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吵架了呀?”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阿宸见势不对立刻低头啃馒头。
“我们哪会吵架。”贺兰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坐到阿离身边。
阿离抬看了他一眼,却正对上他的笑眼,一晚上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精神那么好。她敛了下眉,低头继续吃饭。
阿宸给他使眼色,小声对他说:“姐姐今早上好像心情不好。”
他对她眨眨眼:“女人总有闹脾气的时候,你还小,不怎么懂。”
阿宸恍然大悟,猛然点了好几下头。
阿离没精神气理睬他们,却冷不盯瞄见阿宸手腕上裹着的药布。
“手怎么了?”
阿宸怔了怔答:“被碎碗扎了手。”
她不经意向周边看了两眼,又低头吃馒头。
“让我瞧瞧?”阿离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松避开。
阿宸把手藏到桌子下面,对她笑了笑,“破了点皮而已,姐姐不用担心。”
贺兰珏开了口:“女孩子的皮肤可是金贵,最好不要留疤,你阿离姐姐这儿灵丹妙药最多,能讨着一样就算是你的福气。”
“不过是点小伤,根本用不了那么金贵的药,过些时日自然就会好了。”她的手伤在虎口处,所以就算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但若用药布包扎起来,伤努总也让你看着严重些。
贺兰珏没再说话,只彼有深意地看了阿离一眼,阿离见她一直推辞,便也没再问下去,只向她点点头算是作罢。
这一日,阿宸显得特别安静,行程中竟然没有缠着阿离聊一句闲话,多时是窝在马车里睡觉打盹,阿离看她十分困顿仿佛是二三天没睡觉的样子,不经意间又盯着她手上的伤看了半宿。
车队越往南走,人烟就越稀少,这日直到傍晚也未见着一个镇子,车队只能在山中扎营。
阿离把睡了一日的阿宸唤醒,她却仍是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
“你这瞌睡症也太严重了些,这都睡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睡醒?”她这幅模样怕是走路都要撞着树,所以阿离只得拉着她那只未受伤的手向火推慢慢走。
阿宸揉揉眼,仿佛还没睡醒,嘴里嘟囔道:“每次都是这样,习惯了。”
“你从前也常这样?”
阿宸怔了怔,眼里的迷糊少了几分,对她笑道:“睡不醒时就这样。”
阿离未作迟疑,只认真对她说:“我看你这样估摸是有什么病,回去找个大夫看看,那大夫要不行,改天拿着药单子来找我,我也可以给你开幅好药。”
阿宸听了开心极了,挽着阿离的手撒起娇来:“还是姐姐最疼可宸了。”
阿离叹了口气说:“你如今无父无母,可有想过以后怎么过日子吗?”
也许是提到了过世的父母,阿宸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在云南府有位叔伯,我可以去投靠他。”
阿宸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这位所谓“叔伯”并不是怎样可靠的人。
阿离看见火堆前,正坐着的贺兰珏向她们招招手,她看着他话却是对阿宸说的:“若是没地方去,你要喜欢可以跟我回去。”
阿宸忽得抬起头,睁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对着她:“姐姐说真的?”
阿离回头看看她,笑道:“当然。”
阿宸突得一把抱住她,把她勒得紧紧的。
“姐姐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可不说慌话。”阿离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扯开。
“姐姐最好了,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阿离失笑:“小马屁精。”
贺兰珏在火堆前嚷嚷:“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吃东西?”
“姐姐,姐夫会不会不让我跟着你?”阿宸瞅了瞅贺兰珏,小心地问。
阿离道:“哪里轮得到他来管我。”
阿宸嘻嘻笑道:“也对,姐夫可怕姐姐了呢。”
阿离无言以对,正想拉着阿宸继续往前走,阿宸却突然顿下脚步,对她说:“姐姐,我不想吃东西,想回车里睡觉。”
阿离有些奇怪地问:“不饿吗?”
