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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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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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嬷嬷被吓得一跳,眼里露出一丝犹豫,终是忍不住,道:“老奴在想,晚些时候与夫人商议,带两位少爷去金光寺吃顿素斋,他们的素菜包子很受香客喜欢,小主子可愿意去尝尝?”

    “作甚吃素斋,我又不喜欢素食。”

    “小主子有所不知,那越国公府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先是大公子殁了,国公夫人又出了那样的事,必是有邪祟的,咱们相府虽然行得正坐得端,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位少爷都是神仙似的人物,若是沾染了不好的东西,护身符怕是不够的,还是去佛门之地,请主持方丈念几遍经文,除除晦气为好。”

    叶重锦哭笑不得,他知道安嬷嬷这年岁,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他又何尝不是,经历过死而复生之事,对于冥冥中的缘法,多少是有些敬畏的。

    但作为一个死过的人,他怕进寺庙,给佛祖超度了去。

    他转移话题道:“嬷嬷,你方才说,国公夫人出了什么事?”

    安嬷嬷道:“小主子见谅,并非老奴不肯说,而是夫人交代下来,不要拿那些个腌臜事,污了您的耳。”

    “不就是疯了么,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想听听她是怎么疯的。”

    安嬷嬷年迈却有神的眼眸往上一挑,形成一个严苛的弧度,把屋里的丫头婆子扫了个遍。

    她气极反笑:“我这在前头才得了消息,你们后脚就已经开始碎嘴了,有什么消息,都恨不得传遍整个相府才好,在别处嚼舌根我也不管,偏拿来小主子跟前胡说,一个个的,都不想要那根舌头了,回头夫人怪罪下来,你们就等着卷铺盖走人罢。”

    她是夫人的陪房嬷嬷,情分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即便是叶岩柏也要给她几分颜面,此时发起火来,房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紧紧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小孩等她怒气消散一些,才叹道:“嬷嬷,你要怪就怪阿锦吧,都是我追问的,否则她们谁有胆子在我跟前嚼舌根。”

    安嬷嬷心里清楚,若是夏荷那妮子在,她绝对是敢的,但她发了这么一通火,也不是单单针对这件事,而是为了立规矩,小主子仁慈,她们却不能把府里的规矩不当规矩,平白给主子添麻烦。

    见小孩开了口,她便顺坡下,道:“小主子,是老奴僭越了,但老奴所言的每一句,都是为了小主子着想,否则老奴这一把年纪,去哪片乡下的庄子种地不好,何苦在小主子的屋里讨嫌呢。”

    叶重锦忙道:“嬷嬷若是去乡下种地,阿锦就追过去,反正嬷嬷一日都别想躲懒。”

    他如此一打趣,气氛倒是缓解了一些,安嬷嬷也露出了笑意,跟他说了几句体己话。

    正赶上夏荷取栗子回来,不等叶重锦追问,她便先开口道:“小主子,奴婢回来迟了,路上遇到若瑶小姐,她问我这栗子从何处买的,瞧着色泽好看,闻着也香,奴婢就给她指去厨房的路,耽搁了一些时间。”

    叶重锦早等得急了,闻言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傻,拿了这么多,分给堂姐一些便是,哪里用得着特地指路,外院的路七拐八拐的,堂姐又不曾去过,迷了路怎么办。”

    夏荷把那一盒摆在桌上,嘟嘴道:“这怎么行,小主子自己都不够吃,哪能分给别人。”

    小孩掀开盖子,瞧着满满一盒的板栗,真的是无语了。合着在这妮子眼里,他就这么能吃?

    ========

    用完晚膳,叶重锦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他哥哥的墨园。

    安氏既然发下话,府里的下人自然不敢在他面前嚼舌根,想知道莫怀安出殡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问他哥哥。若他记得不错,前世国公夫人并未出这档子事,这辈子却发生了意外,思来想去,其中必有缘由。

    究竟是真的疯了,还是受不住打击,一时的胡闹。

    小孩坐在石凳上,轻轻晃着脚,白玉无瑕的两只小手托着腮,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乖巧模样。

    叶重晖没法拒绝,何况,他其实并不想拒绝。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正是说鬼故事吓小孩的好时机。

