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褶皱不堪,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他似乎睡着了,斜躺在沙发椅上,浓淡适宜的眉,高挺的鼻梁,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角的弧度拉成一条直线。他的一只手垂落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抓着一件女式打底衫压在胸口。
正是她上一次落在他这里的那件。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不堪的往事买醉?为她的讥讽而不痛快?还是单单只是为了她?
是为了她吗……
戴待眸光微闪地注视他,少顷,小心翼翼地将打底衫抽出来,开始给他受伤的这只手上药。
如她所料,伤得确实不轻,关节处又青又红地肿着,且破了皮,覆着一层半凝的血珠,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指骨。自己上药恐怕不够,之后还是得让马休说服他到医院拍个片才保险。
给他喷云南白药时,大抵是疼到了,他忽然缩了缩手,竟是睁开了眼。
戴待没来由地心虚,一时怔住。
他的眸底透着酒醺的朦胧,半眯着凝视她片刻,随即重新闭上眼,嗓音毫不遮掩淡淡的愉悦:“你来啦……”
戴待没有应他,垂下头,继续给他包纱布。
“你好久没来了……久到我以为你又不会出现了……”他轻声絮语,不知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窜到我生活中来了。很真实,你知道吗,真的很真实。你的笑,你的哭,你的咒骂,你的……怨恨……”
戴待的手一滞,狐疑地抬眼看顾质。
他,这是……梦呓?
“我更诧异的是,你居然学会自己下厨房了。”含笑的口吻忽而低落,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你会呆多久……会呆多久……能不能久一些……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不想醒来……不想……”
从未见过他如此低落无助,宛若一只孱弱的小兽寻求安慰,她的心禁不住紧了紧。
他……他这算是什么?后悔?对她念念不忘?
戴待阖上眼皮,咬了咬唇。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他做了亏心事而良心不安,所以连觉都睡不安稳。后悔也好,当真对她念念不忘也罢,或许都说明了她的出现成功扰乱了他的心。
好,很好,非常好。这是她要一步步达成的目的,无法回头,更不能心软!
“戴小姐。”马休在这时轻轻敲了敲隔离屏风,“我们到了。”
“噢,好。”戴待从他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
第027章 已无岁月可回头(2) 谢“它的名字叫菊花”的水晶鞋()
和她料想的不同,下车后,坐落在自己面前的是四季风酒店公寓。
见马休撑着顾质似乎有些吃力,戴待上前搭了把手,顺便问出心中的困惑:“为什么不送他回家?”
马休笑了笑:“戴小姐有所不知,顾总是个工作狂,除去在外飞来飞去,呆在荣城的时候,他基本只在这里的公寓里休息。”
这个,她确实不清楚。
她和顾质分开的时候,顾质还没有接手TK,所以她不曾见过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后的顾质。不过,基于过去对他的了解,他对生活的态度照理应该是舒心为首、劳逸结合,而不该是天天拉弦紧绷。看来,五年缺失彼此的时光里,他的改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那……顾夫人,她也……”她的话没有问完整,但不妨碍马休理解:“不,不是的。这里只有顾总一个人住。”
只有顾质一个人住?这么说,顾质和戴莎岂不是处于常年分居的状态?
戴待内心不由冷讥。
当年那样残忍无情地践踏她,到头来,他们俩的婚姻也不过如此罢了。
电梯直上二十六楼,将顾质扶到床上后,马休抬腕看了看表,踌躇着问:“戴小姐,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因为顾总的突发状况,我手头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赶着回公司。酒店的服务员会来帮忙收拾,但把顾总一个人扔着,总有些奇怪。如果戴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暂时留下来帮忙照看一会儿,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你再离开。”
戴待略有犹豫,瞥一眼床上沉睡的顾质,沉凝着点了点头:“……好。马助理有事先去忙吧。”
“麻烦戴小姐了,谢谢!”
马休走后,戴待也只是帮顾质脱去外套盖好被子而已。稍顿片刻,她又去洗手间拧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她倒了杯温开水放在床头,走去客厅翻医药箱,一些不认识的药片倒是一堆,就是没看到解酒丸。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酒店前台,让服务员待会儿一并送过来。
电话刚挂断,身后一股携着酒香的气息袭来,有人冷不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抱住了她。
他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着她顺滑的长发,滚烫的呼吸悉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呼吸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戴待猛地一僵,连忙捋开腰间的手,惊慌地将他推开。
“你醒了?”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戴待有些不自然地和顾质对立而站。
顾质望着她不说话,眼里没了此前在车上时的那层朦胧,恢复一片清明,却也比以往更加深不见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戴待走过去沙发拿起自己的包,一回头,发现顾质竟是跟在她的身后,目光灼然,盯得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
下一秒,他倏然走上前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头一低,封住了她软糯的唇。
第028章 已无岁月可回头(3)()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顾质的身体里如同有一簇蓄势已久的火苗噌地烧起来。细嫩,柔腻,微凉,不禁让他心生荡漾,那火苗好像千军万马一发不可收拾,只想掠夺得更多,掠夺得更深。
这么想着,便这么做了。他的舌尖立即趁其不备抵入她的口腔内,攻城略地。
凛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戴待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错愕地瞪着顾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力道大得让她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他折断。他急切而霸道地吸吮,吸得她舌根发疼,闪躲着向后仰去,他便不留余地地扣住她的后脑,益加辗转深入地吻进去。
她脚下不断地往后退,他跟着不断压迫过来,撞得茶几桌上的杯具砰砰作响,也没影响他为所欲为的横扫。相反,他在她的反抗中愈演愈烈,呼吸异常灼热,仿佛可以把人融化。
她不停地挣扎,却人小力微,他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脚下一绊,她重重摔到了沙发上,他就这么顺势压下去。
弹性非常的身体就在他身下,两团柔软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搅得他的心跟着泛起层层涟漪,他宽大的手掌桎梏着她的手,更亲密无间地拥抱她温热的身躯,疯狂地汲取属于她的一切。
属于她的,久违的,思念了五年的味道,携着许多往事浮上他的脑海。
刚刚默认她为女朋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厚脸皮和女流氓的属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每时每刻都在逮机会向他索吻。
她把沾着自己口水的饮料瓶递到他面前,佯装好意地说:“天气真热,瞧你都出了一身的汗,快喝点汽水解解暑!”