“不饿,就想睡觉。”
阿离只得同意让她回去,一个人走去火堆前面。他们一共堆了四个火堆,二十多个人分散围坐在火堆前面吃着干粮说着话。
贺兰珏坐着的那个也围坐着几个人,都是这次几个主事的,徐堂玉,裘三,韩溥,贺兰修,当然总缺不了红绫。
阿离一过去,贺兰珏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好,又问她:“刚刚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我只是让阿宸跟着我回去。”
贺兰珏惊讶道:“回去哪里?无忧谷?”
旁边几个人都抬起了头,众人都看向阿离,阿离无所畏惧地回道:“没错。”
贺兰珏用不可思异的眼睛看着她:“谁同意的,我可没同意过。”
“我的事几时要你同意了?”
“无忧谷的谷主是我,你带人回去难道不该先问问我的意思?”贺兰珏第一次被她在外人面前驳了面子,心里着实有些火了。
阿离看看他没再说话,似乎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在外人面前给留着面子,毕竟她平时息人檐下,总得学会看人几分脸色。
不过没等阿离反映过来,却听一旁“嘭”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火堆里,对面的徐堂玉站了起来,一张脸被火光印得着实可怖了些,他冷冷对阿离说道:“阿离姑娘可真会算计呵——”
周围人全都摸不着头脑,心想人家小俩口吵架,你个娘娘腔进去掺和什么。
阿离扫了他一眼才说:“莫不是徐公子昨日病糊涂了?要么我再为徐公子看看加些剂量如何?”
这是在提醒徐堂玉,昨日我才帮了你,今日你却过河拆桥,若是这样,这笔账可是要算一算了。
“徐堂玉,你什么意思啊,好好的东西你扔火里干嘛,你不吃,给老子吃啊!”突然韩溥在一旁嚷起来,说罢还用木棒把火堆里的东西掏出来,可惜东西早成了焦巴。
没想到徐堂玉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嘿,你小子——”韩溥将棒子一扔,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都觉得有些莫明其妙,连阿离也不明白徐堂玉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发难,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苦思冥想。
这期间裘三被人叫去说话,贺兰修吃完了东西就与红绫一起走了,只一会儿,火堆前就只剩下阿离与贺兰珏两人。
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吓得阿离惊出一身冷汗。
糟了——
她突然转过身对着贺兰珏说:“帮我。”
阿离是从来不求人的,贺兰珏神色一暗,问:“帮什么?”
“帮我保护好阿宸。”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口中跟着道:“不帮。”
阿离有些恼了,但又有意压住火气,只低声说:“你倒是帮不帮?”
“不帮。”他看看她,挑了挑眉,“除非你告诉我原因。”
她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贺兰珏冷哼一声:“不说你就自己去帮她,幸许你放迷药的速度能快过别人手里的剑。”
半是嘲讽半是真话,阿离怨恨地盯着他,他却依旧不为所动,侧过头不理睬她。
两人僵持半宿后,她终于缓缓开口,“她可以救你的命。”
贺兰珏回过头,眯着眼捉莫地盯着她看,口中念念叨叨。
“阿宸阿宸,她是百里宸!”