    叶重晖整了整面色,身着一袭白衣,端坐在凉亭内,好一个翩翩君子,眼里闪过一抹淡笑,缓缓开口。

第56章 惧佛() 
却原来,那日叶家兄弟回府后;国公夫人上官氏便在灵堂哭晕了过去;随后被送回后院歇息。

    国公夫人溺爱长子;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痛苦万分,有此反应也不足为奇。

    越国公恨她教子无方,好好的嫡子,被她教养成不学无术的废物;如今人也没了,想起这些年折损在上官氏手里的其他血脉,更是郁愤难平,没甚好脸色;只吩咐下人把夫人送回后院去;便不再理会。

    到出殡的时辰,棺木方抬出国公府,送丧的队伍直排到城门,忽然从侧门冲出一名白衣妇人;面目狰狞,发丝凌乱;几个丫头婆子追在后面,却是跟不上她的脚步。

    这名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上官氏。

    奴仆们认出这是府里的夫人;不敢阻拦,上官氏一把揪住莫怀轩的衣领,眼里一片血红,嘶吼道:“是你害了我的安儿,是你这孽障!贱姬所出的贱种,也敢妄想与我安儿争夺家产,我早该把你这孽障,还有那个女人一起除了!一了百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些下手,我的安儿也不会死!”

    她的神态哪还有贵妇人应有的涵养,如同鬼刹一般。

    十五六岁的少年只微微蹙眉,握着嫡母的手腕,低声道:“母亲,您累了,让下人扶您回屋歇息吧。”????上官氏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将莫怀轩抵在棺木上,面上一片阴沉死气,有如恶鬼索命,低吼道:“孽障,你可听到了,我的安儿在唤你,他在唤你给他偿命,你这孽障,就去阴曹地府,给我的安儿当牛做马赔罪吧!”

    说着十根细长的手指,紧紧扣在莫怀轩的脖颈上,如同丝丝缕缕的藤蔓缠上细弱的绿植,勒得极紧,少年白皙的面容快速涨红,嗓子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这变故实在太快,今日在场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里的下人连忙上前救人,国公府素来以正房为尊,何况上官氏身份尊贵,又有皇家撑腰,谁敢对她动粗,一时竟没有拉扯得开。

    越国公却毫不客气,上前把上官氏拽开,直接将人摔在地上,拳头握得死紧,嫡子出殡的日子,这疯女人竟做出如此丢脸之事,国公府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他又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他强忍住怒气,回过头对下人们嘶吼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不把这夫人送回屋,难道要等二公子被害了才动手吗!”

    下人们唯唯诺诺,请上官氏回屋。

    上官氏被人扶起,形容狼狈,眼神呆滞,忽然眼里迸发出疯狂的色彩,锋利的指甲指向越国公,凄厉喊叫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我的安儿,就是被你和那个贱人联手害死的!莫禄荣,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越国公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一脚把管事踹倒在地,骂道:“还不把这疯女人关起来,要让她胡言乱语到什么时候。”

    管事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她的身份,这等诛心话都说出口了,夫人怕是真的疯了,指使下人堵住她的嘴,把张牙舞爪要跟越国公索命的女人带回府上。

    越国公面色青白一片,看向莫怀轩,疲惫地问:“如何,可有大碍。”

    莫怀轩道:“儿子没事,为免耽误兄长落土的时辰,还是尽快出发为好。”

    越国公点点头,眼里只余下一片凄凉,长子虽然不成器,到底是他一手养大的,那疯婆子却说出杀子的诛心之论,怎能不叫人心寒。好在老天爷见怜,给莫家留下了一丝血脉。

    他拍拍莫怀轩的手,嗓音发颤,道:“日后,国公府,就靠咱们父子撑着了。”

    莫怀轩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掩去眸中的讽刺,道:“儿子必不负父亲期望。”

    唢呐哀乐已经停止,只有白色纸片在风中飘洒,国公府门前这场闹剧,算是让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

    流言飞语总有夸大的成分,而叶重晖则是在夸大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丝想象力。

    “却说那日,国公夫人忽然大笑,露出血色獠牙,青面如鬼,伸出三尺长的舌头,掐着莫怀轩的脖子,言曰,还我儿子的命来,你去下面给他作伴,她话音才落,忽然狂风大作,漫天风尘,从棺木里传出一阵阵敲打声,一声,又一声,隐约听到有人在说”

    夜里微风拂过,叶重锦背后窜起一阵寒气,蓦地站起身,在凉亭里转了两圈,道:“哥哥,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叶重晖抿了口茶水,淡道:“府里都是这么传的,听说是从外面听来的。”

    小孩坐到他边上,问:“这等胡话,哥哥不会真的信了吧?”

