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就别想,瞎操什么心。”顾质伸手摸了摸戴待的后脑勺安抚。
戴待斜斜一靠,懒懒回道:“嗯……”
其实她不仅好奇姑姑的过去,而且好奇姑姑和父亲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嫌隙。
她和顾质刚到的时候,两人分明有所争执。
顾质哪里没看出,她嘴上应承,实则脑袋瓜子还在运作,便由着她。同时,他也想起昨天答应她的事情,于是打开蓝牙耳机,拨通表哥顾非的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顾质自然不会就此作罢。又拨出第二通。
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有人接起。
“说!”顾非的嗓音蕴着丝紧绷的哑,语气更是特别不好。
同是男人,何况以自己对这个表哥放浪形骸的性格的了解,顾质一下就明白过来。多半是打断他的好事了。
“表嫂在你身边?”顾质故意问。
“如果我说不是呢?”
顾质挑挑眉尾:“那明天你的婚礼可能会变成你的葬礼。”
“老婆,顾质说明天是我的葬礼,你觉得呢?”听筒那头,顾非高声喊完之后,紧接着传来他“啊”一声惨叫。
顾质沉默着,一只手按在戴待的肩上,蜷着她的一绺头发打圈圈,任由顾非那边先动静完。
约莫半分钟后,顾非正经问:“说吧。八辈子不找我一次。”
“你的工作室在城南公馆不是有个展览?等下我想进去看看。”
“身边有妞?”
顾质扭头凝着正望着窗外沉思的戴待:“我老婆。”
“噢?表弟妹啊?那我这个表哥肯定得尽好地主之谊。”顾非的印象里,自己这个表弟过去像个闷葫芦,上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还是好多年前高中那会儿,从他的书里翻出一张扎马尾的女孩的照片,再三追问之下,才听他不耐烦地回答“我女朋友”。
“我帮你打个招呼。你们直接过去,到时会有人接你们进去。”顾非如是说。
得到顾非的应承,顾质挂断电话,正见戴待的目光已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喊老婆倒是喊得很顺口。”
顾质淡定回应:“以前练习过。”
戴待哼唧:“找哪只小妖精陪练的?”
“近在咫尺。”
“嗯?”
顾质的视线依旧淡定地注视着前方,却是抓起她的手在他的唇上润了润:“在你每次没羞没臊地强调自己要成为顾太太的时候。”
戴待当即红了红脸,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他的甜言蜜语而红,还是因为记起高中时的囧事而红。
“你才没羞没臊。”戴待嗔着淬他。
顾质笑而不语,驶进城南公馆,在展览区的停车场泊好车,带着戴待一起走向“Z”品牌所在的展览馆。
受邀的来客本就比较少,何况是这种临近闭馆的时间点,看不到多少人。
“怎么进去?”戴待问。
顾质牵着她的手在门口站定:“我表哥说会有人接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下,戴待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一低头。正见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仰着张肉肉的小圆脸,挂起腻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请问,你们是顾非他表弟和他表弟的妞儿吗?”
“……”戴待递给顾质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质也有点懵。台岁沟划。
小姑娘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精明道:“那就是了。”
说着,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展览馆里走着,一边老成在在地摇头晃脑:“唉,现在的大人可真麻烦,连个路都不会走,还得要恩恩特意出来接,恩恩可是很忙的,没有这种闲工夫。”
“……”戴待和顾质面面相觑,赶紧跟在她身后。
入口处站着一个检票员,小姑娘把挂在自己胸前的铭牌递给检票员,三人就一起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戴待眼尖地瞥见那铭牌上写着“夏晓北高级设计师”,铭牌上醒目地印有“Z”的标识。
“Z”品牌旗下的设计师MissXia?
戴待的脑中刚浮出端倪,原本安静的展馆里,忽然有道女声怒气冲冲地喊道:“宋梓恩!你又不问自取了我的工作铭牌!”