聪明不过贺兰公子,一句话便猜出了阿宸的身份。
第65章 边南诡事(七)()
古籍所载,中原徽州一带,有神族后裔百里,百里一族生就蓝血,半人半神,通灵天下万物。
以上为七绝异闻录中所载,七绝异闻录仍前朝遗书,上记天文下载地理,旁门左道,鬼神之说无一不包,但所记百里一事只这一句,其余此书中未有详说。
倒是千年之前有个术士编了本鬼神集,因着写的故事颇为神道有趣,有幸流传千年之久,名为神文论,其中倒是对百里一族的事略有记载。
神文论所载,远古人神混居,人神通婚所生孩童皆赐百里姓,百里一族男女皆貌美聪慧,天生神力,受神之荣宠,然百里一族娇纵无度,又因蓝血自诩为半神,终是因这蓝血受了天遣。自古人之贪念纵欲为神不耻,千万年前众神隐世昆仑仙境,却成了百里一族的灭顶之灾。百里之蓝血自古药书中皆有所载,此仍千古神药,可避毒邪,治百病,饮之延年益寿,实乃长生不老药之药引。众神隐世后,百里一族欲自立为神,而凡人为求长生不老诛杀百里一族,百里人寡却有神力,凡人平庸却胜在人多,半神与凡人的争斗延绵万年之久,后百里一族终因人丁寡薄避世于人,凡人寻之千年而不得,才就此断了百里一族的灾祸。现世人对百里一族及其蓝血所知虽不过书中所记这了了数笔,但千万年来人之贪念纵欲却从未曾改变过,就如人求长生不老之心不变,对蓝血之窥探不变,百里一族的祸念亦不会有所改变。
对于平常老百姓来说百里一族只是一个传说,但江湖中人都知江湖中确有一氏族名为百里,只是这百里一族深居简出,形踪如鬼,无人知其住所,却仍有人确信此百里深居徽州山野。
江湖中人对百里一族即敬又怕,敬的是百里一族半神的传言,怕的是其族人还会妖法。江湖传言曾有人有幸见到百里族人,说其人貌美,能与万物语,割血祭天便可招出妖兽,其法力无边,非一般术士可比。只最后一句便吓怕众人,世间颇多光怪陆离之事,只鬼神之说最叫人忌讳,可笑是众人不说百里一族生就神力,却道是妖法,更有甚者谓其妖孽,可想而之对其畏惧之深切。
对江湖人来说百里一族异常神秘,一来百里族人从不参与江湖中事,二来江湖中对百里一族的蓝血多有窥探,所以百里族人轻易不露人前。所以,江湖人对百里一族知之甚少,只听闻百里一族的每一代当家都非常年轻,而当今这一代当家是个小丫头,名唤百里宸。
长夜漫漫,对面的火堆旁,几个弟子围着裘三,裘三被围在中间说话,似乎是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一会儿就围了好多人,裘三声音不响,但说的人认真,一旁围着听的人也认真,没有人注意到另一边的火堆旁坐着的阿离和贺兰珏。
“阿宸就是那个百里宸?”贺兰珏狐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离说:“我要配得亘古水,最难取得的就是麒麟草、神木枝和百里家的蓝血这三样,前两样我知其所在,以你我之力还能取得,但这第三样却所去无踪,三年来我每每出门寻药必去徽州一觅,倒是让我在上回从北地回来时有幸见到了百里宸。”
“你是说你去北地救顾子衡那一次?”
阿离点点头,贺兰珏却是有些不开心:“即是见着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睥他一眼道:“麒麟草那一次你也不是瞒了我很久?”
此话一出,贺兰珏自知理亏,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道:“看来那一次你也未取得蓝血。”
阿离摇摇头道:“百里宸虽然不会武功,但百里一族生就神力,身边又有神人相护。”
贺兰珏敛起眉,“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人?”
突而又问她:“那次你可有受伤?”
她又摇摇头,“我见过百里宸的本事,却与一般术士无异,只做些捉妖驱鬼的浑事,那次我帮了她,她便认我做了姐姐,那时我就猜出了她的身份,我也未说明自己的身份。不过有那个人在,我不敢轻易出手,更不会笨到说明我的欲意。”
他想了想问:“可为什么百里宸如今会在这时出现?偏偏还要扮成猎户的遗孤,就不怕你揭穿她吗?”
“江湖曾传言百里宸是个胡闹顽劣的毛孩,此话却是不假,百里宸古灵精怪,生性贪玩,或许此次来不过是想凑个热闹。不过这样也好,与她处好了关系,以后无论是求来的还是抢来的,我总要将那蓝血弄到手的。”
贺兰珏拧眉沉默了半晌,抬头问:“所以你这一路才对她多加照扶?”
她不满道:“我也不是那么冷漠之人。”
他却认真地说:“阿离,她多半已猜到你的身份,也应该知道你已知晓了她的身份。”
她怔了怔答道:“那又怎样?”
“我看这个丫头鬼灵得很,她即已知道这些却仍故意亲近你,看来她并不怕你去夺她的蓝血,或许还另有目的。”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道,“不要再接近她了,蓝血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阿离显然有些不愿意,但她即没有出声应承也没有出声反驳,只交握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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