他回了她一个白眼。
……
图书馆里,她对着摊在面前的复习资料,困倦地栽脑袋,晃得他心烦气躁:“要睡觉就回宿舍!”
她懒懒地打着呵欠,单手支住头,色眯眯地盯着他的唇:“你亲我一口,我保证马上恢复精神活力四射。”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
“哇哇哇!好烫好烫!”她含着热乎乎的烤红薯,焦急地往他嘴上凑:“顾质快快快!快帮我接着!”
他别过脸,无视她的惨叫。
……
“顾质,你嘴里的四喜丸子看起来很好吃,咬半个给我呗!”
他连忙把丸子吞进肚子里,捻灭她的觊觎。
……
她特意从四楼跑到一楼,拦在他面前做捧心状:“顾质,我好紧张,你快给我一个考前幸运之吻!”
他径直掠过她,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考场。
……
无数次的嬉皮笑脸,换取他无数次的拒绝,她像打不死的小强,既不伤心也不气馁。
可谁能想到,他们俩之间的初吻,却是他主动的。
而彼时,她羞涩得满面通红,紧张之下,差点把他的舌头咬破。
所有的细节,他至今记忆犹新。
……
回忆横枪策马,他深陷不可自拔的同时,更加失控地沉醉在她的美好之中。
第029章 戴等等 谢“它的名字叫菊花”的水晶鞋()
他紧紧压迫着她,她的口腔里、鼻息间,全都是他不可抗拒的气息。她越挣扎,他箍在她身上的力道就越重。
她的唇,她的腰,她的手腕,被他弄得疼痛不堪,眼角几乎要渗出泪水来。可是无论如何反抗,他都像着了魔一般,霸道而自私地侵占她的唇,似乎想要拼命揉碎她温暖而又柔软的身体,宣泄积压多年的情绪。
坚定。固执。
一如既往是他,却又明显不似从前温柔相待的他。
撕扯纠缠下,身体间频繁的摩擦令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粗重,她一点点流失反抗的力气,任由他压迫得她呼吸不畅,并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均在渐渐发烫,他的某个地方也悄然起了变化。
而他的唇在这时难以自抑地从她的唇瓣转移到她的脖颈,手上开始剥她的衣服。
“顾质……顾质!”她努力地保持自己尚存的一点冷静和清醒,喘息着唤他,使劲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停下来和她对视。
他粗喘着望进她的眼中,那目光,掺杂着无助、愧疚、渴望、思念和占有欲,交织成她从未见过的炽热,癫狂得她的心头不由自主地发颤。
对视两三秒后,他重新压下来,对她的唇进行新一轮的啃噬和蹂躏。
见状,戴待把心一横,狠狠咬上他的舌,顿时,浓重的血腥味溢满口腔,顾质的掠夺随之滞住,撑起身子,怔怔地看着她。
戴待趁机扬起手掌掴了他一个耳光,奋力推他一把,顾质当即从她身上翻落,跌坐在地毯上。
“疯子!”
顾质闻言抬头。她的唇瓣湿亮,微微红肿,像染了深色的唇彩,一抹血丝挂在嘴角,增添了一分诡异的妖艳。她倔强地瞪着他,眼眶里竟浮着若隐若现的水光,来自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晃得他猛地一僵,彻底呆坐在原地。
厌恶……
她在厌恶他的触碰……
他,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戴待胡乱扯好自己的衣衫不整,拿起自己的包,踉跄着要走,坐在地上的顾质忽然拉住她的手。
她大为光火,才张了张口,却听他落寞微抖的声音轻响在安静的空气里。
“等等……”
只一声,她立马像缺水断粮一般窒息站定了,本以为早已寸草不生油盐不侵的心,被突如其来的柔软猝不及防地开了一枪。
“等等……戴等等……等等……”
他含着嗓子接连呼唤,像咬着最沉重,也是最珍贵的字眼。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刹那间消失殆尽,戴待的呼吸随之一寸寸紧迫,心口剧烈地起伏,眼底的酸涩更是迅速如杂草般蔓延开。
同样蔓延开的,还有那些关于这个昵称的遥远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混沌她的思绪,绞痛她的心。
不行……她得离开这里……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脑袋中唯独只剩这个念头。
她不敢回头,微仰起下颔忍住眼泪,掰开他的手指,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第030章 铠甲()
冲去电梯,正和里面走出来的一人擦身而过。因为心不在焉,戴待只是着急地摁关门键,并未听见对方在稍滞片刻后不可思议地喊了她一声。
不知道是如何回到自己的住处的,关上门的那一刻,身体便完全无法动弹,仿佛回来的过程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她静静地站在玄关处,挣扎着调整紊乱的呼吸。
屋里没有开灯,在这样的深夜看过去,令人觉得灰冷。脸上有冰凉的刺痛感,戴待顺手抹了一把,手指上晶莹的水珠似在讥笑她的狼狈。用掌心抚上心口,重重地压着,慌乱的心跳似是才有所平复,而紧攥包带的另一只手也渐渐放松。
即便当时没有回头,却能够想象出顾质僵坐地上,拉着她的手,一眼不眨地凝望她的背影:“等等……戴等等……等等……”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魔音一般,旋于她耳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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