便见前面带路的小姑娘的脸应声皱成一团,两条小短腿立马像装上风火轮,“咻——”地一下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哼哧哼哧地回应:“麻麻又冤枉恩恩!恩恩才没有不问自取!恩恩可是得到粑粑的批准!”
小姑娘刚跑开,另一道俏丽的女人身影就自旁侧出现,追在小姑娘身后,两人的动静有点大,但展览馆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似乎已见怪不怪,谁也没搭理。
戴待静默地立在原地,看着这对母女的猫捉老鼠,禁不住翘了翘唇角,目光在触及活泼的小姑娘身上时,却又有点酸楚。
小顾易……
差不多也是这种年龄,这种本该蹦蹦跳跳调皮捣蛋的年龄……
“怎么了?发什么呆?”顾质的手在戴待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可爱。”戴待扯了扯嘴角。
顾质瞥了一眼那边的热闹,拢了拢戴待的头发,温声道:“我们的孩子也很可爱。”
戴待的情绪尚未完全收起来,一时没听仔细他的话,以为他在说“我们的孩子也会很可爱”,佯装羞涩地转开身,开始在展馆里逛起来。
顾质眼眸深深地凝着她的背影,在她身后,一边自己闲逛着,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走出两步,戴待就在一件工艺品前驻了脚步。
一颗半透明的球体,球体中,隐约勾勒出婴孩安睡在母体之内的形状。球体的外面罩着八面体玻璃,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球体,另一方面,玻璃所罩着的空间笼着淡淡的黑色雾气,似乎是意图制造出黑夜的背景。黑夜的背景里,有类似萤火虫的光芒在闪烁,伴随着球体的缓缓转动。
温柔梦幻的“母体孕婴”。
戴待一眼读出这件作品的内涵,一时瞧得有些出神。
“你知道吗?每个驻足在它面前的女人,浑身都不自觉地散发着浓浓的母性光芒。”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戴待的思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
戴待认得,她是方才追着小姑娘跑的那个女人。
“唔……”她微微弯身盯着面前的球体,半是自言自语道:“又是一位温柔而哀伤的母亲呢……这样不太好,我设计出它可不是为了让人哀伤的……看来还是把它收起来比较好。”
戴待微微一愣。
“粑粑粑粑,在那在那!欺负我的麻麻在那!”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传出,戴待闻声望去,远远看见一个长身挺立的男人抱着小姑娘,任由小姑娘撒娇着往他脸上糊口水:“粑粑粑粑,你一定要给恩恩作主!麻麻就会欺负恩恩!”
而戴待面前的女人当即头疼地扶额咬牙:“宋梓恩!”
说着,她似要去找小姑娘算账,临走前,倏然对戴待狡黠地眨眨眼:“不知道你家孩子出了什么事,不过,身为母亲,要先打起精神,孩子才能跟着一起振作起来!”
戴待再度怔忡,看着她迎上那个男人和孩子,龇牙咧嘴地和男人说话,时不时和自己的女儿争辩着什么,一家人渐行渐远。
“不必羡慕。”顾质悄无声息地窜到戴待身旁,揽住她的肩。
戴待斜睨顾质,生怕他说出什么“你也可以生一个”之类的话,否认道:“我才没有羡慕。”
顾质淡淡地笑了笑,帮她理了理领子:“确实不必羡慕,明天我们也是一家三口。”
戴待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没有说话。
第123章 谢谢你(5/3第1更)()
离开展览馆,回到顾宅,客厅里灯光大亮,顾老太太和周妈等佣人都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戴待和顾质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无声地交换一个眼神后。顾质唤一句:“奶奶。”
顾老太太轻飘飘地朝他们倆瞟一眼,不咸不淡地“嗯”。
下一瞬,便见她忽然着急地起身伸出手:“嗳,太高了!会塌!”
