    三日后她走出药膳房,却把一直守在门外的春儿吓得不清,三日的不眠不休使她疲惫不堪,但她却表现的异常兴奋。

    “是不是到末时了?”

    春儿点点头说:“小姐饿不饿,春儿去弄些吃的”

    她摆摆手:“不要不要——秋云!药呢!?”

    秋云应声从外室走进来,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汤药。

    “这个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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