    叶重晖侧过脸,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瞧得有些心虚,面上仍是没甚表情,淡淡道:“阿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他说得极认真,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抬起,指尖触碰到弟弟浓密的眼睫,惹得那羽翼轻颤,叶重锦一爪子将他的手拍落,他也不恼,反而勾起一抹浅笑,问:“阿锦怕了么。”

    小孩拧眉瞪他,道:“怕甚,不过是你瞎编乱造的,早知道就不来问你了。”

    叶重晖一手把玩翡翠杯盏,叹道:“母亲不让说,就是怕吓着你,你偏要问,我也没法子。”

    “”

    叶重锦踢了踢脚,道:“哥哥,我以前听人所,越是坏的人,死后越有可能作恶,善良的人死后都是直接转世投胎的。”

    叶重晖挑眉,却听他道:“所以你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阿锦又不认识莫怀安,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叶重锦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五殿下偷偷跟我说过,几年前宫里的那次中秋宴,推他下水的人,就是莫怀安。”

    叶重晖颔首,他记性好,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若不是莫怀轩及时跳湖救人,如今深受圣上宠爱的五殿下,早在当年,已经在沐芳湖里化作一缕孤魂了。

    除了这件事,他还想起了一件更久远的事。

    他记得年幼时,莫怀安和莫怀轩两兄弟的关系其实不错,都是不知事的孩童,谁知道嫡庶是什么,年纪相仿,便喜欢在一起玩。有次太后寿诞,他随父母入宫拜寿,在皇宫的一角遇到莫家两兄弟。

    如今,他已经想不起缘由,只记得他与莫怀安起了争执,闹得很凶,那两兄弟联起手来揍了他一顿,都是小孩,打起架来没有技巧可言,全靠拳头,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揍得很惨。

    那时,莫怀安嘲笑他:“谁让你没有弟弟,活该被打。”

    望着那对兄弟,叶重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羡慕的情绪。

    他是叶氏嫡系子孙,自小天赋极高,即便是严苛的祖父,也从他身上挑不出半点不好,任何他想要的,都能轻易得到,以至于,他很早就失去了胜负欲。

    然而那次,罕见地激起了他的不甘。

    ——为什么我没有弟弟?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迎来了叶重锦。那个安睡在襁褓里的小娃娃,父亲说,那是他的弟弟。

    对年幼的叶重晖而言,这孩子就像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最美好的馈赠。

    偏过头,叶重锦正趴在桌上郁闷,长而密的睫毛轻颤,眼底闪过流光,似揉碎的星屑。

    他抚上小孩微凉的发丝,以极正直的口吻,道:“阿锦若是不敢回屋,不妨留在哥哥这里睡,左右我床大,睡两个人也不嫌挤。”

    叶重锦睨他一眼,道:“是有些怕,但也不至于不敢回屋,再说,我还有大猫。”

    “大猫?”

    说起那只小家伙,小孩忍不住咧唇一笑,眼睛亮得出奇,道:“就是小白虎,我给它取了名。”

    叶重晖蓦地指尖用力,险些没把那翡翠玉盏捏碎,却是夸赞道:“这名字,取得不错。”

    正如那位太子殿下,明明是头禽兽,偏在他弟弟面前扮作乖巧的猫,又粘人,又爱装可怜,为的就是博取同情,实乃厚颜无耻之典范。

    叶重锦不知道他的腹诽,倒是有些开心,安嬷嬷整日念叨,说他拿这种名字糟践老虎,如今他哥哥也说好,下次安嬷嬷再说,他就有话来反驳。

    他一口饮下面前的茶水,糟蹋了叶重晖一杯好茶,笑道:“话也问完了,我回屋睡觉去,哥哥也早些睡。”他扔下杯子就往外亭外走,夜晚风凉,刚下台阶,春意便为他披上一件薄衫。

    叶重晖目送他离去,叹口气,国公府的事他其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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