话音落下的同时,哗啦啦的一阵动静传出,周妈算得上眼疾手快,也没能阻止积木的倒塌。
戴待这才注意到,原来小顾易也在,只是被高背沙发椅挡住了身影。也因此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刚刚所有人都在围观小顾易一个人搭积木。
“可惜了,差一点,差一点就盖到第35楼了。”顾老太太遗憾。
周妈一边帮小顾易把掉落到地上的积木拾起,一边笑着应和顾老太太:“没关系,小少爷下次能破纪录的。”
当事人自己则似一点都不在意积木倒没倒,还在继续一块接一块机械地放积木。
顾质问周妈:“怎么还没收拾他去睡觉?”
周妈回道:“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太多,小少爷不愿意上床。”
下午回来还没来得及抱他上楼。他就醒了,醒来后挣扎着从周妈的怀里下去,下去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着都劝不了。又因为他不说话。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还是周妈灵机一动把他的积木搬到楼下来,他才有了反应,开始沉浸在搭积木的世界里,连周妈喂他吃晚饭,他的动作也没停。
顾质蹙起眉头,盯着小顾易,沉吟片刻,迟疑道:“他这积木要是没搭到他心中强制性的那个数量,可能不会停下来。”
闻言,戴待下意识地瞥了顾质一眼——他对这个都有了解?
“那这得到什么时候?”顾老太太担忧:“都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快三个小时?
戴待的心头应声一磕,走过去蹲坐到小顾易身边,略一沉凝,伸手将他即将抓起的一块积木先一步拿走。
小顾易的动作立马顿滞住。
戴待正等着他另外拿过一块积木,却见小顾易抬起眼皮,看向她。
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看着她。
戴待握手成拳。抑制住内心的欣喜,紧张地屏住呼吸,静静地和他对视。
一秒。五秒。十秒……一分钟!
内心的欣喜早在这突破性的一分钟内膨胀得她的心脏都要炸开花。
戴待看进他黑湛湛的眸子里,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小顾易尚在顿滞中的小手。
一碰上,他的目光便重新垂下,但手指蜷缩起,缠住了戴待的手指。
戴待的眼眶一酸,顺势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他立即埋首在她的肩上,却不是像平时似有若无地抓她的衣领,而是搂住了她的脖子。
他……他是在害怕……
他在等她……
对吗?小顾易,你是在等妈妈?戴待在心里默默地问他。
顾宅的环境对他来讲果然还是陌生的。一觉醒来,身周的那么多人都不是他熟悉的。他找不到他熟悉的人。他并非不怕生,他怕的是陌生的环境里连他熟悉的人都没有。不停地搭积木,只是为了给他自己找安全感。台序上才。
“等等。”顾质温热的手掌蓦地按上她。
戴待迅速收起眼中的水气,转身的瞬间换上笑脸:“没事,你儿子已经搭完积木了,他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顾质看着她,又看了看趴在她肩头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小顾易,说:“嗯,麻烦你先送他上楼吧。”
“好。”戴待抱着小顾易转身就迈上楼梯。
见周妈要跟着,顾质抬臂拦住她,摇头示意。
周妈不解地一愣,随即什么都没说,遵照他的意思。
顾老太太将狐疑的目光从戴待身上收回,有点不高兴地抱怨:“我瞧着我的小曾孙怎么和那个女人好像很亲近似的?这样可不行,周妈,你跟上去看看!”
周妈笑着对顾老太太道:“戴小姐之前在小少爷的康复中心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和小少爷投缘,所有比普通人亲近。”
这事顾老太太之前确有听说,此时听周妈提起,眉头更是一皱:“大的小的,双管齐下攻克,挖自己妹妹的墙角,再捡个现成的儿子。现下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对小顾易千般好万般好,等她自己生了孩子,眼里哪里还有小顾易?后妈就是后妈,打得一手好算盘!心机如此重的女人,怎么能进我们顾家的门!”
她这一番话,显然已不是在对周妈说。
顾质始终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抱臂。
而以顾老太太对自己孙子的了解,他早该护犊子地打断,哪里还会等她把话说完?
别说顾老太太奇怪,周妈也甚为狐疑。
整个厅里的佣人,从方才的看着小顾易搭积木,到现在,变成了看着顾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